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月閣到了。
從外麵看,這家鋪子裝得很低調內斂。
張泠月站在門口,上下打量了一眼。
還行,不張揚。
推門進去,裏麵別有洞天。
外頭是中式,裏頭是中西混合。地板是西洋的花磚,黑白相間,拚出繁複的幾何圖案。
頭頂吊著水晶燈,雖然不是最大號的那種,但在長沙城裏已經算稀罕物件了。牆壁是深色的木質護牆板,上麵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山水。
中不中、西不西的,但搭配起來意外地好看。
磅礴大氣,奢華得很。
張泠月掃了一眼,心裏給張遠山打了個分。
裝修還行,審美線上,沒給她丟人。
夥計迎上來了。
那夥計臉上戴著一副麵具,隻露出眼睛和下巴。
穿著的長衫袖子很長,垂下來能完完整整地遮住手。哪怕袖子過長,但因為經過特殊設計,不難看,反而有種神秘感。
張泠月瞟了一眼,心裏就有數了。
她記得自己叮囑過張遠山出門在外要易容,名字也要改。
張家人的特征太明顯了,那張臉、那雙手,走到哪兒都紮眼。
易容能解決臉的問題,但那雙手不好辦。
看來他們選擇了最簡單的法子,直接把所有人的手遮起來。
“九爺,這位小姐。要看些什麽?”夥計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來。
張泠月抬起手,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隨手撥一撥。
她理頭發的那隻手,剛好露出手腕間的渡厄。
夥計看見那串鈴鐺,瞳孔微微縮緊。
他的目光在鈴鐺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但那一瞬間的震驚,張泠月看得清清楚楚。
“隨便看看。”張泠月放下手,語氣漫不經心的。
夥計低下頭。
“是,那小的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他應了一聲,恭敬地退開,轉身往裏麵走了。腳步很快,但姿態還算從容。
得趕緊去找當家的。那位來了。
臨月閣一共有三層。
一樓是公開的,誰都能進。
二樓得審核身份和資產才能上。
三樓則是必須有臨月閣當家作主的人帶著才能上,普通夥計也不得靠近。
以解九和張啟山的身份,二樓是可以通行的。
在出門前,張啟山還讓張小魚給了張日山一封厚厚的大洋票。怕不夠張泠月花,特地交代了錢不夠就讓臨月閣的人到張府結剩下的。
張泠月也不急著上去,在一樓轉一圈再說。
“小姐想看什麽?”他問。
張泠月在一樓慢慢走著,目光從貨架上掃過。瓷器、玉器、字畫、古籍、西洋鍾表、留聲機、香水、絲綢……
什麽都有,琳琅滿目。東西擺得講究,不擠不亂,每一樣都有足夠的空間展示。
“先看看。”她說。
她在一排瓷器前停下來。那是一排青花瓷,大大小小的,擺了一整麵牆。她看了幾眼,又走到旁邊的玉器櫃台前。
張泠月看了一圈,東西不錯,沒有拿假貨糊弄人。
解九跟在她身邊,懷裏的白貓已經睡著了,蜷成一團。
他偶爾給她介紹一兩句這件瓷器的來曆,那塊玉料的產地,這件西洋鍾是哪一年的款。
張泠月聽著,心想這位解九爺確實是個行家。不愧是下三門的當家,做古董生意的,眼力好。
走到樓梯口,她停下腳步。
“二樓有什麽?”
“二樓的東西比一樓精一些,不過要看小姐感不感興趣。”
張泠月正要說什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從樓上走下來。
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衫,臉上戴著半張麵具,隻露出下半張臉。下巴線條分明,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點笑意。袖子同樣很長,垂下來遮住了手。
他在樓梯上站定,微微欠身。
“九爺,張小姐。”聲音低沉,不急不緩,“二位大駕光臨,臨月閣蓬蓽生輝。”
張泠月抬頭看著他。
張遠山。
這麽多年沒見,他倒是沉穩了,內斂了,但那股子勁兒沒變。
她收迴目光,淡淡地說:“你認識我?”
“張小姐是佛爺的妹妹,長沙城裏誰不認識?”
張泠月不理他那人也不在意,側身讓開樓梯口。
“二樓請。三樓有一批新到的貨,張小姐若有興趣,可以上去看看。”
張泠月看了他一眼。
“你帶路?”
“榮幸之至。”
上了二樓,格局跟一樓完全不同。
二樓是一間一間的隔間,私密性很好。每間隔間門口都站著一位戴麵具的夥計,跟雕塑似的。
那人引著他們走進最裏麵的一間隔間。
“張小姐,九爺,請坐。”
張泠月坐下,解九在她旁邊坐下。張小星和張日山站在門口。
那人也在對麵坐下,給兩人倒了茶。
“張小姐想看點什麽呢?”他問。
張泠月端起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氣。
“聽說臨月閣什麽東西都能找到,什麽生意都能做?”
“都是外麵的人瞎傳的。臨月閣就是個小鋪子,做點小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