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別的時間明珠看就看了。
可惜剛才脫褲子他往下頭瞄過一眼,有點醃著了。
那玩意兒平常就跟俏不搭嘎,說醜陋也不是那麼回事,汙水泡太久,本來就不咋地,冷不丁這麼一瞅竟有幾分猙獰。
還是別看了。
他迅速繫了個非常牢固的結,越拉越緊,絕不會掉的那種。
跑江湖、討生活赤身裸體是家常便飯,沒人有羞恥心那玩意兒。
碼頭縴夫脫光了去拉縴,田地裡大人光屁股犁地都是常態。
過去陳皮仗著身手好殺人越貨來錢快纔不像旁人那般愛惜衣服,平常弔兒郎當無所謂,他出來混還是認為起碼得有條像樣的褲子。
沒遇見明珠之前,他年關歲底躺澡堂子取暖,偶爾還聽見別人互相攀比大小比長短。
陳皮對此極為不屑,倒不是得意沒人敢跟他比,是不屑吃不飽飯還有閑心想這玩意兒,後來發育成熟,醃臢事打小見得多,後知後覺有了那方麵的意識。
可要問什麼樣算俏,算不醜,那是一點頭緒沒有。
連著好幾天沒吃過飽飯睡足覺,陳皮懶得想東想西,折騰完衣服,頭也昏昏沉沉,他現在隻盼著趕緊填飽肚子睡上一覺。
越明珠過去的時候,陳皮已經吃上了。
家裏人多,早出晚歸的有,晚出早歸的也有,如今天氣悶熱,也不需要灶台一天到晚燒著火,廚房那邊送來的是白麪饅頭和米湯以及幾碟下飯的家常小菜。
陳皮就著菜湯拌饃,聽見動靜瞥去一眼,確認她先前沒穿鞋的那隻腳行動如常,鼓囊囊的嘴巴咀嚼兩下,繼續乾飯。
張小樓在沙發對麵坐著,虎視眈眈。
捧珠亦步亦趨,嚴防死守。
再看陳皮,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哎,越明珠在精心打磨拋光的柚木沙發椅坐下,見外了不是,難道多看兩眼她會上手?
想歸想,坐姿依然規規矩矩,她估計陳皮從洪水泛濫那天起就沒休息好過,還是讓他專心吃飯吧。
安靜坐在一旁,細細打量他。
眼下烏青憔悴,眉骨有利器劃出一道血痂,先前瞪眼看她眼底佈滿紅血絲。
嗯,晚些時候給他整點眼藥水,再看其他露在外麵的地方,耳朵,手……越明珠嘆氣,萬一前頭扛不住餓吃了不該吃的,長寄生蟲事小,感染疫病事大。
燭光昏昧的角落。
哪怕小姐蹙眉不語,張小樓也能看出她在憂慮什麼,“剛才叫郎中看過,沒有大礙,以防萬一喝碗湯殺殺蟲就行,我讓廚房生了爐子,那邊正煎著葯,好了會送來。”
夜間溫度比白日低許多,室內並不燥熱,可二樓風大,沒開窗透氣,他離得遠都能聞到陳皮換了身衣服都蓋不住的異味。
然而——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小姐身上,她離得那麼近,卻連皺眉也不是出於嫌棄。
燭火下,那張潔若冰雪的臉上僅有對陳皮的擔心,聽見他話也不過隨口應了一聲,視線從未移開。
張小樓垂下眼瞼,遮蓋住眼底情緒。
先前下人拿走陳皮脫下的臟衣不慎把衣服裡的刀漏下。
那把刀形狀略彎,是割喉斷筋的利器,一看就不是陳皮慣用的短刀,陳皮殺人更喜歡捅、刺,一擊斃命,不留餘地。
所以要麼是他自己刀丟了,要麼——
想起那把捲刃的彎刀,張小樓眼神淡漠,要麼就是他隨身攜帶的短刀鈍到不能用了。
呼哧呼哧,米湯順著陳皮嘴角流到長滿胡茬的下巴,越明珠去摸兜裡的手帕,還沒掏出來,他似有所感自己低頭往衣服上胡亂一蹭。
“也不知道是誰前頭嫌我臟讓我退後。”
越明珠想不到他一臉疲色,嘴巴還這麼硬,這麼記仇。
她攥著手帕,小聲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你知道就好。”
知道什麼?
知道自己臟,邋遢?
陳皮哼笑一聲,很難說中途瞥來那一眼是吃太快被饅頭噎著了還是挑釁。
看得越明珠心生艷羨。
——多麼頑強的生命啊!
以前她看過一部有關海嘯的電影,女主角被海水捲走有條腿被樹枝戳爛,好大一塊肉耷拉在那裏,一瘸一拐走動時連皮帶肉晃動的樣子十分驚悚。
以至於她看完電影回想起來都對那個畫麵記憶猶新。
洪水是不比海嘯,可是衝垮房屋把大樹連根拔起的天災又能好到哪兒去,還不是把肉體凡胎襯得形同脆紙,陳皮沒缺胳膊少腿的回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結果力竭還能一次性掀翻那麼多小張。
這個體質,誰看了不眼饞。
換成她,能從這場天災中倖存下來嗎?憑她的圓胳膊圓腿,能擋住洪水正麵衝擊,精準避開洪流裡殺傷力倍增的障礙物不傷不殘?
沒有係統不藉助任務外力,就算她能孤身一人逃離洪水,之後的荒野求生......
係統聽不下去了,忍不住提醒:【宿主,你不會遊泳,逃不脫的。】
【小嘴巴不講話!】
眼睜睜看他一氣幹掉五個饅頭,越明珠離得近,推盤子送他手邊,“別吃太飽,當心胃撐壞了。”
說的理智,行動上你倒是攔著他。
陳皮吃饅頭,宿主就在一旁手撕饅頭中間夾了菜給他備好,饅頭不夠了就讓捧珠下樓再拿點,他噎著了,還主動盛米湯叮囑他吃慢點。
不怪捧珠下樓前那一眼暗戳戳地想殺人。
宿主在張家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出門有司機有保鏢,拎過最重的東西是書包,什麼時候見過她這樣悉心照料別人過?
幸好今天作陪的是張小樓,明明滅滅的燭火外,他對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平靜如沉霧。
係統發現這個往日笑起來爽朗陽光的,或許纔是小張們中最像張啟山的那個。
陳皮瞧了她一會兒,“累了就回去睡,不用陪我。”
越明珠趴在桌子上,壓著胳膊,偏著頭看他。
“我不累,我喜歡看人吃飯。”
陳皮邊啃饅頭邊端盤子往碗裏倒菜,剛認識的時候明珠總給自己送吃的,他腦子不笨,隱約能察覺出跟喜七那種巴結不太一樣。
人一吃飽喝足就犯困,他反應遲鈍:“...吃飯有什麼好看的?”
“書上說,人的三大慾望,食慾排在最前麵,一個人吃飯的樣子偶爾會暴露他的本性。”
老祖宗有句話說的好,看人要看最低處,越明珠似有所指:“像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我給什麼食物你都來者不拒,這說明什麼?”
“什麼?”
沒出師前,二月紅好像也動不動罵他本性難移。
陳皮心一突,困頓不堪的大腦難得恢復一絲清醒,她是不是又在陰陽怪氣?
越明珠忍笑:“說明你是真的餓了!”
“……”
見他表情無語又憋悶,越明珠眼睛彎成月牙,止不住的開心。
係統冷眼旁觀。
吳老狗送魚湯那次宿主曾經說過,餓急了的狗,隨便喂點什麼都能換來忠誠。
如果說初次相遇時的陳皮是餓極了隨便喂點什麼就能換來忠誠的狗,那麼宿主——
對如今的你來說,陳皮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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