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差點被炮頭頂斷腰椎那次他去了快半條命,明珠找來的郎中三兩下就給扳正回來了。
問診治病起碼也得有這個水平。
上次郎中說明珠高燒不退是感染風瘟,陳皮去外頭打聽過,這種病早有對症藥方。
明珠吃了他開的葯,病情卻遲遲不見好轉。
回想起江湖郎中一貫的下作手段,陳皮判斷要麼是郎中怕壞了口碑在信口雌黃,要麼是故意拖著不給治想趁機多撈一筆錢。
夜裏洪水退了有半條街,如今太陽暴曬腐臭味發酵引來不少蚊蟲。
陳皮盯著郎中灰濛濛落滿蒼蠅的眼珠,心情陰翳,死得這麼輕鬆真是便宜他了。
那年要不是後來明珠自己病癒,他早宰了這不知死活的老東西。
陳皮懶得再跟張小樓多費口舌,起身揚長而去。
張小樓撇開頭吐了口鬱氣。
不可理喻。
陳皮痛恨他們找錯郎中延誤小姐病情,難道他們就沒懷疑過小姐病生的蹊蹺?
夜裏招他來,是因為隻有這個郎中離張家最近。
長沙發大水城內被毀藥鋪無數,大藥鋪能移到高處繼續開店,小藥鋪隻能關門大吉,舉家避難。
如今能正常營業的藥鋪十不存二三。
夜半三更,總不能讓司機開車去請長沙規模最大的西醫醫院大夫過來問診,長沙受災情況嚴重,去醫院求助的病患都看不過來,大夫刻無暇晷,哪會跟他們走這一趟。
又不是給小姐問診,犯不著綁人。
既然看出陳皮沒有感染疫病,不如隨便叫個郎中走個過場,好讓小姐安心。
至於風瘟,他們可不止請過這一個郎中。
結果——
他目光朝下,偏偏不湊巧被陳皮撞上。
看陳皮動手的氣勢,哪怕不在全盛時期他門下起了異心的夥計估計也不是他對手。
半晌,他高聲嗬斥:“八爺!這牆角好聽嗎?”
泥濘的街角,鬼鬼祟祟探出一個後腦勺。
緊盯路口確定陳皮阿四沒有去而復返,齊鐵嘴心有餘悸地朝張小樓快步走來。
“我可沒偷聽,事先宣告,這可是我先來的。”
沒有生存壓力,他恢復幾分往日的神氣,“幸虧八爺我機靈,一看見陳皮就趕緊躲了起來,否則等你趕到,我早被他捅上十刀八刀了。”
屈身避禍,讓他說的像捨身取義。
張小樓無意糾纏,扯開話題:“您不是雲遊去了?”
外麵兜兜轉轉一圈齊鐵嘴發現還是家裏好,被隨口揶揄也沒當回事。
“人生如流水不進則退,一時走岔路回來也沒什麼好稀奇的。”
他頓了下,路上泡腫的浮屍見多了,新鮮屍體反倒讓人耳目一新,“陳皮剛從洞庭湖回來?”
“八爺知不知道洞庭湖底下藏著什麼?”
張家上下被小姐問了好幾回,沒人能回答。
張小樓朝後方勾了勾手,暗處盯梢的人會意,來了兩人將屍體抬起,“就說歹徒殺人越貨,給他家裏留一筆安家費。”
受災城鎮都有一定程度上的治安失序。
他們那位湖南王一心想著抓G黨,城門設定關卡隻搜捕形跡可疑的青壯年,近來大批災民湧入城中,軍警隻負責把守核心區域確保省政府、銀行、糧庫安全,城內地痞流氓四處流竄作案,也非一天兩天。
“無利不起早,四爺一連去了兩次,想必是發現什麼好東西了吧。”齊鐵嘴微微皺眉,“你找郎中來做什麼,張家有人生病?”
“小姐開了大價錢,請幾個郎中去救濟會坐診,幫著防疫治病。”
“她近來可好?”
“身體無恙,隻是難免心事重重。”
前些日子擔心佛爺,近幾日又操心起災民,想得多,難免憂慮也多,捧珠說她接連幾日都夜半驚醒。
步入宅邸。
齊鐵嘴神色變淡,他一聊正事就露出幾分飲露餐風的超脫來,“佛爺交待的事成了一半。”
解家那半個費長房的葫蘆,解九說被七指取走,他此次外出雲遊,也算故布疑陣想知道七指會不會來取走放在小香堂內的手工球。
現在看來,那裏麵原本藏著的東西果真與另外半個葫蘆有關。
齊鐵嘴情緒由平靜轉為疑惑。
他不明白的是,裏頭的東西早就不在了。
什麼時候不在的。
是送明珠前還是送明珠後?
如果是送明珠前,七指將它收回,豈不是節外生枝。
如果是送明珠後,七指能杳無聲息摸進他的小香堂不奇怪,有解鬆這個內應想潛入解家也不是難事,可要說他能一點馬腳不露從明珠房間取走藏在球裡的東西,齊鐵嘴不信。
張家部署嚴密,越靠近中心越壁壘森嚴,別說一個大活人,就算是鬼也插翅難飛。
“球丟了就丟了,沒抓住七指也在意料之中。”
張小樓對七指不感興趣。
佛爺說了,七指掀不起風浪。
能順勢扔掉不知是何緣由送入小姐手中的麻煩,好事一樁,“七指神出鬼沒,不知在城內多少人家中暗修穿牆暗道。”
“我看八爺你那小香堂,說不定牆縫地底下都有他們留下的密道,回頭可得當心。”
張小樓走出好幾步,他緊跟上去:“你...你別嚇唬我,這可是佛爺讓我乾的,真要被七指盯上,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張家!”
張小樓沒回頭,笑聲傳來。
“八爺,張家人不怕鬼。”
後花園,晴光灼翠。
越明珠隻看了捧珠一眼,她便很懂事的躡手躡腳退去路口,乖乖背過身守著。
她思而後問,憑藉金珠給出的反應推斷來龍去脈。
“你遇見蛇祖?他受了傷?”
...
“不止蛇祖?”
...
行有行規,簽了契書還敢輕諾寡信,下場會很淒慘。
輕則丟了飯碗,重則身死債消。
怪不得金珠會因此耽誤送信,原來是發現有小張跟蛇祖在一起,還遇見了老鼠?
老鼠是她為掩人耳目給汪家起的代號。
汪家試圖接近蛇祖?
越明珠若有所思,看來是真的對張家沒招了。
蓮葉暴露,金大腿之所以沒限製自己人身自由,除了有加強守備力量,也是因為像蓮葉這樣的臥底安全級別會很高。
哪怕接觸不到核心機密,隻要能接觸到張啟山的軟肋就比任何汪家人更具價值。所以,那些隱匿在張家外的汪家人,一定不知道張家誰是他們的人,哪怕落網也無法反向供出蓮葉。
同樣,長沙城內一定還有一個可以單線聯絡蓮葉的上級。
【所以你才會說汪家另有後手?】
係統想起宿主那句:你以為,隻有我有PlanB嗎?
作為唯一一個成功潛入張家的臥底,蓮葉生死未卜對敵人擺明是一種警告,即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上線是誰,無法供出對方的真實身份。
張啟山估計也不在意。
長則一年,短則半年,對方都不敢再有任何動作,他隻需要確定這一點就夠了。
齊鐵嘴老老實實待在餐廳。
他返還長沙肯定要先回小香堂,小滿捨不得燒柴灶台都是冷的,他就換了身衣服來佛爺家蹭飯。
旁邊幾個小張四散著,或坐或站。
他們吃的是大鍋飯,廚房會單獨給小姐開小灶。
齊鐵嘴錯過飯點隻能分他們的飯菜了,一邊吃還一邊嘆氣:“這幾日八爺我在外頭連口熱乎飯都沒吃過,怪不得老祖宗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八爺,您家是不是狗窩我不知道,張家可不是。”
“是是是,除了明珠,你們都是豬,算豬窩行吧。”
“……”
山豬小豬出自小姐之口,佛爺都沒怨言,他們就更沒想法了,對齊鐵嘴用不著那麼客氣。
“您自詡神算,怎麼隻算到水淹長沙,沒算到自己走了又回?”
走時聲勢浩大特意來張家知會,所有人都以為八爺這趟一走就是大半年。
原來是雷聲大雨點小。
“去去去。”被貼臉‘嘲諷’齊鐵嘴不耐煩起來,啃著餅子,被餅子上的芝麻香迷糊了,鬱悶都少了許多。
“別耽誤八爺我吃飯。”
另一個靠牆的小張搖了搖頭,“那您可吃快點,不然小姐來了也得問。”
小張們暗笑。
齊鐵嘴嚼著餅子的腮幫子一僵。
他沒誇大其詞,出去這一路,確實一口熱乎飯沒吃上。
倒也不是完全沒吃上,是倒胃口。
發洪水最常見的就是魚,它們被水衝到淺灘,伸手就能撈到。
許多人靠魚和野菜飽腹。
齊鐵嘴分了乾糧跟一些人搭夥燒飯,柴火比魚稀缺,能省則省。
結果剖魚的時候,有人在魚肚子裏發現了幾顆人類牙齒。
餓急了根本沒人忌諱這個,其他人扔掉牙繼續吃魚,齊鐵嘴卻噁心壞了,隻好沒滋沒味啃著乾糧,啃到一半突然想起明珠也不愛吃魚。
有的人不愛吃魚,是怕刺多。
明珠又不缺人給她挑刺。
有的人是討厭土腥味。
可吳老狗都能把魚湯烹出一流水平,更別說張家名廚眾多。
那明珠不吃魚蝦,他食不知味,走了神。
難道遇見過類似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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