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
暗河湍急的水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如同無數冤魂的嗚咽，撞擊著濕冷的岩壁，也撞擊著每個人的神經。對岸三個一模一樣的洞口，在火把搖曳的光線下，如同三張沉默的、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未知氣息
阿寧的隊伍在暗河邊短暫地停頓下來，進行渡河的準備。幾個雇傭兵從揹包裡取出結實的登山繩和帶有倒鉤的抓鉤，在阿寧的指揮下，試圖將抓鉤拋向對岸，固定在岩石縫隙中，搭建一條簡易的繩索通道。
“動作快點！” 阿寧的聲音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有些尖銳，她的目光緊盯著對岸，尤其是那三個洞口，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槍上。紮西則蹲在河邊，用手指探了探漆黑冰冷的河水，又放在鼻尖嗅了嗅，眉頭擰成了疙瘩，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他對著阿寧搖了搖頭，用生硬的漢語低聲道：“水……不對。有別的味道，很淡，但……不好。”
阿寧眼神一凜，卻沒有下令停止。已經到了這裡，不可能因為一句“水不對”就退縮。
吳邪、王胖子和潘子也聚在河邊。吳邪看著那深不見底、水流湍急的黑水，臉色有些發白，下意識地又靠近了張起靈一些，彷彿這樣能獲得一些安全感。“小哥，這水……” 他想問水裡會不會有東西，但看到張起靈那副全神貫注警戒著對岸、絲毫沒有分心給他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目光忍不住又飄向被解雨臣抱在懷裡、似乎又有異動的張一一。
剛才張一一在昏睡中抬手指向左邊洞口的一幕，他也看到了。這太詭異了。一個昏迷的孩子，在進入這鬼地方後，竟然能給出“指引”？這讓他心中的困惑和探究欲幾乎要爆炸，但解雨臣和黑瞎子那明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以及張起靈冰冷的沉默，讓他不敢再貿然上前詢問。
王胖子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模仿黑瞎子？），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阿寧手下忙碌的雇傭兵、對麵三個洞口、以及張起靈他們這個小團體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壓低聲音對吳邪道：“天真，胖爺我瞧著，這夥人（指張起靈他們）……邪性。那孩子更邪性。咱們可得留個心眼，別傻乎乎地被當槍使了。”
潘子沒說話，隻是默默檢查著自己的裝備，又將一把匕首插在更順手的位置，目光沉靜地觀察著周圍環境，尤其是頭頂濕漉漉的岩壁和那些垂落的、彷彿有生命的陰影。
解雨臣抱著張一一，站在距離河邊稍遠、相對乾燥的一塊岩石上。他能感覺到懷中的女兒體溫似乎在微微升高，不是之前那種病態的灼熱，而是一種……被什麼力量引動的、不尋常的暖意。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抓著他胸前的衣服，眉頭依舊緊蹙，呼吸時而平緩，時而急促，彷彿在與某種無形的力量對抗，或者在承受著什麼。這變化讓他憂心忡忡，但同時也更加確定，必須儘快進入那個她“指引”的洞口。那裡，或許有答案，也或許有更可怕的危險。
黑瞎子站在解雨臣側後方，墨鏡後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燈，將暗河對岸的每一寸岩壁、每一個洞口、甚至水麵下任何一絲不尋常的波動都納入監控範圍。他剛才也看到了張一一的“指引”，也察覺到了張起靈那一瞬間的異常反應（捕捉到窺視）。他心中冷笑，這鬼地方，果然不止他們一批“客人”。是海外張家那幫跟屁蟲忍不住靠得太近了？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繩索固定好了！” 前方傳來一個雇傭兵的喊聲。
隻見兩條登山繩已經成功拋過對岸，鉤爪牢牢地卡在了對麵岩石的縫隙裡。繩索綳得筆直，離湍急的水麵大約有半人高，隨著水流的衝擊微微晃動。
“一次過兩個人，帶上必要裝備，過去之後立刻建立防禦！” 阿寧果斷下令，“紮西，你第一批。刀疤，你帶個人跟上！”
紮西和那個臉上帶疤的雇傭兵頭子沒有猶豫，各自將揹包裝備捆緊，手腳並用地攀上繩索，開始向對岸移動。繩索晃動得厲害，下方就是漆黑洶湧的暗河，看得人心驚膽戰。但兩人身手都不錯，雖然緩慢，卻穩穩地向前移動。
阿寧的目光，則轉向了張起靈他們這邊，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張先生，解先生，黑先生，你們看……”
她的意思很明顯，是等他們先過，還是後過？或者說，想看看他們對那個“左邊洞口”的“指引”到底有多堅定。
張起靈沒有看她，目光依舊鎖定對岸，尤其是左邊那個洞口，聲音平淡無波：“我們下一批。”
他這話，等於直接確認了要走左邊。
阿寧眼中光芒一閃，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隻是示意手下繼續準備。
很快，紮西和刀疤臉安全抵達對岸，迅速在平台邊緣持槍警戒。第二批人也開始準備。
就在這時，一直昏睡的張一一，忽然發出一聲極其痛苦的、壓抑的呻吟，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竟然再次掙紮著，掀開了一條縫隙！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完全是之前的迷茫和恐懼，而是染上了一絲難以形容的、冰冷的金色流光，雖然極其微弱，一閃即逝，卻讓一直注視著她的解雨臣心頭劇震！
“一一！” 解雨臣低呼。
張一一的目光，渙散地投向對岸左邊那個洞口，嘴唇翕動，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吐出幾個破碎的字：“……家……在叫……疼……”
話音未落，她眼睛一閉，再次昏死過去，但身體卻比之前更加滾燙，那抹不正常的暖意，幾乎變成了灼熱。
“她說什麼？” 黑瞎子湊近，急問。
“……家在叫疼。” 解雨臣重複，臉色難看至極。家在叫疼？什麼意思？是那洞口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呼喚她，同時也在折磨她？
張起靈也聽到了，他霍然轉頭，看向解雨臣懷中體溫異常、臉色潮紅的女兒，又看向那個幽深的左洞口，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近乎焦灼的情緒。不能再等了！
“走！” 他低喝一聲，不再等待阿寧的安排，直接上前一步，單手抓住還在微微晃動的繩索，另一隻手向解雨臣伸出，“給我。”
解雨臣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將懷中滾燙的張一一，小心翼翼地遞到張起靈伸出的手臂中。張起靈動作穩如磐石，將女兒單手抱穩，讓她緊貼在自己胸前，然後，沒有任何輔助，就這麼單手抓著繩索，腳在濕滑的岩壁上一點，身形如同輕盈的猿猴，借著繩索的晃動之力，幾個起落，便以驚人的速度和穩定性，抱著張一一滑過了七八米寬的暗河，穩穩落在了對岸平台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甚至沒給下方洶湧的河水任何“機會”。
對岸剛剛站穩的紮西和刀疤臉，看得目瞪口呆。阿寧這邊的人，也齊齊倒吸一口涼氣。這身手……簡直非人！
“我靠！小哥牛逼！” 王胖子忍不住喝彩。
吳邪則是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又緩緩落下，對張起靈的強大有了更深的認識，但同時也更加疑惑——小哥對那個孩子，似乎真的……很不一樣。
解雨臣在張起靈過去後，也立刻抓住另一條繩索，他的身手同樣不弱，雖然抱著人可能不如張起靈那般舉重若輕，但也是乾淨利落地快速通過。黑瞎子緊隨其後，幾乎是貼著解雨臣的影子過去的，墨鏡後的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水麵和四周。
看到他們三人如此果斷地過去，而且顯然是打定主意要進左邊洞口，阿寧眼神閃爍，迅速做出了決斷：“分批過河！快！注意警戒！”
吳邪、王胖子、潘子也連忙跟上。王胖子過河時嚇得大呼小叫，引得對麵平台上的黑瞎子嗤笑一聲，但好歹有驚無險。吳邪則是咬著牙，努力不看下麵漆黑的水麵，心裡默唸著“小哥在對麵小哥在對麵”，這才勉強穩住心神爬了過去。
就在隊伍大半人已經過河，阿寧和最後幾個斷後的雇傭兵也準備過來時，異變突生！
“啊——！”
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叫，從他們身後的來路通道深處傳來！緊接著是幾聲混亂的槍響和重物落水的聲音！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