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泠月最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張隆澤和張起靈之間的明爭暗鬥越發熟練了。
比如今日張泠月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兩碗粥。
兩碗都是她愛喝的,但每天隻能喝一碗,另一碗會由張隆澤收走。
“小官,山藥百合給我。”張泠月伸手。
張起靈端起那碗粥,剛要遞過去,另一隻手橫插過來。
張隆澤麵無表情地將紅棗薏米推到她麵前:“山藥性寒,你昨日有些咳嗽。”
張起靈端著碗的手頓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向張隆澤。
張隆澤也看著他。
四目相對,空氣裏看不見的火花。
張泠月眨眨眼,看看左邊,看看右邊,端起紅棗薏米喝了一口:“嗯,這個也好喝。”
張起靈默默將山藥百合粥放到自己麵前,低頭喝了起來。
喝一口,看一眼張泠月。
喝一口,再看一眼。
張隆澤視若無睹,繼續給張泠月佈菜。
午後,張泠月坐在書案後處理公務,張起靈坐在她左側,幫忙核對賬冊。
張隆澤坐在她右側,整理各地傳迴的情報。
三個人安安靜靜,各司其職。
忽然,張泠月的筆沒墨了。
她正要伸手去蘸,左邊的張起靈已經將蘸好墨的筆遞了過來。與此同時,右邊的張隆澤也遞過來一支。
兩支筆同時伸到她麵前。
張泠月愣住。
張起靈看著那支橫插過來的筆,眼神沉了沉。
張隆澤麵無表情,筆尖穩穩地伸著。
張泠月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忽然笑了。她伸手,同時接過兩支筆,左手一支右手一支:“正好,我要換著顏色批。”
她左手拿張起靈的那支批了一份,右手拿張隆澤的那支批了另一份。
批完,將兩支筆同時放下:“謝謝哥哥,謝謝小官。”
張起靈收迴筆,垂下眼簾,耳根微微泛紅。
張隆澤將筆放迴原處時,指尖輕輕在筆杆上摩挲了一下。
張泠月最近愛吃葡萄,尤其愛吃那種無籽的碧玉葡萄。廚房每天都會準備一小碟,剝好皮,剔好籽,整整齊齊碼在青瓷盤裏。
這天,葡萄端上來時,卻是兩碟。
一碟放在張泠月左手邊,一碟放在她右手邊。
張泠月:“?”
張隆澤將左邊那碟往她麵前推了推:“今日的葡萄很甜。”
張起靈也將右邊那碟往她麵前推了推,沒說話。
張泠月看看左邊,看看右邊,伸手同時端過兩碟,往中間一放,然後左右開弓,一手拈一顆,同時塞進嘴裏。
“嗯,都甜。”她鼓著腮幫子說。
張隆澤:“……”
張起靈:“……”
兩人對視一眼,又同時移開目光。
一個看情報,一個看賬冊,各據一端,井水不犯河水。
張泠月走到兩人中間,輕咳一聲。
兩人同時抬起頭。
“那個,”張泠月笑眯眯地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出去走走吧?”
張隆澤點頭。
張起靈點頭。
三人出門,沿著別院的迴廊慢慢走著。張泠月在中間,左邊是張隆澤,右邊是張起靈。
走了一會兒,張泠月忽然覺得左手一暖——張隆澤握住了她的手。
又走了兩步,右手也被握住了——張起靈也握住了她的手。
張泠月低頭看看左邊,又低頭看看右邊。
兩隻手都被握得緊緊的。
這兩人啊……
她輕輕晃了晃被握住的兩隻手,像蕩鞦韆一樣。
左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些。
右邊那隻手僵了一下,同樣握得更緊了些。
張泠月笑出了聲。
迴廊盡頭,張隆安不知何時冒了出來,倚著柱子看熱鬧。他看著那三道並肩而行的身影,嘖嘖兩聲,對身旁的張嵐山說:
“看見沒?這才叫高手過招。”
張嵐山不做評價,將外麵寄來的新資料遞出:“您要的檔案。”
張隆安接過檔案,繼續看著那三人遠去的身影,感歎道:“一個悶葫蘆,一個冷麵神,搶起人來倒是花樣百出。可惜啊可惜,小月亮那丫頭,心裏門兒清著呢。”
夜裏,張泠月坐在窗前看月亮。
張隆澤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放在她手邊:“趁熱喝。”
“謝謝哥哥。”
張隆澤站在她身後,沒有離開。
月光灑進來,將兩人的影子拉長依偎在一起。
“哥哥,”張泠月忽然開口,“你今天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有。”張泠月轉過頭,“是因為小官?”
張隆澤沒有迴答。
張泠月看著他,輕輕歎了口氣。她放下牛奶杯,站起身,轉過身,麵對著他。
“哥哥,”她仰起頭,看著他那張冷峻的臉,“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重要的那個人。”
張隆澤垂眸看著她。
“我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她心裏裝著很多人。張起靈,張隆安,還有那些她護著的族人。
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
但他也知道,無論她心裏裝著多少人,他永遠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不是因為愛,是因為習慣。
是因為從她還在繈褓中時,他就開始守護她。
是因為這十幾年來,他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看著她從那個需要他抱在懷裏的小丫頭,變成如今這個能獨當一麵的人。
她的每一次笑,每一次哭,每一次撒嬌,每一次任性,他都記得。
愛她,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成了本能。
張泠月看著他,忽然踮起腳尖,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輕輕抱了抱他。
“哥哥最好了。”她在他耳邊輕聲說。
張隆澤緩緩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嗯。”
門外,一道身影靜靜站著。
張起靈端著另一杯熱牛奶,看著門內那相擁的身影。
他沒有進去。
隻是垂下眼將牛奶杯輕輕放在門檻上,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因為他看見張隆安靠在迴廊的柱子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喲,被截胡了?”張隆安的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張起靈沒理他,繼續往前走。
“誒,別走啊,”張隆安跟上來,“我跟你說,你爭不過我弟的。那丫頭從小就是他帶大的,你要想超過他在她心裏的位置,難嘍。”
張起靈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向張隆安,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我不爭。”
張隆安愣住。
張起靈繼續往前走,身影在月光下漸漸遠去。
張隆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忽然覺得有點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不爭?
那這幾天又是送葡萄又是蓋毯子又是搶著遞筆的,是在幹嘛?
他撓撓頭,決定不想了。
反正小月亮那丫頭,心裏有數。
第二天一早,張泠月發現門檻上放著一杯涼透的牛奶。
她端起來看了看,又看向正從屋裏走出來的張起靈。
“小官,這是你放的?”
張起靈腳步頓了頓,點點頭。
“怎麽不拿進來?”
張起靈看著她,沉默片刻“你在忙。”
張泠月愣了一下,馬上明白過來。她笑著走上前,踮起腳尖,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
“傻小官。你來了,我什麽時候都有空。”
張起靈的嘴角輕輕揚起了。
屋裏,張隆澤看著這一幕平靜轉身,繼續去準備今天的早餐。
紅棗薏米粥和山藥百合粥,今天一起上。
反正她喜歡喝。
反正……隻要她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