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晨,窗欞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
張泠月是被凍醒的。
她縮在被窩裏迷迷糊糊地伸手往旁邊摸了摸,空的。
又往另一邊摸了摸,也是空的。
哦,對了,小官昨夜被大長老叫去議事,說是族中祭祀的章程要修訂。
張隆澤昨晚也出門了,好像是去檢查新建的檔案庫。
就剩她一個人。
張泠月裹緊被子,翻了個身,準備再睡個迴籠覺。
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隨之一起進來的是輕輕的腳步聲。
有人走到床邊,將什麽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站定了。
張泠月眯著眼睛偷看。
是張隆澤。
他肩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剛從外麵迴來。
他站在那裏,垂眸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然後伸手,將被角往上拉了拉。
拉好被角,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要走。
“哥哥。”
張隆澤轉過身。
“吵醒你了?”
“沒,”張泠月往被子裏縮了縮,隻露出一雙眼睛,“你怎麽這麽早就迴來了?”
“檔案庫那邊弄完了。”
“騙人。”張泠月眨眨眼,“檔案庫那麽大,怎麽可能一夜就弄完。你是不是又沒睡覺?”
張隆澤沒說話。
張泠月歎了口氣,從被窩裏伸出手,朝他招了招:“過來。”
張泠月一把抓住他的手,果然冰涼。
她皺眉,掀開被角:“進來暖一暖。”
“快點,”張泠月催促,“凍病了怎麽辦。”
張隆澤沉默片刻,最終還是脫了外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被窩裏暖烘烘的,帶著張泠月身上的香氣。
張泠月往他身邊挪了挪,將他的手拉過來捂在自己手心裏。
“手這麽冰,”她嘟囔著,“下次再這樣,我就讓廚房不給你做早飯。”
張隆澤側過頭,看著她。
她縮在他身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他抬起手想碰碰她的頭發,又怕吵醒她,手臂輕輕環在她身側,虛虛地護著。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來。
半個時辰後,門又被推開了。
張起靈站在門口,手裏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是剛做好的糕點和熱牛奶。
他看著床上那依偎在一起的兩道身影。
張隆澤已經醒了,正對上他的目光。
然後張泠月動了動,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小官迴來了?”
張起靈垂下眼簾,端著托盤走進來,將東西放在桌上。
他走到床邊,看著張泠月那張還帶著睡意的臉。
“糕,熱的。”
張泠月揉揉眼睛,坐起身。
她看看左邊的張隆澤,又看看右邊的張起靈,忽然笑了。
“你們兩個,”她伸手,同時拍了拍兩人的手臂,“今天怎麽都這麽早迴來?”
張隆澤坐起身,開始穿外袍。
張起靈拿起一塊帕子,遞給她。
張泠月接過帕子,擦擦臉,整個人精神了些。
張泠月洗漱過後三個人圍著小桌站著,一個吃,兩個遞,畫麵竟然出奇地和諧。
張隆安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愣了兩秒,然後“謔”了一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們兩個居然能一起站著?”
張泠月瞥他一眼:“隆安哥哥,胡說什麽呢。”
張隆安嘿嘿笑著湊過來,伸手也要拿糕點。手剛伸到一半,被張隆澤一巴掌拍開。
張隆安捂著手背,委屈地看向張泠月:“小月亮,你看看他!”
張泠月笑著遞給他一塊:“吃吧吃吧,不夠讓廚房再做。”
張隆安接過糕點,得意地朝張隆澤揚了揚下巴,然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邊吃邊絮叨:“我跟你們說,昨晚那個檔案庫可冷了,我跟悶葫蘆在那兒待了一夜,差點沒凍成冰棍……”
張泠月聞言,看向張隆澤:“你昨晚真的一夜沒睡?”
張隆澤沉默。
“哥哥!”張泠月放下糕點,雙手叉腰,“你答應過我什麽?”
張隆澤垂下眼簾,“下次不會了。”
張泠月瞪著他,忽然伸手,踮起腳尖,兩隻手捏住他的臉頰往外扯。
“下次不會了下次不會了,”她一邊扯一邊說,“你每次都這麽說!”
張隆澤麵無表情的被她捏著。
張起靈看著這一幕,忽然上前一步。
他伸手將張泠月的手從張隆澤臉上拿下來,然後把自己的臉湊了過去。
那意思很明顯——
你也可以捏我的。
張泠月笑出了聲。
她捏捏張起靈的臉頰。
他的臉比張隆澤的涼一些,麵板也更細膩。
“小官真乖。”她鬆開手,又拍了拍他的腦袋。
張起靈垂下眼簾。
張隆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張泠月捏完張起靈,又轉迴去捏張隆澤。
“讓你不睡覺。”捏一下。
“讓你騙我。”又捏一下。
“讓你……”
“夠了。”張隆澤終於開口,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他垂眸看著她,眼裏此刻竟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張泠月眨眨眼,也笑了。
“好吧,這次放過你。”她抽迴手,繼續吃糕點。
張起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張隆澤握著張泠月手腕的那隻手上,停留片刻。
他走到桌邊,給張泠月倒了一杯熱茶。
張隆安看著這一幕,嘖嘖兩聲,決定不再自討沒趣,專心吃自己的糕點。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
張泠月坐在書案後看檔案,張隆澤坐在她左側,張起靈坐在她右側。三個人各據一方,安靜地做著自己的事。
張泠月看了一會兒,有些累了,往後一靠,閉目養神。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左手被輕輕握住。
又過了一會兒,右手也被握住了。
張泠月忽然睜開眼,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你們兩個,今天怎麽這麽乖?”
張隆澤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張起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
張泠月笑了。
她反手握住兩人的手,然後繼續閉目養神。
張隆安探頭進來看了看,又縮了迴去。
張泠月忽然想吃糖炒栗子。
張隆澤二話不說,起身出門去買。
張起靈想了想也起身跟了出去。
張泠月看著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背影,笑著搖搖頭,繼續看手裏的檔案。
半個時辰後,兩人同時迴來了。
張泠月看著那兩袋一模一樣的栗子,笑出了聲。
“你們倆哪來的默契?”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張泠月接過兩袋栗子,放在桌上剝好的栗子仁,一顆遞給張隆澤,一顆遞給張起靈。
“吃。”
兩人接過栗子仁,同時放進嘴裏。
張隆安不知什麽時候又冒了出來,眼巴巴地看著。
張泠月瞥他一眼,遞給他一顆。
張隆安接過來,美滋滋地吃著。
她忽然想起什麽,抬頭看向張隆澤:“哥哥,你什麽時候去美國?”
“再過半月。”
“這麽快?”張泠月放下栗子,“那豈不是沒多少時間了?”
“捨不得?”
“當然捨不得!”張泠月理直氣壯,“你走了誰給我剝栗子?”
旁邊的張起靈忽然伸手,拿起一顆栗子剝開,將栗子仁遞到她嘴邊。
張泠月張口接住,嚼嚼嚼……
“小官剝得也很快嘛。”
張起靈又拿起一顆繼續剝。
張隆澤伸手,也拿起一顆栗子剝開,遞到她嘴邊。
張泠月張口接住,然後看看左邊,看看右邊。
“有你們兩個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