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章
西王母宮入口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冷粘稠的實體。阿寧隊伍中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濃霧中那個幽深、規整、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洞口,彷彿那不是一個通道,而是通往幽冥的咽喉。紮西那句“到了”的餘音,混合著洞內湧出的陰寒死寂氣息,在每個人心頭投下沉重的陰影。
“檢查裝備,照明,準備進入。” 阿寧最先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聲音透過防毒麵具,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冷硬,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開始指揮手下檢查槍械、彈藥、照明裝置、繩索,以及一切可能用到的探索工具。她手下的雇傭兵們迅速行動起來,動作機械而迅捷,試圖用忙碌驅散心頭的寒意,但不少人眼神深處,仍殘留著麵對未知絕境的驚悸。
吳邪摘下防毒麵具,深深吸了一口洞口附近那混合著濃重水汽、苔蘚腥氣和莫名甜腥的空氣,卻被嗆得低咳了兩聲。他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盯著那黑黢黢的洞口,又忍不住看向身邊的張起靈。“小哥,這裡……就是西王母宮的入口?裡麵會有什麼?”
張起靈沒有回答。他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副隔絕表情的麵具(並非物理麵具,而是那種慣常的、將一切情緒冰封的漠然),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洞口,彷彿在測量它的寬度、高度,評估著從內部溢位的、每一絲細微的能量流動和危險氣息。他沒有去看吳邪,也沒有去看任何人,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個即將踏入的、吞噬了無數生命的黑暗之中。但他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側身、將解雨臣和張一一所在方位隱隱護住的姿態,無聲地表明瞭他的關注重心。
王胖子湊到吳邪身邊,嚥了口唾沫,小眼睛滴溜溜轉著打量洞口,又看看周圍陰森的環境,壓低聲音道:“天真,胖爺我怎麼覺得……這洞裡頭,比外麵這鬼林子還邪性?你看那黑得,手電筒光都打不透,跟墨水似的。咱們……真就這麼進去?”
“不然呢?都到這兒了。” 吳邪雖然心裡也發毛,但好奇心和對“真相”的渴望壓過了恐懼,他看向張起靈,彷彿隻要對方進去,他就有勇氣跟著。
解雨臣抱著依舊昏睡、但臉色已恢復不少血色的張一一,站在距離洞口稍遠一些的相對乾燥處。他沒有參與阿寧隊伍的準備工作,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洞口,眉心微蹙。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女兒,在靠近這個洞口後,呼吸頻率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不再是之前那種平穩的深眠呼吸,而是變得略微急促,眼睫也幾不可察地顫動起來,彷彿在夢中感應到了什麼,或是……被什麼召喚著。
是“家”的呼喚嗎?還是更深層、更危險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將女兒摟得更緊了些,目光警惕地掃過洞口周圍那些濕滑的岩壁和垂落的、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厚重藤蔓。這裡給他的感覺,比雨林任何一處都要陰冷、死寂,充滿了一種沉澱了無數歲月的、非自然的威嚴與惡意。
黑瞎子不知何時也踱到瞭解雨臣身邊,他嘴裡叼著的煙換了個方向,墨鏡後的目光同樣鎖定了洞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感覺怎麼樣?”
“很不好。” 解雨臣言簡意賅,目光落在張一一微微顫動的眼睫上,“一一有反應。”
黑瞎子眼神一凝,湊近些看了看張一一的臉色,嘖了一聲:“這地方對她影響比外麵大。是福是禍,難說。”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啞巴在探路,阿寧的人馬上要進去,咱們跟緊點,但也別太靠前。我總覺得……這洞口附近,太‘乾淨’了。”
“乾淨?” 解雨臣眉頭一挑。
“嗯,蛇蟲鼠蟻,半點動靜都沒有。連苔蘚長得都格外……規整。” 黑瞎子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洞口邊緣那些墨綠色的苔蘚,它們覆蓋得均勻而厚實,彷彿一層精心鋪設的絨毯,與周圍雨林狂野生長的狀態截然不同。
這確實不尋常。雨林中,尤其是這種潮濕陰暗的洞口附近,本該是各種喜陰生物的天堂。然而這裡,除了那無處不在的陰寒死寂,竟連一絲活物的氣息都感受不到,靜得讓人心頭髮毛。
就在這時,張一一的呼吸猛地急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輕的、彷彿夢囈般的嗚咽。她依舊沒有睜眼,但眉頭緊緊皺起,小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和掙紮的神色,身體也在解雨臣懷中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一一?” 解雨臣心頭一緊,連忙低聲呼喚。
幾乎是同時,一直靜靜注視著洞口的張起靈,忽然毫無徵兆地,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射向洞口上方那片被濃霧和藤蔓遮蔽的岩壁!他的眼神銳利如刀,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右手已經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有東西!” 他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寂靜的洞口前炸開!
所有人瞬間汗毛倒豎!阿寧和她的手下齊刷刷舉槍,對準張起靈目光所向之處!吳邪和王胖子也緊張地靠在一起,瞪大了眼睛。
然而,洞口上方隻有濃得化不開的霧氣,和垂落如簾的、濕漉漉的藤蔓,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晃動,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小哥,你看到什麼了?” 吳邪緊張地問,手電筒光胡亂地掃著那片區域。
張起靈沒有回答,隻是眉頭緊鎖,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著那個方向,彷彿能穿透濃霧和藤蔓,看到後麵隱藏的東西。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發白。就在剛才那一瞬間,他清晰無比地感覺到,一股極其冰冷、充滿惡意、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熟悉感的視線,從那個方向投射下來,牢牢地鎖定了……他懷中的女兒?不,不僅僅是女兒,似乎也在審視著他們所有人。
那視線一閃即逝,快得彷彿錯覺。但張起靈相信自己的直覺。有東西,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們,而且,跟得非常緊!是海外張家的人?還是……雨林中更古老的東西?
“戒備!” 阿寧厲聲下令,手下雇傭兵立刻散開,形成簡單的防禦陣型,槍口警惕地指向各個方向,尤其是上方和周圍的密林。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濃霧依舊,藤蔓輕晃,除了遠處沉悶的水聲和林間永恆的背景噪音,再無任何異常。那被感知到的惡意視線,彷彿真的隻是眾人的心理作用,或是張起靈的誤判。
“張先生,是不是看錯了?” 阿寧手下那個刀疤臉雇傭兵頭子,有些不耐地開口,語氣帶著質疑。他緊繃的神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虛驚弄得有些煩躁。
張起靈緩緩鬆開了握刀的手,但目光並未放鬆,隻是冷冷地瞥了那刀疤臉一眼,那眼神中的寒意,讓後者瞬間閉上了嘴,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準備火把和強光手電筒,洞口太黑,普通手電筒不夠。” 阿寧沒有糾結於是否看錯,果斷地轉換指令。她顯然也傾向於寧可信其有。
很快,幾支浸了特殊油脂的火把被點燃,跳動的火焰在潮濕的空氣中頑強燃燒,發出劈啪的聲響,橘紅色的光芒勉強驅散了一些洞口的黑暗,但也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濕滑的岩壁上,拉得老長,扭曲晃動,如同群魔亂舞。
“我先進,紮西跟著,其他人保持距離,注意腳下和頭頂。” 阿寧說著,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握槍,率先邁步,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個幽深的洞口。
橘紅的火光投入黑暗,如同被吞噬,隻能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洞口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寬敞,地麵是粗糙不平的天然岩石,覆蓋著濕滑的苔蘚和水漬,空氣陰冷刺骨,帶著濃鬱的土腥味和陳腐氣息,與外麵雨林的濕熱截然不同。岩壁濕漉漉的,不斷有水珠滲出、滴落,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嘀嗒”聲,在絕對寂靜的通道內回蕩,格外瘮人。
紮西緊隨阿寧之後,手裡也舉著火把,另一隻手緊握彎刀,神情緊繃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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