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
“……什麼……事?”
張一一嘶啞的聲音在狹窄的岩縫裡回蕩,帶著濃重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仰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黑瞎子,那雙玩味的、深不見底的黑眸,彷彿要將她連同靈魂一起吸進去。
她不知道他想要什麼。但她知道,自己此刻沒有多少選擇的餘地。拒絕?以她現在重傷瀕死、幾乎無法行動的狀態,黑瞎子有一萬種方法讓她“心甘情願”合作,或者乾脆讓她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雪山深處。接受?意味著她必須透露更多資訊,必須為他做事,必須……與這位心思難測的爹爹產生更深的、她避之不及的糾葛。
這根本不是什麼交易,這是懸崖邊的獨木橋,是刀尖上的舞蹈。
黑瞎子似乎很滿意她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愚蠢地討價還價。他重新直起身,將一直叼在嘴邊的、沒點燃的煙隨手別在耳後,動作帶著一種隨性的痞氣,但眼神卻依舊銳利。
“具體什麼事,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他慢悠悠地說,目光在她慘白的臉上逡巡,“時機不到,說了也沒用。不過你放心,不會是讓你去殺啞巴,也不會讓你去炸青銅門。”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少,現在不會。”
這話非但沒有讓張一一放心,反而讓她心底的寒意更甚。現在不會,那以後呢?
“不過,可以給你透個底。” 黑瞎子似乎看出她的不安,補充道,“這件事,和你現在正在做的……‘清理’工作,有那麼點關係。也和啞巴……有點關係。對你來說,或許還能算是……‘順手’?”
和她凈化青銅門輻射有關?還和張起靈有關?張一一的心臟猛地一跳。這範圍太寬泛,也太危險了。但“順手”這個詞,又似乎暗示這件事對她而言並不算太難,或者……危險性相對可控?
“我憑什麼……相信你?” 她咬著牙,低聲問。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孤注一擲的尖銳。
黑瞎子挑了挑眉,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有趣。他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小朋友,你現在好像……沒什麼別的選擇吧?相信我,你還有機會活著離開長白山,治好傷,躲開啞巴和汪家的視線。不相信我……”
他聳聳肩,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冰冷的意味:“外麵的風雪挺大的,埋個把無名小卒,連痕跡都不用清理。”
這是**裸的威脅,也是不容置疑的現實。
張一一沉默了。她握緊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身體的劇痛,精神的疲憊,靈魂的顫慄,以及對未來的茫然和恐懼,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她脆弱的神經。
但她知道,黑瞎子說得對。她沒有選擇。至少,他給出的“交易”,目前看來,給了她一條生路,一個喘息和恢復的機會。至於那件“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見她沉默,黑瞎子知道她已經做出了決定。他不再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銀色的金屬扁壺,擰開蓋子,遞到她麵前。
一股辛辣中帶著奇異清香的藥酒氣味彌散開來。
“喝兩口,吊著命。然後,把你那‘小玩具’裡儲存的能量,分一半出來,轉到這個裡。” 他又拿出一個隻有巴掌大、通體漆黑、刻著細密符文的圓柱形金屬筒,看起來像某種特製的能量容器,“別耍花樣,我能感應到。”
張一一看著那個銀壺,又看了看金屬筒。她沒有立刻去接銀壺,而是嘶聲問:“你……怎麼知道,我能分出來?”
黑瞎子笑了,指了指她懷裡的裝置:“那玩意兒的設計思路,雖然糙,但核心原理我大概能猜到。收集、過濾、壓縮、儲存。你既然能用,自然也能控製它輸出。別告訴我你隻會吸不會放。”
張一一心頭一凜。他果然對能量裝置有相當的瞭解。她不再猶豫,接過銀壺,小心翼翼喝了兩小口。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如同燒灼的火焰,瞬間在冰冷的身體裡炸開一股滾燙的熱流,驅散了部分寒意,也讓麻木的四肢恢復了些許知覺,胸口的劇痛似乎也緩解了一點點。這藥酒……不簡單。
她不敢多喝,將銀壺遞還。然後,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胸口依舊滾燙、帶著裂痕的能量收集裝置上。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物質操縱感知(殘缺)”的能力自動運轉,她“看”到了裝置內部複雜的能量脈絡和儲存核心。82%的儲能,如同一個發光的、有些不穩定的光團。她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引導,嘗試著從光團中分離出大約一半的能量。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她重傷且精神疲憊的情況下。能量在裝置內躁動不安,她的意念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操縱一葉小舟,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能量反噬或裝置徹底崩潰。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握著裝置的手指微微顫抖。
黑瞎子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審視和……一絲極其微弱的驚訝。這小傢夥,操控能量的手法雖然生澀,但意識似乎異常堅韌,而且對能量的“感知”和“引導”有種天生的敏銳。這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受了這麼重的傷。
大約過了一刻鐘,張一一才成功地將大約41%的凈化能量,引匯出來,化作一道溫順的、銀白色的能量流,緩緩注入黑瞎子遞過來的那個黑色金屬筒中。金屬筒表麵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發出低沉的嗡鳴,將能量穩定地儲存起來。
當最後一絲能量注入完成,金屬筒的光芒斂去,恢復漆黑。張一一也彷彿虛脫般,身體晃了晃,差點栽倒。懷裡的能量收集裝置溫度降下來許多,裂痕依舊,但內部的能量波動穩定了不少。
黑瞎子接過金屬筒,掂了掂,滿意地點點頭。他看張一一的眼神,少了一絲之前的純粹審視,多了點別的東西。
“不錯。” 他簡短評價,將金屬筒收好,然後彎腰,朝她伸出手,“能走嗎?”
張一一看著那隻骨節分明、帶著薄繭和幾道舊傷痕的手,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自己的手遞了過去,借力掙紮著站起來。她的腿還是軟的,站起來時眼前發黑,全靠黑瞎子穩穩地扶住。
“走不了也得走。這裡不能待了。” 黑瞎子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他環顧了一下狹窄的岩縫,又側耳聽了聽外麵的風雪聲,“啞巴雖然走了,但這片區域已經被驚動。汪家的人嗅覺比狗還靈,很快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過來。”
他扶著張一一,幾乎是半拖半架著她,走出了岩縫。外麵風雪依舊肆虐,能見度極低。刺骨的寒風瞬間穿透了張一一單薄的、破損的衣物,讓她打了個哆嗦。
黑瞎子皺了皺眉,似乎覺得她這身行頭實在礙事。他沒多說什麼,隻是迅速從自己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裡,扯出一件帶著他體溫的、厚實的白色雪地偽裝鬥篷,不由分說地裹在了張一一身上,又仔細地將兜帽給她拉好,遮住大半張臉。
鬥篷帶著一股極淡的、屬於他的煙草和冰雪氣息,以及一種……讓張一一感到陌生又莫名安心的溫暖。她身體僵硬了一瞬,沒有拒絕。
“抓緊了。” 黑瞎子言簡意賅,將她的一條胳膊繞過自己脖頸,另一隻手牢牢攬住她的腰,幾乎是半抱著她,然後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腳步,朝著風雪更深處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有力,即使在沒膝的積雪和狂風中,也走得很穩。張一一幾乎不用自己費力,隻需機械地跟著移動。身體的重量大半倚靠在身邊這個高大而陌生的身軀上,鼻尖縈繞著鬥篷和那人身上傳來的、混合著藥酒、煙草和冷冽氣息的味道。
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前世,她死在張起靈槍下。今生,她卻被另一位爹爹,以這樣一種近乎“庇護”的姿態,帶著在絕境中穿行。命運,到底在開什麼玩笑?
“啞巴那邊……” 走了一段,黑瞎子忽然開口,聲音在風雪的呼嘯中有些模糊,“他給你那包東西,吃了?”
張一一身體一僵,低低“嗯”了一聲。
“吃了就對了。啞巴給的東西,一般吃不死人。” 黑瞎子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他既然沒當場宰了你,還留了‘口糧’,說明你暫時不在他的‘清除名單’上。不過,這不代表他以後不會改變主意。”
他側頭,瞥了一眼被他半抱在懷裡、隻露出小半張慘白側臉和緊抿嘴唇的張一一。
“所以,你最好記住,離他遠點。至少,在你足夠強,或者……搞清楚他到底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之前,離他遠點。”
這話帶著警告,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是提醒她自保?還是暗示張起靈對她別有所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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