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園門口,二月紅目送轎車走遠。
車越走越遠,二月紅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下來。
他站在那裏,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
夥計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二爺,那位小姐走了,您要不要先迴去歇著?”
二月紅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說,她還會來嗎?”二月紅看著張泠月離去的方向出神。
夥計愣了一下。
“二爺說的是那位張小姐?應該……應該會來的吧。”
沒有人聽了二爺的戲不想再聽第二次的,如果有的話,那也就是沒搶到票罷了。以後總會想方設法的再來看一次。
二月紅點點頭。
“會的。”她答應過的…
他轉身,慢慢走迴梨園。
二月紅在窗前坐下,看著窗外的暮色。
張日山的心思就差掛在臉上了,他哪裏看不懂?
那個家夥看他的眼神,帶著警惕和防備,分明是在防著他。
防著他什麽呢?
怕他對泠月有什麽別的心思?
二月紅冷笑一聲。
他確實有了心思。
從很多年前,在長沙碼頭送別的那一刻起,就有了。
那時候她還小,他也年輕。她站在人群裏,笑著跟他道別。
她和她的哥哥們走了,再也沒迴來。她說她該迴家了,說以後若是有緣自會相逢。
可現在這世道這樣亂,所謂的緣分能撐多久?後來無論他如何打聽,也打聽不到一絲一毫與她相關的訊息。
就好像,這世上根本沒有她這個人一樣。
那場相遇就像他當日唱的遊園驚夢一樣,夢裏的他在戲園子裏遇見了她,夢醒來便什麽都沒有了。獨留他一人惋惜。
那時候他才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許多人許多事,不是他一個人認為可以就能一力扭轉乾坤的。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她了。
他告訴自己,這樣也好。自己這樣罪孽深重的人是不能和她再有什麽糾葛的,若是有了便隻會害了她。
紅家是幹什麽的,他最清楚不過。父親還在時,他就已經隨著父親一同下地了。
他們這樣的人,陰德虧欠太多業障也太多。對自己、對親人、對愛人、對子孫都是罪孽……
有時候二月紅也會想,紅家祖祖輩輩做的惡太多、造的孽太深。若自己真的探到了她的訊息,會不會害了她?
可她現在又迴來了,甚至主動出現在他眼前。
她還記得他。
今日看著她穿著洋裝戴著手套,從車上下來,站在梨園門口。
和他記憶裏的樣子一模一樣。
那一刻,他的心又亂了。
為什麽,為什麽在我已經下定決心要忘記你的時候再度出現?
為什麽要主動迴到我麵前……
為什麽,為什麽?
二月紅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輕聲說:“事在人為。”
既然他再次見到了她,憑什麽不能爭?
她還願意對著他笑,那就夠了。
天賜這般憾恨機緣,我自不肯休。
這一次他不會再放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人。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人。
他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了笑。
“二月紅啊二月紅,”他說,“你也有今天。”
張泠月迴到張府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下了車,往院子裏走。
張日山跟在後麵低著頭,不敢說話。
走到門口,張泠月忽然停下腳步。
張日山差點撞上去,趕緊刹住。
“小姐?”
張泠月迴頭看他。
“自己去領早上的鞭子。”
張日山愣了一下,然後猛地點頭。
“是,小姐。”
她轉身,繼續往裏走。
張日山站在原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還好,小姐沒追究他今天別的事情。
他正要鬆一口氣,忽然聽見張泠月的聲音從裏麵傳來。
“明天你去轉告二爺,過幾日我請他吃飯。”
張日山愣住了,還要請吃飯啊?
他看著張泠月的背影消失在門裏,欲哭無淚。
佛爺啊佛爺,您可快迴來吧。
再不迴來,小姐就要被人拐跑了。屬下沒有辦法攔啊……
他站在院子裏,看著天上的月亮,深深地歎了口氣。
這差事太難了。
要不要讓小魚給佛爺通個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