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飯,張海琪便匆匆去處理檔案館的事務了,留下張海俠和張海樓隨時候命。
張泠月坐在廳裏喝了會兒茶,透過窗欞望向外麵熱鬧的街市。
陽光透過三角梅的枝葉灑下來,空氣裏飄著海風帶來的鹹腥氣,還有屬於這座港城的喧囂。
她想出去逛逛。
這個念頭剛說出來,張海樓的眼睛就亮了。
“大小姐想去買什麽?這方麵我可太熟悉了!”他推了推眼鏡,整個人從剛才的百無聊賴變得神采奕奕。
“廈門哪家鋪子貨好,哪家老闆實在,我都門兒清!”
張泠月看著他這副模樣,眼裏閃過笑意。
“置辦些衣物吧,給哥哥多買幾套方便他行動。”
她說著,目光落在身旁的張隆澤身上。
此刻他頂著小官的臉,看起來就是個十五六歲的清俊少年。
看著這張臉,張泠月心裏忽然有些惋惜。
可惜小官不能一同來廈門,不然也能給他挑幾身新衣裳。
罷了,迴去的時候再給小官多準備幾身,讓他換著穿。
“那去局口街、大同路那塊兒吧!”張海樓一聽更來勁了,眉飛色舞地介紹。
“那裏可是廈門最熱鬧的街道了,什麽商鋪都有。綢緞莊、成衣鋪、鞋帽店,還有不少洋人運過來的稀奇玩意兒,保準大小姐逛得開心!”
他這興奮勁兒不是裝的。
以前檔案館拮據,連軍餉都是時有時無,幹娘管錢管得緊,他想買點什麽都得打半天報告。
自從幹娘說上頭換人之後重新整合了檔案館的業務,撥款倒也大方,後來還賺了不少錢。
可幹娘還是不讓他亂花!
現在好了,頂頭上司來了,幹娘這次可給了不少經費呢。
雖然都在蝦仔口袋裏。
張海樓瞥了一眼身旁的張海俠,後者正神色平靜地站著,完全看不出懷裏揣著钜款的模樣。
張海俠哪裏看不出他在想什麽,無奈地搖搖頭,轉向張泠月,聲音沉穩:“小姐,局口街會安全些。自從洋人的大煙運來以後,不少街道都比較雜亂,局口街那邊多是正經商鋪,相對穩妥。”
大煙?
張泠月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是了……廈門作為重要的通商口岸之一,自然深受其害。
這個年代,鴉片像毒瘤一樣侵蝕著這個國家,從北到南,無處倖免。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裏一閃而逝的冷意。
“那就去局口街逛逛吧。”
“是,我去安排車……”張海俠正要轉身。
“不用轎車,叫黃包車吧,方便些。”張泠月叫住他。
張海俠會意,點頭。
“好,小姐隨我來。”
張泠月站起身,很自然地牽住張隆澤的手。
張隆澤反手穩穩地包裹住她的手指。
兩人隨著張海俠、張海樓往外走。
“喂喂,我呢?小月亮,是不是忘記哥哥啦?”張隆安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帶著幾分調侃。
張泠月頭也不迴。
“隆安哥哥是大人了,不會走丟的。”
“嘖……你們兩個真是……”張隆安嘀咕著,卻還是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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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口街確實熱鬧。
青石板路兩旁是連綿的騎樓,廊下擺滿了各色攤位。
綢緞莊的幌子在風裏搖曳,成衣鋪的櫥窗裏掛著新式的旗袍和西裝,還有幾家洋貨店,玻璃櫃台裏陳列著鍾表、眼鏡、香水,引來不少路人駐足。
黃包車在一家綢布商鋪前停下。
鋪麵很氣派,三層小樓,紅磚外牆,拱形門窗,招牌上寫著中英雙語的店名,一看就是洋人投資建的。
“呐,大小姐,這家怎麽樣?”張海樓跳下車,看向被張隆澤扶下黃包車的張泠月。
張泠月抬頭打量。
鋪子確實氣派,透過玻璃窗能看見裏麵陳列的各色料子,從傳統的綢緞到新式的洋布,應有盡有。
客人進進出出,夥計殷勤招呼,生意很是紅火。
“先看看吧。”她說著,牽著張隆澤往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