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十三
黑暗,溫暖,以及一種久違的、令人幾乎沉溺的安全感。
張一一是在一陣規律而有力的心跳聲中醒來的。意識從深沉的疲憊和混亂的夢境中緩緩浮起,首先感知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溫暖,以及後背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體溫和沉穩心跳。
她猛地一驚,殘留的睡意和舒適感瞬間煙消雲散,身體驟然繃緊!
她發現自己正蜷縮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身上蓋著那件厚實的白色偽裝鬥篷,而鬥篷之下,一隻有力的手臂正鬆鬆地環著她的腰,將她固定在身側。她的臉頰貼著一片結實的、帶著溫熱體溫的胸膛,耳邊是那平穩有力的心跳。
是黑瞎子!她竟然……在他懷裡睡著了?!還睡了這麼久?!
極致的羞窘和一種被冒犯的驚怒瞬間衝上頭頂,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恐懼和不知所措。她僵在那裡,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驚醒身後的人。
昨晚的記憶碎片般回湧——熱湯,傷痛,昏沉,以及最後意識沉入黑暗前,那根放在碗邊的煙,和那句“我對你,很感興趣”。
她怎麼會睡得這麼沉?甚至……滾到了他懷裡?是重傷後的本能,尋求溫暖和保護?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她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時,頭頂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鼻音的聲音:
“醒了就別裝死。胳膊麻了。”
張一一的身體瞬間僵硬成了石頭。他早就醒了!甚至可能早就發現她醒了!
那隻環在她腰間的手臂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側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起來。自己能動就動,動不了就吱聲。”
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也沒有任何曖昧或尷尬,彷彿抱著一個重傷員睡了一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張一一如蒙大赦,也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和羞窘,咬著牙,用儘力氣,從他懷裡掙脫出來,滾到了一旁,然後扶著冰冷的洞壁,艱難地坐起身,緊緊裹住了身上的鬥篷,將自己縮成一團,低著頭,不敢看他。
黑瞎子也坐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被壓得有些發麻的手臂和肩膀,發出輕微的骨骼脆響。他瞥了一眼縮在角落、像個受驚鵪鶉一樣的張一一,扯了扯嘴角,沒說什麼,起身去檢視爐火。
山洞裡光線依舊昏暗,防風燈已經熄滅,隻有爐子裡重新燃起的火苗提供著些許光亮和溫暖。空氣裡瀰漫著柴火燃燒的淡淡煙味,還有……一絲屬於他的、乾淨冷冽的氣息。
張一一偷偷抬眼,看向他的背影。他正背對著她,往爐子上的小鍋裡加雪化水,動作熟練。昨晚的偽裝服已經脫下,隻穿著一件深色的緊身長袖T恤,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線條。手臂肌肉隨著動作微微起伏,充滿力量感。
她的臉頰莫名有些發燙,趕緊移開目光,低頭檢查自己的身體狀況。
內傷依舊疼痛,但似乎比昨晚減輕了一些,呼吸順暢了不少。外傷經過簡單處理,沒有感染跡象。精神力雖然依舊枯竭,但不再有那種瀕臨崩潰的刺痛感,新獲得的“精神防護屏障”靜靜運轉,隔絕著山洞深處隱約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陰冷輻射感。而“物質感知”能力,似乎也隨著精神的恢復而清晰了一點,她能更清楚地“感覺”到身下岩石的紋理,洞壁的濕度,甚至空氣中水汽的流動。
最大的變化是,係統麵板上,能量點依舊保持在1085點。透支的危機徹底解除,甚至算得上“小有積蓄”。
她……真的活下來了。在這個危險的男人提供的、暫時的“安全屋”裡。
“能動就過來吃東西。” 黑瞎子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他已經煮好了一鍋簡單的麥片粥,香氣飄散過來。
張一一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挪了過去。每動一下,全身的骨頭和肌肉都在叫囂,但她強忍著,在他對麵的一個小木箱上坐下。
黑瞎子遞給她一個金屬碗,裡麵盛著熱氣騰騰的麥片粥,還撒了點肉鬆。他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防潮墊上,大口吃起來,動作很快,但並不粗魯。
張一一小口喝著粥。溫熱的食物再次安撫了飢餓的胃,也帶來了更多真實活著的實感。她悄悄抬眼,打量著他。
他吃得很快,很專註,但眼神卻並非放空。那雙向來帶著玩味笑意的黑眸,此刻沉靜如深潭,映著跳動的火光,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玩世不恭,多了些冷硬的滄桑。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張一一立刻像受驚的兔子般低下頭,埋頭喝粥。
“傷怎麼樣?” 他忽然問,語氣平淡。
“……好點了。” 張一一低聲道。
“內髒的傷,光靠那點藥酒和你的破葯不夠。” 黑瞎子幾口喝完自己碗裡的粥,放下碗,從角落的揹包裡又翻出一個小巧的金屬盒,開啟,裡麵是幾支密封的注射器和幾小瓶淡綠色的藥劑。“轉過去,衣服拉起來點。”
張一一身體一僵,警惕地看著他手裡的注射器。
“放心,不是毒藥。” 黑瞎子似乎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扯了扯嘴角,“特效的細胞修復劑和鎮痛劑,外麵有價無市的好東西。要不是看你還有用,我可捨不得。”
他的直言不諱反而讓張一一稍微放鬆了一些。她遲疑了一下,還是背過身,將鬥篷和裡麵破損的衣物稍稍拉高,露出後腰和背部大片淤青和擦傷的地方,以及更深處可能傷及內髒的區域。
冰涼的酒精棉擦拭過麵板,帶來一陣戰慄。緊接著,是微涼的針尖刺入,以及藥劑推入時的輕微脹痛。黑瞎子的動作很快,很穩,沒有絲毫多餘,彷彿做過無數次。
一共打了三針,在不同位置。
“好了。” 他收起注射器,用酒精棉隨手按了按針眼,“這幾針下去,加上你自己的身體素質,三天內應該能恢復行動能力。不過想完全好,至少得靜養半個月。”
張一一拉好衣服,重新裹緊鬥篷,低聲道:“……謝謝。”
“不用謝,交易的一部分。” 黑瞎子無所謂地擺擺手,開始收拾東西。“你恢復得越快,對我的‘價值’越大。”
他說話總是這麼直接,甚至有些冷酷,將一切利益關係擺上檯麵。但奇怪的是,這種直白反而讓張一一覺得……沒那麼難以應對。至少,她知道他救她、幫她,是有所圖,而不是出於她無法理解、也無法承受的“善意”或“親情”。
接下來的兩天,張一一就在這個隱蔽的山洞裡養傷。黑瞎子白天大部分時間都不在,不知去了哪裡,但總會趕在傍晚前回來,帶著新鮮的雪水,有時還有一些不知從哪裡弄來的、可以食用的塊莖或小動物的肉。他會處理好,煮成簡單的食物,兩人分食。
他話不多,但會在她換藥、活動時,給出一些簡潔的指導。比如如何在不牽動內傷的情況下進行簡單的拉伸,如何利用呼吸來緩解疼痛,甚至……教了她一兩個極其粗淺的、在雪地中隱匿行跡和消除痕跡的小技巧。
“你身上那點隱藏氣息的法門,對付普通人還行,對付高手,跟沒穿衣服差不多。” 他當時是這麼說的,語氣帶著點嫌棄,但教得卻很認真。
張一一學得很吃力,身體的狀態限製了她的練習,但黑瞎子似乎並不在意,教了就不再管,隨她自己琢磨。
他也會問一些問題,很隨意,彷彿閑聊。
“你那‘小玩具’,除了收集能量,還能幹嘛?”
“你對青銅門的輻射,好像挺敏感?第一次靠近什麼感覺?”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