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月小姐,巧遇。”
張泠月抬起頭,看見解九從巷子那頭走過來。他手裏撐著一把油紙傘,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流,在他腳邊濺起細小的水花。
文質彬彬的,一眼看過去像個教書先生。
“九爺。”張小星和張日山同時出聲打招呼。
解九衝他們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張泠月身上。
張泠月還蹲在樹下,手搭在白貓的腦袋上。
“好巧啊,九爺。”她最後揉揉貓兒的腦袋,才站起身來。
旗袍的下擺沾了一點地上的水漬,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在意。
“喵嗚~”白貓仰著頭,衝她叫了一聲。那聲音又細又軟,帶著點委屈。
人,為什麽不摸了?
貓咪走過去,蹭蹭張泠月的腳踝。毛茸茸的身子在她小腿上繞來繞去,尾巴翹得高高的。
“看來這貓兒和小姐有緣。”解九說。
他站在幾步之外,傘撐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張泠月踮起腳,用腳背輕輕蹭了蹭白貓的小肚皮。白貓立刻躺倒,露出毛茸茸的肚子,四隻爪子都開花了,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咕嚕聲,喵喵咪咪的,叫得人心都化了。
“哈哈,真是可愛。”張泠月被這小家夥逗笑了。
解九看著她笑,嘴角也跟著揚起。
“看來它給自己找了個好主人。”
張泠月卻搖搖頭。
“我不打算養。”
“嗯?”
他有些意外。看她剛才的樣子,蹲在樹下逗貓逗了那麽久,笑得那麽開心,應該是對這貓兒還算喜歡才對。
“家裏已經有了一隻小黑貓。”張泠月笑著說,“再接一隻迴去的話,他會吃醋的。”
解九會心一笑,“原來如此。”
黑貓?張日山聽著張泠月和解九說笑,努力迴想小姐到底什麽時候養貓了。
家裏沒有黑貓啊,小姐什麽時候養的?
張泠月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還在撒嬌的白貓,又說:“我看這小家夥是太親人了。不信的話九爺摸摸它,沒準下一秒就拋下我跟你走了。”
“哦?”解九聞言,收了傘,曲膝蹲下身子對著那白貓伸出手。
白貓聞了聞他的手掌,濕漉漉的鼻尖蹭過他的指腹。然後它伸出粉色的舌頭,輕輕舔了一口。
解九的手指微微一縮,隨即笑了。
“哎呀,真是個花心的貓兒。”張泠月在旁邊打趣道,“看來九爺比我更討它喜歡。”
解九嗬嗬一笑,伸手揉了揉白貓的腦袋。
貓毛濕漉漉的,一縷一縷地貼在頭皮上,但摸上去還是很軟。
他一邊揉一邊說:“如此說來,解某也算拖了小姐的福,得了個新寵兒。”
“算不得什麽。”張泠月說,“九爺想要什麽樣的貓兒沒有?不過它確實漂亮。”
解九一隻手托住白貓的肚子,掂了掂。
小小一隻,輕飄飄的,瘦得可憐。肋骨一根根地凸出來,隔著皮毛都能摸到。
他把白貓托起來,單手抱在懷裏。白貓驟然被抱起來,也不掙紮,反而把腦袋往他臂彎裏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確實親人又乖巧。”解九低頭看著懷裏的貓,“多謝小姐割愛了。”
“割愛算不上。”張泠月說,“它跟著你,也不必再吃苦了。”
解九抬起頭,看著她。
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落在兩人之間,像一層薄薄的紗。她的臉在雨霧裏顯得有些朦朧。
天怎放你在那一邊多看了我這一眼。
隻這一眼,我便淪陷。
“嗯。”他說,“必不會了。”
“小姐這是要去哪?”解九問。
“聽聞長沙有個臨月閣很有趣,想著尋個好天氣出來看看。不成想這個月都在下雨。”說起這個,張泠月歎了一口氣。
“天公不作美。”解九說。
張泠月點頭,正打算客套一下問他要不要一起去,解九倒是先開口了。
“不知解某有沒有這個榮幸,為小姐作陪?”
張泠月看了他一眼。解九站在雨裏,懷裏抱著一隻白貓,長衫的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但他似乎完全沒注意到。
他看著她的眼神很平靜,笑意盈盈。
“榮幸之至。”張泠月說。
他把白貓換到左手抱著,右手拿過靠在牆邊的傘,撐開。
“小姐,請。”
張泠月走到他傘下。兩個人並肩往前走,張小星和張日山跟在後麵。
傘不大,兩個人撐著有些擠。
解九把傘往她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膀露在雨裏。張泠月注意到了,腳步放慢了一點,跟他走得更近了些。
雨絲打在傘麵上,滴滴答答。巷子裏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和雨聲。白貓窩在解九懷裏,眯著眼睛,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九爺。”
“嗯?”
“你剛才說出來逛逛,是逛完了還是剛開始?”
“剛開始。”
“那倒是我們耽誤你了。”
解九搖頭。
“於我而言,倒是天公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