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
廢棄的氣象站，比張一一預想的更加……荒涼。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鎮子西北麵的山坡上，遠離其他任何建築，隻有一條幾乎被荒草和積雪掩埋的碎石小路蜿蜒而上。主體建築是一棟灰撲撲的、二層的水泥小樓，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紅色的磚塊。樓頂原本應該架設天線和氣象儀器的地方，如今空蕩蕩的，隻剩幾個鏽蝕的基座。旁邊還有一個更低矮的、用作倉庫的平房，窗戶破損，黑洞洞的。
寒風毫無遮擋地吹過山坡，捲起地上的枯草和雪沫，拍打在斑駁的牆麵上，發出嗚嗚的聲響，更添幾分蕭索。
張一一站在小路盡頭，仰頭望著這棟建築，心底那點因為終於“抵達目的地”而產生的微弱安定感，瞬間被更深的孤寂和不確定所取代。這就是她接下來至少一個月的棲身之所，也是她準備執行那個危險任務的起點。
她緊了緊揹包帶，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抬步走向小樓的正門。門是厚重的木門，掛著生鏽的鐵鎖。她從揹包側袋裡摸出黑瞎子給的那個防水信封，裡麵果然有一把樣式普通的黃銅鑰匙。
“哢噠”一聲，鎖開了。她用力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木頭腐朽氣息的陰冷空氣撲麵而來。
裡麵比她想象的好一些。一樓是個開闊的大廳，地上散落著一些廢棄的桌椅、檔案櫃和不知名的儀器外殼，都蒙著厚厚的灰塵。牆角結著蛛網。但結構還算完整，沒有明顯的破損或漏水痕跡。窗戶雖然臟汙，但玻璃基本完好。
大廳一側有樓梯通往二樓。她先檢查了一樓，找到了一個帶有老式鑄鐵水槽和簡陋爐灶的小房間（應該是原來的廚房兼休息室），以及一個狹窄的、散發著異味的小衛生間（馬桶早就不能用了，但有個水泥砌的蓄水池，裡麵竟然還有半池渾濁的積水）。
她順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走上二樓。二樓是幾個相對較小的房間，似乎是以前的辦公室和值班室。其中一個房間相對乾淨，靠牆有一張銹跡斑斑的鐵架床，上麵甚至還有一張發黃髮硬的薄床墊。窗戶正對著上山的方向，視野開闊，能隱約看到遠處雲霧繚繞的雪山輪廓。
就是這裡了。
她放下揹包，沒有立刻休息，而是開始仔細檢查整個小樓。這是她在無數次流浪和“劇情”記憶中養成的習慣——無論落腳何處，首先要確保環境安全，掌握所有出入口和可能的隱患。
她檢查了每一扇窗戶的插銷，試了試樓梯的牢固程度，檢視了地板和天花板是否有明顯的破損或蟲蛀。物質感知能力被她謹慎地運用，掃過牆壁和地麵，確認沒有隱蔽的夾層、危險的裂縫或者異常的、帶有威脅性的能量殘留。
除了灰塵、寒冷和破舊，這裡似乎沒有其他問題。很乾凈，以一種荒廢的方式。
接下來是清理和佈置。她從係統空間裡取出一些基礎的清潔工具——掃帚、抹布、消毒水（用能量點兌換的）。花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她才將選定的二樓房間和一樓那個小廚房勉強清理出來，掃除了厚厚的積灰，用消毒水擦拭了能用的表麵，開窗通風（儘管寒風刺骨）。
她從係統兌換了一張厚實的防潮墊鋪在鐵架床的薄床墊上，又兌換了保暖的睡袋、枕頭和幾條厚毯子。在房間角落，她用幾塊撿來的磚頭搭了一個簡易的爐台，將從係統兌換的小型無煙柴火爐安裝好（燃料是特製的能量塊，安靜無味）。爐子點燃後，橘紅色的火苗帶來有限但珍貴的熱量，漸漸驅散了房間裡的陰冷。
廚房裡，她用消毒水徹底清洗了那個鑄鐵水槽，用係統兌換的凈水片處理了蓄水池裡的積水（雖然不能飲用，但可以用來洗漱和沖廁所）。爐灶是壞的，但她有係統兌換的攜帶型卡式爐和小鍋。食物暫時是壓縮乾糧、罐頭和能量棒，等安頓下來再去鎮上補充。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徹底黑了。張一一蜷縮在睡袋裡，靠在點燃的小火爐旁，就著爐火的光，開啟了黑瞎子給的那個防水信封。
裡麵除了氣象站的鑰匙，果然還有一把很小的、帶編號的儲物櫃鑰匙。一張手繪的、極其簡略的周邊地形圖，標註了氣象站的位置、二道白河鎮的大致佈局、郵局位置，以及幾個用紅筆圈出的、位於長白山不同方向的點，旁邊有簡單的文字標註：“甲字觀測點（東北，視野佳，風險中）”、“乙字觀測點（正北，近水源，隱蔽性高）”、“丙字觀測點（西北，能量波動敏感區，高危）”。
還有幾頁寫得密密麻麻、字跡略顯潦草但清晰有力的筆記。是關於青銅門輻射能量場的特徵描述，包括不同時間段（晝夜、月相變化）能量波動的常見頻率和強度範圍圖譜，以及幾種“異常波動”的可能特徵（強度驟增、頻率紊亂、出現特定“汙染”頻譜等）。最後兩頁，則是一些符號、代號和簡單的行為模式描述，顯然是關於汪家及其他潛在勢力的。
資訊量很大，也很專業。張一一看得很慢，很認真，努力將每一個細節記在腦子裡。她知道，這些東西將來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
她將地圖和筆記反覆看了幾遍，直到閉上眼睛也能大概勾勒出地形和要點，然後，按照黑瞎子的指示，將這幾頁紙湊到爐火邊，看著它們捲曲、變黑、化為灰燼。火光映在她平靜而專註的臉上，眼眸深處跳動著幽暗的光。
做完這些，她才從係統空間取出食物，慢慢吃著。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爐火偶爾的劈啪聲，和外麵呼嘯不止的風聲。孤獨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忙碌停歇後，無聲地漫上來，將她包圍。
但她沒有讓自己沉溺其中。吃完東西，她盤膝坐在防潮墊上，閉上眼睛，開始嘗試執行“精神防護屏障”和練習“物質感知”。精神防護屏障的維持需要持續消耗微量能量和精神力，但能被動過濾掉大部分來自青銅門方向的、微弱而持續的精神輻射壓力，讓她感到頭腦清明瞭不少。物質感知的練習，則讓她能更清晰地“看”到房間的結構，牆壁的厚度，甚至樓下大廳裡那些廢棄物品的輪廓。
她在熟悉自己的力量，也在為即將到來的任務做準備。
第二天，她去了鎮上。
二道白河鎮不大，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店鋪和民居，積雪被清掃到路邊，堆積成灰黑色的雪堆。空氣裡瀰漫著煤煙、飯菜和牲畜混合的味道。行人不多，大多裹著厚厚的棉衣，行色匆匆。
張一一換上了一套在當地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半舊的棉衣棉褲，戴著毛線帽，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她先去郵局，找到了13號儲物櫃。用鑰匙開啟，裡麵是空的。今天不是週三。她記下位置，然後離開。
接著，她去了鎮上的小集市，用現金購買了一些必需品——新鮮的蔬菜、肉類、雞蛋、大米、麵粉、油鹽醬醋，還有一些耐儲存的土豆蘿蔔。又買了幾件更厚實的禦寒衣物、手套、棉鞋，以及一些簡單的生活用品——水桶、臉盆、掃帚、蠟燭、火柴等。東西不多，分了幾次購買，盡量不引人注意。
她還“順便”打聽了一下。在集市邊緣一個賣山貨的老頭那裡，她裝作好奇的外地遊客，問起了長白山。
“……這時候上山？那可不行喲！” 老頭抽著旱煙，眯著眼睛，“雪大，風硬，還有雪怪哩！前些年，老有人偷偷摸摸上去，說是找寶貝，十個有九個沒回來！最近好像又來了幾撥人，看著就不像正經遊客……”
張一一心頭微動，又問了幾個問題，但老頭也說不清那些人的具體樣貌和去向，隻是含糊地說“看著不好惹”、“在鎮子東頭的老劉家旅館包了好幾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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