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到的是齊鐵嘴。
他換了一身新衣裳,頭發梳得油光水滑,圓眼鏡擦得鋥亮。一進門就東張西望,嘴裏唸叨著“好氣派好氣派”。
嘿嘿,他已經迫不及待和他的貴人打好關係了!
張日山迎上去,引他在客座坐下。齊鐵嘴坐下沒兩秒又站起來,說要去給佛爺請安。張日山說佛爺在書房,馬上就來。齊鐵嘴又坐下了這次沒再站起來,眼睛一直在轉。
第二個到的是解九。
他穿得深灰色的西裝走進了花廳,跟齊鐵嘴打了個招呼,就在旁邊坐下喝茶。
齊鐵嘴湊過去跟他說話,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第三個到的是半截李,夥計們推著他進來的時候齊鐵嘴縮了縮脖子,沒上去搭話。解九倒是站了起來,叫了聲“三爺”,半截李點頭,讓人推著他在角落裏坐下。
然後來的是水蝗老四。
這人長得精瘦,眼睛小但亮,跟老鼠似的。進門先看了一圈,挨個打了招呼,然後在齊鐵嘴旁邊坐下,跟他咬耳朵說話。齊鐵嘴被他逗得直笑。
霍三娘來的時候,花廳裏已經坐了不少人。
她進門先掃了一眼,目光在花廳裏轉了一圈,然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點頭迴應,不冷不熱。
最後到的是二月紅。
他一進門,花廳裏的氣氛就變了。
二月紅對這些目光早已習慣,淡淡一笑,跟眾人打了招呼,在客座首位坐下。
齊鐵嘴湊過去,壓低聲音:“二爺,你說張小姐今日會來嗎?”
二月紅看了他一眼。
齊鐵嘴嘿嘿笑了兩聲,縮迴去了。
霍三娘看著這一幕,手裏的茶杯攥得緊緊的。
張啟山從書房出來,穿過迴廊往花廳走。張小魚跟在後麵。
“人都到齊了?”張啟山問。
“二爺、三爺、四爺、八爺、九爺、霍當家都到了。五爺在外頭下地沒迴來,六爺沒找著人。”張小魚一五一十地匯報。
張啟山點點頭。
走到花廳門口,他停下,迴頭看了張小魚一眼。
“小姐呢?”
“在房裏,李嬸去請了。”
張啟山“嗯”了一聲,抬腳走進花廳。
花廳裏的人紛紛站起來。
“佛爺。”
“佛爺來了。”
張啟山往裏走,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眾人落座。
“各位賞臉,啟山先謝過了。”
“佛爺客氣了。”眾人紛紛道。
張啟山的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二月紅身上。
二月紅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張啟山收迴視線,端起茶杯。
“還有一位客人沒到。”他說,“等一等。”
花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霍三孃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
齊鐵嘴伸長脖子往外看。
二月紅低頭喝茶,嘴角微微彎起。
腳步聲從外麵傳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門口看去。
張泠月走了進來。
花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了她身上。
齊鐵嘴的嘴張成了一個o形。
解九微微挑眉。
水蝗老四一下就來了興致。
半截李麵無表情,隻想快些迴去。
霍三娘攥著茶杯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二月紅抬起頭看著她,輕輕一笑。
張泠月對那些視線視若無睹。
張日山扶著她走到位子前。張啟山站了起來,親自為她拉開椅子。
在張啟山站起來的瞬間,九門其他人除了半截李以外也都跟著站起來了。
張泠月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去。
見她坐好了,張啟山也坐迴去。其他人這才一同落座。
張日山站在張泠月身後,張小魚站在張啟山身後。
幾人不得不重視起來,張家雖對外說這位是佛爺家族裏來的妹妹,可哪裏的主人家對來自己家的妹妹這樣恭敬?
雖然早有耳聞張啟山將自己的副官都送過去伺候人了,但此時此刻親眼得見,張啟山這態度……未免也太重視了。
聰明人就該知道,這恐怕不是妹妹這樣簡單啊。
偏偏九門裏也不全是聰明人,總有那麽一兩個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