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星站在走廊裏,手裏攥著一封電報,內容很短,就一句話——“佛爺年節無法返湘,照顧好小姐。”
他認命把電報摺好塞進袖子裏,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張小星愁得頭發都要白了。
馬上就是除夕夜,過後就是正月了。大年三十的,小魚突然發電報說佛爺迴不來了。
虧得他兩天前就把府裏的張家人都翻新了一遍,換上了新衣裳,廊下的燈籠換了新的,門上的對聯也貼好了,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讓人擦了一遍。
他盤算著今天晚上佛爺和小姐坐在主位上,底下的人磕頭拜年。
偏偏一大早告訴他不迴來了,你說這叫什麽事兒?
趁著張泠月還沒起床,他叫來兩個小張到她房門口先守著,自己跑去找管家商量。
“迴不來?這……”管家眉頭皺了起來,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
快過年了,雖說小姐近日雖然心情不錯,前幾日還留八爺吃了頓飯。
但讓她一個人在家過年,冷冷清清的像什麽話?
“你有啥法子?”張小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兩條腿伸得筆直,整個人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管家能有什麽辦法?把佛爺變出來?
“讓族人陪小姐一起吃頓年夜飯吧,順便把那些小的也叫迴來,讓小姐認認人。”管家想了一會兒,給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張府裏住著的張家人不少,城外的訓練場還有一批和小孩子,都叫迴來湊個幾桌,總比小姐一個人強。
“也隻能這樣了。”張小星從椅子上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轉身往外走。
張泠月雖然在張府住了很久,但張啟山的那些親兵她還沒挨個看過。
眾所不周知,張啟山的府邸每天巡邏隊的親兵都是換著來的。
負責保護張泠月的一群小張輕易不會晃到張泠月麵前,大多都是隱匿在暗處,但你平時看不見他們。
在明處負責的,也就張小星一隻。
據張小星透露,還有部分私兵養在城外,年紀小的也安排在城外訓練,等練出來了再調迴府裏。
私兵?張泠月當時聽了嗬嗬一笑,這要是被校長發現了,張啟山這位置也別要了。
不過張泠月是支援的,這世道手裏沒自己信得過的兵,說什麽都是空的。到時候張啟山要是迷途知返,她願意牽個頭讓他去給毛爺爺賣力。
當然,這得看他表現。
張泠月睡到日上三竿終於起床了。
早上丫頭來叫了兩次她都沒起來。第三次丫頭來的時候帶了熱水和棉巾,她纔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裏爬出來,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頭發散在肩膀上,襯得那張臉小了一圈。
她發現今天伺候她的丫鬟都格外小心翼翼。
何意味。
她這麽漂亮溫柔的主家,這群小女生怎麽這麽怕她!
是誰,在壞她名聲!
到了飯桌上看見張小星跟哄小孩似的伺候她吃飯,張泠月知道是誰敗壞她的名聲了。
張小星今天格外殷勤,連鹹鴨蛋都給她剝好了,蛋黃和蛋白分開,蛋黃放在左邊的小碟子裏,蛋白放在右邊。
他站在旁邊嘴角微微上揚,兩頰的酒窩若隱若現。
好啊,張小星!
張泠月啪的一下把筷子拍在桌麵上。
張小星的笑容僵在臉上,身體繃緊了。
“小、小姐?”
張泠月板著臉,撐起一副慍怒的樣子,眯起眼睛盯著張小星。盯得張小星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小姐,可是飯菜不合胃口?我讓廚房……”張小星的腦子飛速轉動,在想是誰說漏了嘴。
“你瞞著我什麽了?還不打算說?”
壞事了。張小星心裏叫苦。
到底是誰走漏了風聲!
“小姐,您別生氣……”張小星垂下眼,乖覺地在張泠月腳邊跪下。微微低著的頭露出後頸一截白皙的麵板。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像兩片蝴蝶翅膀,嘴唇微微抿著。
張小星,你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跟誰學的?
見張泠月不開口,張小星隻以為她更不高興了。
他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像一隻被主人罵了的小狗,嘴唇微微顫動,最後隻是輕輕地叫了一聲“小姐”。
張泠月小小的臉上有大大的問號。
張家人才技術班還教他們色誘?
這跪姿、這眼神、這語氣、這表情,每一樣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則做作,少一分則不夠,拿捏得死死的。
可張日山在的時候不會這套,張小魚也不會,偏偏張小星會,而且用得爐火純青。
“你剛才說什麽?張啟山過幾天迴來?”
“是。”小姐都氣糊塗了,佛爺您快迴來吧!
這跟她的名聲有什麽關係?
張泠月在心裏把前後兩件事連起來想了一下,瞬間就明白了。
張小星以為她知道張啟山迴不來,怕她不高興,所以才小心翼翼地伺候。那些丫鬟也是因為這個才緊張兮兮的。
哦,不是有人在敗壞她的名聲就好。
“起來吧。別讓寒氣鑽了膝蓋。”張泠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語氣恢複了平時的隨意。
張小星愣了一下,馬上又仰起笑臉。
“謝小姐。”張小星這家夥笑起來擠出臉上的酒窩,偏偏眼睛就跟小狐狸似的眯起來。叫人看了就想欺負欺負。
嘖,張家人還是太全麵了。
什麽都會,什麽都懂,什麽都做得好,連色誘都有人才儲備。
還好她張泠月是意誌堅定之人!
天尊,弟子真是棒棒噠。
早飯就這麽過去了。
張小星站在她身後,一邊給她遞棉巾一邊說,晚上族人會陪小姐一起吃飯的,已經在安排了。
族人陪她吃飯?
張泠月用棉巾擦擦嘴角,努力迴想在張家過的那些年。
不會跟她在本家的時候吃的年夜飯一樣吧?
磕頭上供,再走個過場按身份排位置吃飯?
“那我是不是要給他們壓歲錢?”張泠月放下棉巾,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如果按照張家的輩分和身份地位來說,好像確實該她給。就算不按張家的規矩來排,張啟山這個正經主人家不在這兒,好像也隻有她能給。
“能拜見小姐就已經是他們的榮幸,壓歲錢這事兒小姐也不用在意。”
那可不行,她可不是小氣鬼!
張泠月直接大手一揮,讓丫頭去她房間取一盒金元寶來。
那盒金元寶是她從北平帶來的,一共五十個,每個二兩重,本來是留著賞人的,一直沒用上。
今天晚上她就用這個給那些看起來比她小的發。
哼哼,看起來比她大的沒有讓他們給她上貢就已經不錯了!壓歲錢?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