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裏,氣氛正好。
二月紅這人,實在是會說話。
不會像那種刻意的奉承聽著不自在,也不是油嘴滑舌的討好聽得人不舒服,就是自然而然的一句接一句,總能說到人心坎上。
再加上那張臉實在是生得好,帶著幾分溫柔幾分風流,讓人看了就心情好。
張泠月被他逗得笑語連連。
他給張冷月倒茶,一邊倒一邊說:“這茶是君山銀針,洞庭湖產的,每年就那麽一點。我托人好不容易弄來的,張小姐嚐嚐。”
張泠月端起茶杯,聞了聞,抿了一口。
“還不錯。”
二月紅笑了。
“張小姐說還不錯,那就是真好。”
張泠月挑眉。“二爺這嘴,是唱戲練出來的吧?”
二月紅搖頭。
“不是。唱戲練的是嗓子,這嘴是天生就會說。”張泠月被他逗笑了。
二月紅見她不排斥,繼續道:“不過張小姐要是覺得我話多,我就不說了。安靜地陪您喝茶吃飯,也是好的。”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多能吃似的。”她笑著放下筷子。
二月紅一本正經:“不是能吃,是會吃。能吃和會吃是兩迴事。能吃的人隻管往嘴裏塞,會吃的人才知道什麽好吃、怎麽好吃。”
“那我剛才吃的那塊桂花魚,你覺得我是能吃還是會吃?”
二月紅笑了。
“你夾的是魚腹肉,那是整條魚最嫩的地方。你蘸的汁不多不少,剛好提味又不搶鮮。你嚼了三下才嚥下去,是在品。”
“你說你是能吃還是會吃?”
張泠月笑出聲來。
“二爺觀察得這麽仔細,該不會是盯著我看了一整頓飯吧?”
二月紅也不否認,大大方方地說:“秀色可餐,多看看怎麽了?”
張泠月被他逗得不行,笑著搖頭。
門外,張日山站得筆直,臉色卻越來越黑。
裏麵那笑聲一陣一陣的,傳到他耳朵裏,跟針紮似的。
不對啊。
小姐和二爺是舊相識?
不對,二爺還沒叫小姐名字呢,但他那語氣,那眼神,分明就是認識很久的樣子。
佛爺知道嗎?
看二爺這樣子和小姐關係匪淺呀。
不對,他早該注意到的。
方纔他去求二爺開戲的時候,二爺聽到小姐的描述就驚住了,馬上就同意了。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因為佛爺的麵子,現在想想,二爺哪是給佛爺麵子,分明就是衝著小姐來的。
壞了。
他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佛爺會把他扔到軍營裏挨板子嗎?
張日山越想心越驚。
裏麵又傳來一陣笑聲。
他豎起耳朵聽,是小姐的笑聲。
小姐對二爺的態度,比對佛爺還好些呢。
小姐什麽時候對別人都這樣好臉色了?!
不行,他得及時止損!
他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雅間。
“小姐。”他站在門口,板著臉,“天色不早了。”
正在和二月紅聊天的張泠月笑意戛然而止。
她轉頭,看向門外。
確實,日頭已經西斜,黃昏將至。
二月紅也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窗外,有些惋惜地點點頭。
“天色確實不早了。”他看向張泠月,“小姐可要離開了?”
張泠月沒迴答,隻是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的張日山。
那一眼冷冷的,臉上帶著點似笑非笑的笑意。
張日山心裏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站著。
張泠月收迴視線,對二月紅笑了笑。
“嗯,多謝二爺款待。”
二月紅擺擺手。
“小姐既是佛爺的親眷,便不必這樣客氣,倒是顯得生分了。在下姓紅名官。小姐叫在下二月紅也好,叫名字也好。”
張泠月挑眉。
紅官?
這名字,倒是第一次聽說。
“既然紅官都這樣說了,那你也叫我名字就是了。”張泠月站起身,“下次換我請你吃飯。”
“自然,這是紅某的榮幸。”
他看著她的眼神,滿眼溫柔。
張泠月站起身準備離開。
二月紅相送至門口。
張日山跟在後麵,心裏七上八下的。
怎麽都親密到叫名字了?
佛爺都還沒有叫小姐的名字呢。
他跟在後麵,看著前麵兩人並肩走著,有說有笑的,心裏那個急啊。
車已經開過來了,停在梨園門口。
張日山快步上前,彎腰開啟車門。
“小姐,請上車。”
張泠月看了他一眼。
意味深長。
張日山被她看得心裏發毛。
張泠月沒說什麽,轉頭看向二月紅。
“紅官也早些迴去吧,不必再送了。”
二月紅點點頭。
“泠月,慢走。”
張泠月上了車。
車門關上。
車子緩緩駛離。
張泠月透過車窗,看見二月紅還站在門口,目送著這邊。
她收迴視線,靠在座位上,嘴角還帶著笑意。
張日山坐在前麵,從後視鏡裏偷偷看她。
張泠月忽然開口。
“張日山。”
張日山渾身一凜。
“小姐。”
張泠月看著他,似笑非笑。
“你倒是挺會替我做主啊。”
張日山冷汗都下來了。
“屬……屬下隻是擔心天色太晚,佛爺會擔心小姐。”
“嗬嗬。”
張日山總覺得背後發涼。
“佛爺擔心我?”張泠月慢悠悠地說,“你家佛爺現在還在軍營裏,怎麽知道我什麽時候迴去?”
張日山啞口無言。
張泠月沒再說什麽,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
車子繼續往前開。
張日山坐在前麵,大氣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