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泠月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纏著的裝飾。
雖然累積著前世經驗和張家特訓掌握的武器型別很多,但用著最順手的兵器除了暗器就是鞭子了。
此刻腰上纏著的鏈鞭精鋼鍛造,每一節都嵌著彎月形的鋒刃,淬了見血封喉的毒。
這一路張泠月喜歡把它當腰帶纏在衣服上漂亮美觀。
張家最好的訓練,她一天沒落下。
病弱?裝的。
高反?騙人的。
真當她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
“走吧。”她說。
張起靈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緊,往山下走。
走出三裏地,雪坡下麵冒出一串黑點。
張泠月眯眼看過去——十幾個人,穿雜色藏袍,腰裏鼓鼓囊囊,手裏提著刀。
領頭那個臉上有疤,正仰頭往這邊望。
小隱在空中叫了一聲,俯衝下來,落在她肩頭。
“知道了。”張泠月輕聲說。
那些人速度很快,小半個時辰就攀到近前,呈扇形圍過來。領頭的刀疤臉站定,上下打量她。
刀疤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漢人?”他說著官話,口音還挺重。
“這條路,給錢。”
張泠月看著他,彎起眼睛。
“給多少?”
刀疤臉眼睛一亮,嘿嘿笑出聲。身後十幾個人也跟著笑,刀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全部。”刀疤臉說,“還有,那個女的——”
話沒說完。
張起靈動了。
刀出鞘的聲音輕得像裂帛。青布飄落的同時,刀光已到刀疤臉麵前——
刀疤臉大駭,舉刀格擋。
“鐺!”
刀斷了。
刀疤臉連退三步,胸口衣衫裂開,血滲出來。他低頭看自己胸口,又抬頭看張起靈,眼裏滿是驚駭。
張起靈沒追,退迴張泠月身側,刀尖點地,血順著刀身滑落,滴進雪裏,洇開一點紅。
那十幾個人愣住了。
張泠月笑了一聲。
她從腰間抽出那圈銀鏈,鏈子嘩啦輕響,墜著的彎月在陽光下折出刺眼的光。她手腕一抖,鏈子甩直,末端的月刃嗡嗡震顫。
“一起上吧。”
“我們趕時間。”
領頭那人大吼一聲,十幾個人蜂擁而上。
張泠月踏前半步。
銀光乍起。
鏈子像活了一樣,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
月刃切入血肉,噗的一聲。
一個匪徒捂住脖子,血從指縫湧出,眼珠凸出,喉嚨裏咯咯響了兩聲,栽倒。
另一個被鏈子纏住手腕,張泠月一抖,月刃劃過他眼睛他慘叫還沒出口,第二道月刃已抹過他喉嚨。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銀光所過之處,血濺三尺。
有一個人想跑,張起靈跨出一步,刀光一閃,他撲倒在雪裏,不再動彈。
前後不過一盞茶。
雪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首,血洇紅大片雪地,熱氣蒸騰,在白茫茫的天地間顯得格外詭異。
張泠月手腕一抖,銀鏈收迴腰間,纏成幾圈,月刃上的血甩落在雪裏,倒像是在白紙上點了幾筆硃砂。
她低頭看自己的藏袍被濺了幾滴血,正在慢慢暈開。
“嘖。”她皺眉。
張泠月收鞭,垂眸看著最後一人的屍體,輕輕歎了口氣。
“何必呢。”她說,“大老遠追到雪山來,就為了送死。”
張家人都走光了,這群人還盯著他們不放。
還挺會選的,一個族長一個巫祝,倆人湊在一起一網打盡,想得挺美啊?
張泠月搖搖頭。
張起靈走過來,伸手,用袖子擦她臉上的血。
不知什麽時候濺上去的,小小一點。
張泠月抬眼看他,他也看她。
“厲害。”
張泠月愣了一下。
他補充:“你。”
她眨眨眼,忽然笑了。
“彼此彼此。”
遠處山脊上,不知何時多了幾個黑點,正迅速消失在山那邊。
張泠月瞥了一眼,收迴目光。
“走吧。”她握住他的手,“到墨脫還要幾天呢。”
張起靈點頭,扣緊她手指。
身後雪地一片狼藉,血在冷空氣裏凝結成暗紅色的冰,十幾具屍首逐漸被新雪覆蓋。
風捲起雪沫,吹過山脊。
遠處,那幾個黑點徹底消失。
小隱在空中盤旋,嘎的叫了一聲。
張泠月腳步未停。
……
張泠月覺得自己可能犯了太歲。
前天殺完人,昨天趕路,今天——
今天雪下得跟天漏了似的。
她站在山洞口,看著外麵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三米,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默默歎了口氣。
張泠月迴頭,看見張起靈正蹲在角落裏,認認真真地把她包袱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幹糧、水囊、火摺子、換洗衣物、幾包不知什麽時候塞進去的牛肉幹。
擺得整整齊齊,跟展出來擺攤似的。
“小官。”
張起靈抬頭。
“你幹嘛呢?”
“清點。”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看著地上那堆東西。
“夠吃幾天?”
“五天。”張起靈頓了頓,“省著吃,七天。”
“那夠了。”張泠月往他肩上靠,“等雪停唄,反正急也沒用。”
張泠月歎了口氣:“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嘛。”
張起靈眨了下眼。
“聽不懂?”張泠月往火堆裏添了根柴,“意思就是:認命吧,老天爺不讓咱走,咱就在這兒待著。”
張起靈點點頭,往她身邊挪了挪。
張泠月瞥他一眼:“你倒是一點不著急。”
張起靈搖頭。
他確實不著急。
她在哪兒,他就在哪兒。住山洞還是住別院,沒區別。
張泠月被他這態度弄得沒脾氣,靠在山洞壁上,望著洞頂發呆。
洞不大,也就十來平,勉強能躺下兩個人。幹糧還有幾天的量,柴火省著點能用三四天。
水倒是不愁,洞口挖一捧雪就行。
“小官。”
“嗯。”
“你怕不怕?”
張起靈轉頭看她,目光裏有一絲疑惑。
張泠月比劃了一下:“就是……困在山裏,出不去,萬一雪一直下,幹糧吃完了,咱倆餓死在這兒——你怕不怕?”
張起靈認真想了想,然後搖頭。
“為什麽?”
“和你一起。”
張泠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該怎麽接。
這孩子說話越來越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