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三十八
“進洞。”
張起靈的聲音如同冰珠砸在玉質地麵上，短促，冰冷，斬斷了所有僥倖與猶豫。刀尖所指，是那圓形洞口瀰漫出的、越來越濃鬱的灰色寒霧，是洞口深處那令人靈魂顫慄的沉重摩擦與古老呼喚。
進，是主動踏入巨獸之口，是直麵西王母宮最核心、也最恐怖的秘密。退，是即刻被四麵八方湧來的蛇潮撕碎，被即將破壁的怪物吞噬，死無全屍。
沒有第三條路。
“走！” 張起靈再不多言，一手持刀，另一隻手猛地從解雨臣懷中接過依舊顫抖、體溫異常的張一一，將她緊緊裹在自己胸前，用寬大的衣襟和手臂牢牢護住，然後，毫不猶豫地，率先沖向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圓形洞口！
“跟緊！” 黑瞎子低吼一聲，與解雨臣對視一眼，兩人一左一右，緊跟在張起靈身後，如同兩道黑色的閃電，瞬間沒入了洞口瀰漫的灰色寒霧之中。解雨臣甚至來不及多看一眼懷中女兒被抱走的方向，求生的本能和對張起靈的某種信任（或者說別無選擇），讓他做出了最迅捷的反應。
“媽的！拚了！” 王胖子一咬牙，拉起還在發懵的吳邪，跟著潘子，也連滾爬爬地沖向洞口。阿寧和僅剩的兩個手下早已被無邊的恐懼攫住，見有人帶頭，也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踉蹌跟上。
“吳三省”（解連環）落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通道入口處那劇烈震顫、裂紋蔓延的玉壁，又瞥了一眼頭頂黑暗中那如同血色星河般逼近的無數蛇瞳，臉上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身形一閃，也消失在了洞口的灰霧裡。
就在最後一人身影沒入霧氣的剎那——
“轟隆！！！”
一聲巨響，來路通道入口處的玉壁終於承受不住外界的瘋狂撞擊，轟然破碎！一條粗大如水缸、覆蓋著黑金猙獰鱗片、帶著濃鬱腥風的蛇尾，如同攻城錘般掃了進來，將碎石和幾件遺落的裝備瞬間碾成齏粉！緊接著，是無數條色彩斑斕、大小不一的毒蛇，如同開閘的洪水，嘶嘶怪叫著湧入石室，瞬間填滿了每一寸空間！
然而，它們的目標——那群鮮活的血肉——已經消失在了洞口深處。蛇群在石室內瘋狂遊走、嘶鳴，卻似乎對那個散發著灰色寒霧和恐怖氣息的洞口有著本能的忌憚，隻在洞口邊緣徘徊，不敢深入。隻有那條撞碎牆壁的巨蛇，昂起猙獰的頭顱，金紅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洞口，喉嚨裡發出低沉不甘的咆哮，但最終，也隻是盤踞在洞口之外，並未闖入。
洞內，是另一個世界。
甫一進入洞口，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來自亙古冰川最深處的極致寒意，便瞬間包裹了所有人。這寒意並非單純的低溫，而是帶著一種深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冷死寂，彷彿踏入了某個沉睡萬古的巨獸腹腔。空氣中瀰漫的灰色霧氣更加濃鬱，能見度不足五米，手電筒光柱在霧中艱難地切割出短促的光路，光線被霧氣吸收、散射，形成一片片朦朧昏黃的光暈，更添詭異。
腳下是濕滑冰冷的、某種類似玉石又像萬年寒冰的崎嶇地麵，布滿了細密的、彷彿被巨大身軀長期摩擦形成的滑膩凹槽和刮痕。空氣異常乾燥，那股奇異的葯香和金屬鏽蝕味在這裡濃烈到了頂點，幾乎形成實質，吸入肺中，帶著一種冰涼的刺痛和莫名的眩暈感。
最令人心悸的，是聲音。身後石室的撞擊、蛇群的嘶鳴，在進入洞口後迅速減弱、消失，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宏大、更加沉悶、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有節奏的“咚……咚……”聲，如同某個龐然巨物的心跳，緩慢，沉重，每一下都彷彿敲擊在靈魂上，帶來難以言喻的壓抑和恐懼。與此同時，那股冰冷、古老、充滿貪婪與呼喚的意誌，在這裡變得無比清晰，如同無形的潮水，從洞穴深處一**湧來，沖刷著每個人的精神，尤其是被張起靈護在懷中的張一一，她身體的顫抖在進入這裡後達到了頂點，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如同小獸瀕死的嗚咽。
“跟緊！別掉隊！注意腳下和頭頂！” 黑瞎子的聲音在霧中顯得有些不真實，他走在最前，手中的強光手電筒如同探照燈，竭力穿透濃霧，為大家指引方向。解雨臣緊隨其後，手中的短刀已經出鞘，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被灰霧籠罩的、隱約可見的嶙峋岩壁。
張起靈抱著張一一，走在隊伍中間靠前的位置。他周身的寒意比這洞穴的低溫更甚，但抱著女兒的手臂卻穩如磐石。他的目光穿透灰霧，死死鎖定前方心跳聲和呼喚意誌傳來的方向，步伐沉穩，沒有絲毫遲疑。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女兒，與這洞穴深處的“存在”，產生著越來越強烈的、無法分割的共鳴與對抗。她的體溫在極寒與灼熱之間瘋狂搖擺，麵板下那淡金色的紋路時隱時現，彷彿隨時會徹底爆發，或者……被吞噬。
吳邪、王胖子、潘子緊緊擠在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跟著。王胖子牙齒打顫，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這……這他娘是什麼鬼地方？比冰窖還冷！胖爺我感覺血都快凍上了！”
阿寧和最後兩個手下更是麵無人色，其中一個受傷的手臂已經徹底烏黑僵硬，顯然活不成了，隻是靠著求生的本能在機械地挪動腳步。
“吳三省”走在隊伍末尾，他手中那枚青銅鈴鐺不知何時已經收起，隻是默默跟著，目光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尤其是地麵那些滑膩的凹槽和岩壁上偶爾出現的、人工打磨的痕跡，眉頭越皺越緊。
洞穴似乎是天然形成的，但明顯經過後期的人工修整和拓寬。越往深處走，空間似乎越開闊，霧氣也略微稀薄了一些，但寒意和那股沉重的心跳聲卻更加清晰。兩側的岩壁逐漸變成了純粹的、溫潤中透著死氣的墨綠色玉石，在手電筒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深深的爪痕和撞擊凹陷，彷彿有體型恐怖的生物曾長期在此活動、爭鬥。
又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帶路的黑瞎子突然猛地停下了腳步，抬手示意。
“停！前麵……有東西。”
眾人立刻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前方。霧氣在這裡似乎被某種力量驅散了一些，能勉強看清前方二三十米內的景象。
隻見洞穴在這裡驟然變得極其開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彷彿被掏空山腹形成的天然玉窟。玉窟的穹頂高不可見，隱沒在濃霧和黑暗之中。地麵相對平整，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的、類似骨粉混合礦物塵埃的物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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