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七
屍繭碎裂的聲音，如同敲響了地獄的喪鐘。那布滿暗金紋路的半透明膠質繭殼，在密集的黑色裂痕中徹底崩解，粘稠腥臭的暗黃綠色液體傾瀉而出，腐蝕著玉質地麵的同時，也將一個扭曲的存在暴露在昏黃搖曳的光線下。
那並非預想中雲頂天宮的人麵鳥或口中猴，而是獨屬於西王母宮這片蛇蠱之地的、更加令人作嘔的造物。
它勉強保持著萎縮的人形輪廓，但全身麵板呈現出一種被無數細小蟲豸鑽蛀過的、蜂窩狀的青黑色，布滿了流著黃膿的孔洞和虯結暴突的、彷彿寄生藤蔓般的紫黑色血管。頭顱異常乾癟，五官幾乎塌陷進顱骨，隻剩兩個深不見底、不斷滲出黑色粘液的窟窿作為“眼窩”，和一張撕裂到耳後、沒有嘴唇、露出森白交錯細密尖牙的巨口。它的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關節以詭異的角度反折，手腳的指甲烏黑彎曲，如同某種甲蟲的鐮狀前肢。最駭人的是，在它那千瘡百孔的胸腹和背部，隱約可以看到皮肉下有無數細小的、如同蛆蟲般的活物在緩緩蠕動，撐起一個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小凸起，彷彿它的整個身體，就是一個由無數毒蟲共同驅動、勉強拚合而成的“蟲巢”！
“蠱人……”“吳三省”（解連環）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深深的驚悸，“是蠱人！西王母用活人煉蠱，失敗後……蠱蟲反噬宿主，與將死未死的軀體強行融合成的怪物！小心！它身上每一處都可能爆出毒蟲，血液、膿液、甚至撥出的氣都帶劇毒和蟲卵！”
他話音未落，那剛從破碎屍繭中掙出的“蠱人”，似乎還處於渾噩和極度虛弱的狀態，但它那顆乾癟的頭顱，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猛地轉向了被張起靈和解雨臣嚴密護在身後的張一一！那兩個流著黑膿的窟窿，明明沒有眼睛，卻精準地“鎖定”了她，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了極度貪婪、對純凈生命力的渴望、以及被蠱蟲支配的瘋狂怨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過去！
“嘶……嗬……嘶……” 一陣彷彿無數蟲足摩擦甲殼、又像漏風氣管嘶鳴的詭異聲響，從它撕裂的巨口中發出。緊接著，這看似隨時會散架的怪物，竟以一種違揹物理常識的、如同關節完全脫臼又瞬間重組的詭異姿態，四肢著地，像一隻被剝了皮又灌滿毒蟲的巨大蜘蛛，朝著張一一猛撲過來！速度快得隻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青黑色的殘影，所過之處，粘液滴落，在地麵腐蝕出細小的白煙！
“找死！”
張起靈眼中寒芒如冰瀑炸裂！黑金古刀出鞘的龍吟瞬間壓過了怪物的嘶鳴！他沒有絲毫後退，反而迎著那撲來的青黑色毒影，一步踏前！刀光並非直劈，而是劃出一道精妙絕倫、如同新月般的弧線，斜撩向蠱人那細長得過分的脖頸與肩胛連線處——那裡通常是這類“拚合物”相對脆弱的節點，同時也能最大程度避免被其身上可能爆開的毒蟲膿液濺射。
然而，這蠱人的反應和身體結構同樣詭異！在刀鋒及體的剎那，它前撲的上半身猛地向後一折，幾乎對摺成九十度，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刀鋒，同時，一條反關節扭曲的後腿如同蠍尾般毒辣刁鑽地彈起，烏黑的腳爪帶著腥風，直掏張起靈的小腹！更恐怖的是，在它做出這個動作時，胸腹幾個膿包猛地破裂，數道細小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線”，如同活物般激射向張起靈的麵門和持刀的手腕！那是蠱蟲！速度快如飛針！
張起靈瞳孔微縮，手腕一抖，撩出的刀光在空中驟然一折，由撩變格，精準地磕在那蠍尾般的腳爪上，發出“鐺”的一聲金鐵悶響，同時身形如鬼魅般側滑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幾道激射而來的蠱蟲“飛針”。蠱蟲射空，打在後麵的玉壁上，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深深嵌了進去，尾部還在瘋狂扭動。
“好硬！” 張起靈心中微凜。這蠱人的甲殼和骨骼，似乎被體內的蠱蟲分泌物長期侵蝕強化，堅硬異常。而且其攻擊方式詭異歹毒，防不勝防。
“瞎子！” 張起靈低喝一聲。
無需多言，黑瞎子在張起靈動的同時也已出手！他手中那柄特製手槍並非掃射，而是極其精準的三連發點射，目標直指蠱人剛剛破裂膿包、露出底下相對鮮嫩皮肉的部位，以及它那條反關節後腿的膝蓋連線處！子彈並非普通彈頭，而是閃爍著銀白色金屬光澤的特製破甲彈！
“噗！噗！噗！”
子彈鑽入皮肉的聲音悶響，蠱人身體猛地一顫，發出更加尖銳痛苦的嘶鳴，被擊中的部位爆開小團黑血和蟲屍，動作出現了明顯的遲滯。它猛地扭頭，那兩個流膿的窟窿“盯”向黑瞎子，充滿了暴怒。
“嘶嘶嘶——！”
它放棄了繼續攻擊張起靈，龐大的身軀以一種不協調的迅猛姿態，四肢劃動，帶起一片腥風，撲向黑瞎子！速度比剛才更快，同時身上數個膿包再次鼓脹，眼看就要爆開更多蠱蟲！
“胖子！潘子！護住天真和解當家！” 黑瞎子臨危不亂，一邊疾退，一邊朝著撲來的蠱人連續開槍，試圖壓製它的沖勢，同時向解雨臣那邊靠攏。
阿寧和她僅剩的三個手下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但麵對這種怪物，槍械的效果大打折扣，流彈在狹窄石室亂飛更加危險。阿寧厲聲下令：“節省子彈！瞄準眼睛……窟窿和關節打！” 她自己也舉槍，咬牙朝著蠱人那流膿的“眼窩”連開數槍，但蠱人頭部晃動詭異，難以命中。
吳邪、王胖子、潘子則緊張地護在抱著張一一的解雨臣周圍。解雨臣臉色慘白，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女兒身體滾燙，呼吸急促，彷彿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這蠱人散發出的汙穢邪惡氣息產生了強烈的排斥反應。他緊緊抱著她，目光卻死死盯著戰團，心提到了嗓子眼。
“吳三省”沒有貿然上前。他臉色凝重地觀察著蠱人的動作和身上膿包破裂的規律，手中緊緊攥著那枚青銅鈴鐺和骨哨，似乎在尋找著某種節奏或破綻。
張起靈在蠱人轉向黑瞎子的瞬間，已然如影隨形般貼了上去！他看出這蠱人雖然詭異難纏，但似乎靈智不高，攻擊更多依靠本能和體內蠱蟲的驅動，而且對黑瞎子那種能真正傷到它“本體”的特製子彈頗為忌憚。這是個機會！
他身形飄忽，繞到蠱人側後方，黑金古刀不再追求一刀斃命，而是化為一道道冰冷迅疾的烏光，專挑蠱人四肢關節、膿包之間的縫隙、以及背部那幾處明顯有大型蠱蟲蠕動凸起的位置下手！刀鋒過處，甲殼破裂，黑血噴濺，隱藏在皮下的肥大蠱蟲被斬斷挑出，發出“吱吱”的尖叫。
蠱人腹背受敵，身上不斷增添傷口，嘶鳴聲越發淒厲瘋狂。它猛地人立而起，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那張撕裂的巨口擴張到極限——
“噗——！”
一大團濃稠的、如同瀝青般粘稠的黑色液體，混合著無數細小的、肉眼幾乎難以看清的蟲卵和正在蠕動的幼體，如同高壓水槍般，朝著四麵噴濺！範圍極大，幾乎覆蓋了半個石室！
“躲開！是蠱毒膿爆！” “吳三省”厲聲尖叫，猛地搖晃青銅鈴鐺，刺耳的音波擴散，似乎對那噴濺的黑色膿液中的活物產生了一些乾擾，讓其速度和準頭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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