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
捧珠跑進餐廳,滿頭細汗,氣籲籲麵向兩人:“小…小姐,金珠回來了。”
她先前一直待在後花園,今天難得天晴,便叫上人把小姐書房裏一些線裝本古籍搬到亭子,待正午陽光不那麼烈了好晾曬防黴。
意外發現金珠回來,想起小姐明令禁止過它晴天城內亂飛,趕緊回來通風報信。
拖這麼久總算有訊息了。
正好吃完飯,越明珠起身前往後花園,雖然不擔心金珠一個天上飛的會在戶外遇到生命危險,卻無法避免意外受傷,就像金大腿借走那次。
陳皮嘴上說要走心裏卻不著急,屁顛屁顛隨她同去。
後花園空氣濕熱。
幾根不安分的羽毛亂糟糟支棱著,金珠降落在草地上暫時看不出有沒有受傷。
愛整潔的鳥寶寶偏著腦袋,低頭用喙一點點將它們梳理服帖,聽見窸窣聲響,它轉過鳥頭,第一時間捕捉到主人身影,銳利的鷹眼秒變清澈,張著翅膀抻著脖子像隻發起進攻的大鵝迅速向三人逼近。
——這是一個很具備壓迫感的姿勢。
越明珠知道它不是想攻擊誰,純屬個頭太大以為趴低點就能衝進主人懷裏小鳥依人。
可惜力量沒收好,越明珠差點被拱了個趔趄,陳皮扶住她,冷冷瞪了眼收攏翅膀小心後退的金雕,“這死鳥,不知道輕重。”
“不許當我麵詛咒我的愛寵!”
...哼。
早晚拔光它鳥毛。
越明珠不知皮心險惡,和捧珠一起檢查金珠身體,看它有沒有受傷,檢查完,發現它無病無傷。
那怎麼長著翅膀的沒跑過陳皮這個兩條腿的?
她陷入沉思,展開許多聯想。
金珠揮發完情緒想起自己任務失敗,眼睛不敢跟她對上,躲躲閃閃,看起來恨不得把鳥頭塞進翅膀。
“本來還想讓它幫我送信給你,結果你回來的比它還快。”
她彎下腰解竹筒,倒在掌心叩了叩,捲成筒狀的小紙條掉出來。
陳皮湊近看她上麵寫了什麼,紙條展開,一行硬筆字清晰可見。
通訊多年,他對明珠早已字跡熟記在心。
開頭一筆用力過度,筆鋒淩厲把紙都寫破了,內容很短。
[現在立刻,馬上回來!]
看起來很急切,急切的有點動人了。
任誰都能從那細微的被筆尖戳破的劃痕中想像她落筆時焦急不安的神情。
陳皮取走字條,短短八個字,迅速又看了一遍,逐字咀嚼,心情愈發惡劣。
早知道察覺洞庭湖水位異常那日就該趕回來,那時能回來,也不至於讓明珠為他提心弔膽多日。
“算是白寫了。”
越明珠伸手去拿,送信沒送到還被當事人看見,結果陳皮手向後一揚起避開她,低垂而來的目光柔和,語氣欠欠的,“哪有人寫出去的信還往回收?”
說到信想起什麼,他又變了臉色,字條放進口袋,“明珠,我得走了。”
狐疑打量幾秒,越明珠隻當是他操心生錢大計,不再糾結字條這種小事,揮一揮手,目送他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等人走遠,再看不見。
她對乖乖像孵蛋一樣窩在腿邊的金珠,頗為苦惱:“現在輪到你的問題了。”
“金珠,你路上到底遇見什麼了?”
陳皮走出張家沒幾步,迎頭撞見斜挎著舊藥箱的郎中。
那郎中老眼昏花,陳皮大老遠瞧見他,他卻沒瞧見陳皮,直到被堵住去路,慢悠悠抬頭,一張陰戾的臉映入眼簾,登時打了個寒顫。
“我記得你。”
郎中惴惴不安,不著痕跡四處亂瞟想找救兵,“您記性真好,天…天色那麼黑您還記得,不錯,昨夜正是我給四爺把的脈。”
陳皮把郎中盯得發怵,“前年明珠生了場病,高燒不退,後麵叫了你來問診。”
“是…是有這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提起前年的事。
不等多想胸口一涼,他僵硬低頭,原是陳皮欺身上前一刀狠狠紮在他胸膛,反手一擰,劇痛傳來,郎中藥箱瞬間脫手砸在地上。
他想扒住陳皮胳膊——
“噗”地一聲,血霧四濺。
血珠沿著凹槽滴在地上,陳皮甩了甩手,要不是怕嚇著明珠,他倒想親自展示給她看,捅人應該這麼捅才對。
正中要害,一擊斃命。
張小樓趕到時,郎中早已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發泄完惡氣的陳皮蹲在旁邊用屍體衣服擦拭刀上血跡。
近兩年,他殺的人沒有一千也有上百,殺個郎中實在算不得什麼。
可他剛陪小姐吃過飯從張家出來就立馬大開殺戒,難免性情反覆殺心過重,張小樓對陳皮這種極度自我的性子感到厭煩。
“洪水過後會引發大規模傳染病,你知不知道一個經驗老道的郎中能救活多少人?”
“經驗老道?”
彷彿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陳皮眼中儘是譏誚:“我在紅府全長沙的郎中都見過,他這種撐死了也就是做皮行生意的水平。”
皮行生意是指街頭賣假藥的江湖郎中。
張小樓心知是郎中昨晚模稜兩可說‘應該隻是中暑’犯了他忌諱。
“郎中隻是出於害怕不敢直言,他城內行醫治病多年,有口皆碑,你不該懷疑他招搖撞騙。”能被請進張家又怎麼會是庸醫,“你也不想想他為什麼來張家,是不是小姐有事叫他過來?”
這庸醫能有什麼事?
混跡江湖陳皮看過太多撈偏門的把戲,多少江湖郎中沒本事治病單靠兩板斧混口飯。
一板斧叫“神仙口”,把死的說成活的,是耍嘴皮子功夫。
二板斧叫“攥弄啃”,往藥丸裡塞YP,用毒來緩解病人痛苦。
那些久病未愈的人聽信讒言吃下藥丸,以為氣不喘了人不難受了是吃了靈丹妙藥,真相是這些江湖郎中為騙取更多錢財,有的藥丸放YP,有的沒放,一旦葯停,病人便會舊疾複發,直到傾家蕩產毒癮犯了才發現上當受騙。
這郎中昨晚嘴裏還嚼著不知所謂的車軲轆話。
陳皮眼中散發狼一樣的冷光,“前年大雪,明珠病到不能起身,你們叫他來看病,看出什麼來了?”
張小樓驀然不語。
那年寒冬,小姐病情反覆,高燒退了又燒,硬生生把身子熬壞了,往後大半年天一冷就咳嗽氣喘,佛爺才會留下鹿活草。
“但凡藥方對症就該藥到病除,治不好就治不好,白白折騰明珠那麼久,他難道不該死?”
陳皮麵無表情,強壓心底不甘湧動的不耐與暴戾。
“別以為我不提,你們這些找庸醫給她看病的廢物就能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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