【第53章 我與我】
------------------------------------------
清醒夢的感覺很可怕,知道自己是在夢中,但卻怎麼都無法醒來,像是被強行留在那裡一般。
想著解九爺的事情,沈淮在夢中用了各種法子,試圖把自己整醒,結果一蹦三尺高,直接竄到房頂上。
在房頂上金雞獨立的沈淮:“……”
“好吧,好吧,還能怎麼辦呢……”
無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沈淮自語道,“不管這是誰搞得名堂,能在三點準時放我出去赴約嗎?”
“遲到有點尷尬啊!”
他高深莫測的形象會被毀掉的!!
清亮溫潤的聲音隨著夜風傳得有些遠,一片落葉被風捲走,正巧落到向上反背的黑傘裡。
青年腳步頓了一下,將身後的傘取下來,撐開抖了抖。
樹葉又飄飄落到地上的水窪裡,月光清淩淩的,映出屋頂上的身影。
但青年似乎全無察覺,重新將黑傘收好,站定在充滿低調奢華氣息的大宅麵前。
青年抬著眸,沈淮垂著眼,視線交錯的瞬間,像是模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旋即擦肩而過。
沈鶴釗冷漠的目光注視著大宅,嘴角緊抿,不帶著絲毫溫度。
青年看不見他。
沈淮心中竟是鬆了口氣。
這種在第三視角瞧見自己過去的感覺,哪怕清楚換了個馬甲,也古怪得不可思議。
所以他為什麼會夢到這個?還偏偏在今晚。
沈淮想,他當時用沈鶴釗的馬甲,一口氣跳躍了兩個時間。
第一個時間點,二十世紀六十年代,他用沈鶴釗的馬甲去找了張啟山。
抗戰勝利後,張啟山便由軍入政,徹徹底底脫離了地下活動。
他以張家的血脈作誘餌,使得政府參與,收編了老九門,建立起了一個尋找長生的組織。
那時組織在滿世界尋找張起靈,但收到風聲的張家人也不是吃素的,一個個狡兔三窟,跑得比兔子還快,連產業都放棄了。
沈淮從世界線的變動那瞭解到情況——有了小張們坐鎮的張家,守青銅門的活兒有人乾,怎麼都不需要張起靈主動現身,去請老九門的人守門。
後麵被組織坑得囚禁在格爾木療養院的事情,自然是冇了。
這可是大大的好事。
但好事也伴隨著不好,更改劇情線的步子邁得太大,不走出集體盜墓這一步,後麵的九門二代、乃至吳邪的劇情還怎麼玩?
沈淮思來想去,想來思去,這事情還是得他自己上。
所以在張啟山遍尋張起靈無果,走投無路之際,他主動上門了。
……
第二個時間點,便是沈淮去汪家,整了個險些讓他馬甲銷號的大活。
他甚至在搞事中途,還去圍觀了一下吳邪出生。
這兩個時間在其他人眼中並不連貫,中間還存在“沈鶴釗失蹤”的大片空白時間。
但從沈淮的角度看,他是連續跳躍的。
而今晚,他夢到的便是他來這個時空的第一個時間節點。
……去見張啟山。
“是同時空回溯導致的混亂?導致我的靈魂還是意識被迫吸附了?”
想不明白,沈淮扶著額,歎了口氣,“統統,我好想你。”
雖然係統不一定能說出個所以然,但起碼他有人說話啊!
他現在一個人待不住,隻要周圍安靜下來,沈淮就覺得渾身有螞蟻在爬。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以後,發現感應不到沈淮的靈魂波動,係統整隻胖球都驚悚得變成海膽了。
“我總不能自己跟自己說話吧?”沈淮望著翻牆進宅子的沈鶴釗,嘀咕著。
“‘我’這個時候肯定在想,臥槽,張啟山現在還住這麼氣派的房子?!憑什麼?”
“檸檬!”
他說話的同時間,沈鶴釗乾脆利落地打暈了守門的警衛,像極了冷酷無情的鯊手。
沈淮完全冇被自己的表麵矇蔽,隻是也忍不住“臥槽”了一聲。
“憑什麼馬甲技能不能給本體用!憑什麼!”
“檸檬!”
他酸他自己了!
不過不得不說,這逼格維持得深得朕心。
皇帝被自己驕傲到了,輕飄飄地落地,像是阿飄一般也鑽進了窗戶。
-----------------
“還冇有張起靈的線索嗎?”
哪怕是深夜,張啟山依舊在書房裡辦公,他看上去已經蒼老了許多,有了中年人的影子,而在一旁的副官卻依舊年輕。
副官搖搖頭道:“還冇有資訊,不僅是張族長,就連張海成那些勢力,也全部都沉寂下去了,讓人抓不著把柄。”
“沈鶴釗呢?”
“……佛爺,沈先生的蹤跡,張家人都找不著。”
張啟山冇有說話,隻是用力地揉著眉心。
“抱歉。”副官輕聲道。
“冇必要跟我抱歉。”張啟山眼神微冷,道,“是他們的胃口越來越大了,前段時間要你抽血,之後還不知道會乾出什麼。”
副官抿著唇冇有說話。
“如果真到那一步,你便走吧。”張啟山道,“是我咎由自取,這條路,走了就不能回頭了。”
副官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佛爺!”
副官還想說什麼,突然身後傳來了極快的破空聲,張啟山的眼神一變,但如今,他的體能已然比不上過去。
他隻來得及站起來。
一片拆下來的傘骨沿著副官的脖頸劃過,蹭破了他的血皮,直直釘進了張啟山身旁的書櫃!
副官來不及的說一句話,便直接倒在了地毯上。
張啟山心如鼓擂,昏暗的光線中,沈鶴釗站在門前,將傘麵一片一片捋直,漫不經心地抖了抖。
“……竟然是你。”張啟山嗓子乾啞,他語速極快地道,“冤有頭債有主,放過日山。”
“我冇打算殺他。”沈鶴釗走過來,占據了張啟山對麵的椅子,“這點毒性他過一會就能排出去。”
張啟山沉默了一會,起身檢查了副官的狀態,將他攙出了房間。
沈鶴釗坐在椅子上,坐姿端正,流暢的線條自脊背一路延伸到他修長的腿上。
他安靜地等著張啟山回來。
……
沈淮在房間裡亂走,尋找著他當時冇有仔細觀察的線索。
但不知是夢境,還是他記憶中本就冇有的緣故,哪怕他走到張啟山翻開的記事本旁,他也隻能看到一片空白。
……時時刻刻提醒著這一切的不真實。
他側眸,看見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卻能如此明顯的從他的眼中,看出裡麵正在頭腦風暴的緊迫感。
估計還在緊急排練自己的措辭到底靠不靠譜,能不能糊弄住張啟山。
順帶跟係統劈裡啪啦地吹噓,自己踢館的姿勢包帥的……
沈淮繃不住,被自己抽象笑了。
他捂臉蹲在地上。
壞了,其他都是假的,但是他自己是真的啊!
他是真的知道自己滿滿的逼格下麵,是多麼二哈的靈魂!
但笑完,周圍又安靜了下來,沈鶴釗依舊沉默,坐在椅子上,像是一座凝固的雕塑。
沈淮在這種極端的安靜中,不可遏製地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心悸,像是乘著電梯,一直一直往下的失重感。
他跟係統相伴的時間太久,久到他忘記自己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是多麼膽怯和惶恐。
他看似變強了很多,但在此刻,卻什麼都做不到。
沈淮蹲著身,像是小動物一樣,一點一點蹭到過去的自己身邊,幾乎與他的腿彎貼在一起。
他用手指戳了戳,手指穿過布料,宛若泡影。
“你裝什麼高冷,倒是說句話啊。”他的聲音蒙上一層水汽,帶著一點點鼻音。
“唉……”
不知是不是錯覺,沈淮好像聽到了沈鶴釗發出了一聲輕輕的歎息。
那或許不是對他的,單純是等急了,在心底罵張啟山磨嘰。
但沈淮心中那下墜的電梯,卻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