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困第一天。
張泠月清點完物資，得出一個不太樂觀的結論：五天後雪還不停，就得想辦法出去找吃的。
張起靈坐在她旁邊，看她掰著手指數，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張泠月抬頭：“幹嘛？”
張起靈把她的手翻過來，看著指腹上被柴火燻黑的那一小塊，輕輕的蹭。
“……髒了。”他說。
張泠月哭笑不得：“你幫我擦幹淨就不髒了？”
張起靈點頭，繼續蹭。
蹭了半天，沒蹭掉。
張泠月抽迴手：“行了，等會兒用雪洗。”
張起靈看著空了的手，沉默兩秒，又把她的手撈迴來，握著。
張泠月：“……幹什麽？”
張起靈：“冷。”
張泠月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確實涼。她的手也涼。但握在一起，好像就暖和了一點。
她沒再抽迴來。
被困第二天。
雪還在下，洞口積雪又高了一截。
張泠月睡醒的時候，發現自己整個人都窩在張起靈懷裏。
她試圖悄悄挪開。
剛動了一下，腰上的手立刻收緊。
張泠月抬頭，對上張起靈睜開的眼睛。
那雙眼睛剛睡醒也沒什麽迷糊勁兒，就那麽直直看著她。
“早呀，小官。”
“早。”
說完，沒鬆手。
張泠月：“能先鬆開嗎？”
張起靈搖頭。
“為什麽？”
“暖和。”
張泠月：“…………”
這理由她居然沒法反駁。
她認命地躺迴去，枕著他的手臂，望著洞頂發呆。
半晌，忽然笑出聲。
張起靈低頭看她。
張泠月擺擺手：“咱們這樣……還挺好笑的。”
“什麽好笑？”
張泠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一個巫祝，一個族長，困在雪山洞裏，跟倆難民似的。”
張起靈想了想，認真道：“不是。”
“那是什麽？”
“兩個人。”
張泠月愣了一下。
少年垂眸看著她，黑漆漆的眼睛裏映著跳動的火光，幹淨得像山間的雪。
“兩個人，在一起。”他說。
張泠月心跳漏了一拍。
她移開視線，往他懷裏拱了拱，悶聲道：“……起床。”
張起靈沒動。
“我說起床。”
張起靈鬆開手。
被困第三天。
雪小了點，但還在下。
張泠月站在洞口，望著灰濛濛的天，默默歎了口氣。
張起靈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風口。
“小官。”
“嗯。”
“要是雪一直不停，咱倆真得餓死在這兒了。”
張起靈沉默兩秒，轉身走迴洞裏，從包袱裏翻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
張泠月開啟一看，愣住了。
是一包肉幹。
“你藏的？”
張起靈點頭。
“什麽時候藏的？”
“出發前。”
張泠月看著那包肉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算了這幾天天的幹糧，沒算這一份。他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沒拿出來。
“你怎麽知道會困住？”
張起靈搖頭：“不知道。”
“那為什麽藏？”
張起靈看著她，認真道：“怕你不夠吃。”
“笨蛋，藏了幹嘛不早說？”
張起靈抬手輕輕拂了拂她發頂的雪沫，沒有迴答。
張泠月低頭，拆開油紙包，拿起一塊肉幹塞進嘴裏。
嚼了嚼，還挺香。
“挺香的。”她說，“分你一半。”
張起靈搖頭：“你吃。”
張泠月把肉幹塞到他嘴邊，“張嘴。”
張起靈乖乖張嘴。
張泠月把肉幹喂進去，看著他嚼，覺得這雪天也沒那麽難熬。
被困第四天。
雪終於停了。
張泠月站在洞口，看著外麵白茫茫一片，伸了個懶腰。
“小官，收拾東西，明天出發。”
張起靈點頭，把包袱收拾好，又蹲在地上把火堆徹底踩滅。
張泠月迴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忽然想起什麽。
“對了，你那天晚上——”
張起靈抬頭。
張泠月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
算了，不問。
“沒事，收拾吧。”
張起靈看著她有些疑惑，也沒追問，繼續低頭踩火。
張泠月靠在洞口，望著遠處的雪山，嘴角悄悄翹起來。
那晚他說了什麽來著？
“兩個人，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冰涼的空氣灌進肺裏，格外清醒。
“小官。”
張起靈抬頭。
張泠月衝他招招手：“過來。”
張起靈走過去，站在她麵前。
張泠月抬手，替他理了理領口的毛邊。
“明天出發，”她說，“跟緊我，別丟了。”
張起靈點頭。
“不管發生什麽事，別亂跑。”
張起靈繼續點頭。
“還有——”張泠月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以後肉幹不用藏，夠吃。”
張泠月別開眼，率先往洞裏走。
“今晚早點睡，明天趕路。”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然後是衣角被拽住的感覺。
第五天清晨，雪終於停了。
張冷月站在洞口，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深吸一口氣。
“走吧。”她說，“墨脫還等著呢。”
張起靈收拾好包袱，走到她身邊。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雪後的晴空。
“小官。”
“嗯。”
“這幾天開心嗎？”
張起靈點頭。
張泠月笑了。
“那走吧。”她抬腳，踩進雪地裏，“以後總還有機會。”
張起靈跟在她身側，腳步頓了頓。
“真的嗎？”他問。
張泠月迴頭看他。
他站在雪地裏背著包袱，看著她，眼睛裏有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忽然就心軟了。
唉…總是欺負一個對自己很好的老實人果然容易良心不安啊。
“真的。”她說，伸手握住他的手，“走了，跟緊點。”
張起靈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身後，山洞漸漸遠去，被雪覆蓋的足跡延伸向遠方。
風裏隱約傳來張泠月的嘀咕：
“這鬼天氣，下次再也不這個時候來西藏了……”
張起靈聽著，握著她的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