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陳皮想賴著不動。
以前拎隻野雉都嫌累抬不起胳膊的人,自己賴著不起她能怎麼辦?
想法很好,但是接連被她咬牙狠狠推了幾下,聽著費力的吭哧聲,陳皮到底沒捨得死賴著不起。
他腦袋順力道從膝蓋滑下來,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桌子底下空間逼仄。
越明珠撐著地毯,屈膝踩住他胳膊,用力往外踢蹬。
跟山丘一樣堵在跟前,不讓開她怎麼起!
隔著鞋底都能清晰感受他臂膀輪廓,肌肉沒有刻意緊繃完全處於放鬆狀態,踩上去柔韌中還帶了一點點回彈。
一下兩下,她不自覺左腳右腳換著踹!
陳皮:......
水裏泡太久,衣服濕了乾、幹了濕,關節濕寒入侵,有點像身體暫時性失調。
明珠想踹就踹吧,也許她多踹幾下自己滯澀的筋骨就慢慢活絡了。
不過她後期力度明顯不耐煩起來,趕在忍無可忍前陳皮趕緊主動往旁挪了挪。
大功告成,越明珠鑽出桌子,半點不貪念折磨人的快樂,作為未成年,絕對不能被傳染什麼不良癖好!
陳皮愣了,“去哪兒?”
明知故問。
她忍住白眼,轉身像外科醫生一樣舉著手,板著臉,一字一頓:“我去洗手!”
哦,沒生氣就行。
陳皮放鬆下來,盤腿坐好,雙手後撐,無比倦怠地打了個哈欠,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看得人來氣。
越明珠不高興:“衣衫不整,像什麼樣子。”
頭髮亂糟糟的,領口也歪斜著,下擺還塞了一半在褲子裏。
陳皮低頭打量自己,又瞅她一眼,小心翼翼提褲子。
......哇,臭不要臉居然還敢倒打一耙?
她冷笑一聲回屋。
還好有昨晚剩下的洗澡水,自己迴圈使用不嫌棄,每根手指都洗的香噴噴,衝掉香皂泡沫再用毛巾擦乾,完美~
至於陳皮,昨晚沒洗手不照樣吃饅頭吃的香甜,也沒見他被自己毒死。
之後下樓吃飯,陳皮怕她餘怒未消格外老實,就是沒睡醒一直在後頭打哈欠。
轉過樓梯拐角,張小樓扶著樓梯站在最下麵,聽見她下樓背對著的人轉過身來,笑意漸濃,“小姐。”
身後有人從鼻腔發出來一聲極度不耐的嗤笑,不用回頭都能想像得出那種不正眼看人的輕蔑。
越明珠裝沒聽見,“你們吃過了?”
除了裡裡外外的巡邏隊和崗哨,張小樓還負責排程搜救隊,每天跟著兩班倒,吃飯時間也就跟她錯開。
這麼問,也是想知道是不是已經換過班。
“是。”張小樓退開一步,等她走到身邊,陪她一起往餐廳方向去,從頭到尾沒給過陳皮一個眼神。
陳皮才懶得搭理他。
路過門廳,相貌不凡的小張們,要麼坐著休息,要麼湊在一起小聲交談。
張小樓微微側身擋在她旁邊,由於事先提醒過,其他人沒像之前那樣大張旗鼓對小姐行注目禮。
餘光觀察,大家狀態不錯,有說有笑,沒有半點打工人的疲憊。
果然,張家人也不是一直少言寡語。
餐廳門口,張小樓自覺停下,說一會兒還要跟管家商談運輸物資的事,就不進去了。
知進退,好小樓!
午餐和捧珠說的一樣,鐵鍋燉大鵝,旁邊還有玉米餅。
陳皮沒坐她左手邊的位置,而是挑了距離較遠的對麵,那裏一般張小魚和張日山往日坐的多一些。
張家吃飯,座位有講究。
金大腿是主座,和她都屬於專人專座。
對麵離主座最近的位置,張日山和張小魚誰來的早誰坐,張小樓一向不爭不搶。
如今換陳皮坐對麵,她單手托腮,“離那麼遠,不想跟我坐一起了?”
陳皮懶洋洋地靠著椅背,悠長嘆一口氣,“我身上又臟又臭,坐近了,吃不下飯又賴我熏著你。”
半個月不見都學會搶答了!
“那你剛纔在樓上就是明知故犯!說,你是不是全程在裝睡?”
他含糊其辭:“......沒裝睡,最後才醒。”
“我來來回回那麼多趟你都不知道?一點警惕心沒有,是不是我偷偷捅你一刀你也不會發現。”
手裏握著筷子她作勢斜刺過去,“就像這樣!”
陳皮睏倦睜眼,問:“什麼刀?”
“......嗯?”
“用什麼刀捅我?”
越明珠沒想到自己隨口一說他真代入進去了。
不過嘛~她雙手交叉擺出教科書般的沉思姿態,武器的確是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謹慎思索兩秒。
自從來到長沙,她就沒碰過冷兵器,弓箭不算,常用的刀也就拆信刀、裁紙刀,水果刀都不怎麼沾手。
“你的菠蘿刀?”
陳皮有點想笑。
不過不想得意的那麼明顯,隻嗯了一聲:“行,第一刀你準備捅哪兒?”
兩人對著一桌子食物說起了相當血腥的話題。
沒有捅人經驗她哪裏知道捅哪裏,幸好她還有個畫畫的業餘愛好,繪畫課上老師經常給她們看各種有關人體解剖的繪本。
陳皮好像比較習慣捅眼睛、耳朵、喉嚨,已經用了人家的菠蘿刀,總不能連人家的抬手三件套也照搬照抄。
其他地方沒經驗不好捅,作為新手一擊斃命很難吧。
按理說割傷、劃傷最好,尤其是大腿,可惜已經說好是捅了。
她苦思冥想,最後瞄準五臟。”
陳皮順著她的思路盤算。
肋下繳到衣服不容易一擊斃命,必須連捅好幾下。
越明珠期待:“能捅死你嗎?”
“死不了,我可以用肋骨卡住刀刃。”
事實上第一下都不會中。
但捅他的人是明珠,所以還是讓她中一刀,第一次捅人得有成就感。
“卡住刀,不讓我捅得更深?然後呢?奪我的刀?抹我的脖子?”
她纔不管那麼多,攥緊‘菠蘿刀’,“你睡那麼死,我不習武你都沒發現我來來回回那麼多趟,換成高手你能反應過來?”
“當然可以。”看了眼她手裏所謂的兇器,陳皮咧開嘴笑起來,“我知道你前後一共來了兩趟。”
前一次看了他許久才捨得走。
“哦。”她恍然大悟,緩緩重複:“我來了兩趟。”
唇邊笑容一點點變淡,越明珠看著他,“你除了裝睡,剛才還對我撒了點小謊是嗎?”
餐廳驟然安靜下來。
陳皮睡意全消。
他表情凝固在臉上,每根神經都繃緊起來,明珠討厭撒謊,他故意弄髒她衣服裝睡枕她腿上的事......她會生氣嗎?
喉結滑動了下。
沒事,應該是在報復自己早年樂此不疲地逗弄她而已。
他強作鎮定邊自我安慰邊抬頭迎接風暴,“明珠我——”
“所以,”她輕聲打斷,“我吵醒你兩次,你一直沒睡好?”
“所以才會不停打哈欠。”
“吃飯也不香。”
一個曾經警惕到殺了一夜水匪累癱在溪邊都不忘在有人靠近時持刀捅向對方要害的人,怎麼可能會睡死。
陳皮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與此同時,心底泛起一絲奇異而滾燙的情感。
精神不受控地亢奮起來,全身血液都在她柔軟的眼神下沸騰燃燒。
“——不是。”是兩年前明珠身上突然多了一抹香氣,有時隻聽見腳步聲還沒瞧見人影,香風就撲了他滿麵。
髮絲、裙擺、手帕,連她的信也染上清淡獨特的氣味。
她說那是同學送的生日禮物,法國香水,整個湖南隻有這一瓶。
很長一段時間,哪怕是今天,凡她經手的東西也全附著香氣,連自己在明珠身邊待久了也會染上。
越明珠小聲說:“可你看起來很累,很辛苦,現在也是。”
眼圈烏青,臉色憔悴,醒來到現在為止打了無數個哈欠。
“累是因為不眠不休從洞庭湖趕回來。”
他向前傾身,“沒回長沙前我連眼睛都不敢閉一下。”
“但不是被你吵醒。”
是夢裏漸漸地聞到你的氣息,睡夢中也時刻緊繃的心神才會放鬆。
陳皮垂眸,桀驁與柔和並存:
“是在你身邊才能安心閉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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