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十一
冰冷，疼痛，無邊無際的黑暗，還有靈魂被反覆撕裂的混沌感。
張一一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爬到這個地方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反覆拉扯，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的劇痛，喉嚨裡始終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她隻是憑著求生的本能，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在越來越猛烈的風雪中，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遠離凹地、遠離爹爹的方向，漫無目的地逃竄。
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又掙紮著爬起來多少次。擬態披風的偽裝早已失效，露出下麵被岩石和冰棱劃得破破爛爛的普通防風服。清心護符的涼意徹底消失了，變成一塊冰冷的石頭貼在胸口。懷裡的能量收集裝置依舊滾燙，裂痕處絲絲縷縷地逸散出微弱的、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像一盞在暴風雪中搖曳欲熄的殘燈，既溫暖著她凍僵的軀體，也暴露著她的位置。
係統的警報聲在腦海中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雜音，伴隨著“重傷”、“枯竭”、“崩潰”等冰冷的辭彙。她知道自己的狀態糟糕透頂，隨時可能倒下，再也爬不起來。
但她不能停。停下來，就可能被追蹤，被發現，被……殺死。或者，被這雪山本身吞噬。
終於，在體力徹底耗盡前，她發現了一個狹窄的、被積雪半掩的岩縫。縫隙很深，向內傾斜，勉強能阻擋一些風雪。她幾乎是滾了進去，癱在冰冷的岩石地麵上，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岩縫裡一片漆黑，隻有洞口透進些許慘淡的天光，映照著飛舞的雪沫。外麵是呼嘯的風雪，裡麵是死一般的寂靜，和她自己粗重艱難的喘息。
“咳……咳咳……” 她蜷縮起來，劇烈地咳嗽，又是一口暗紅色的血沫嗆了出來，染紅了身前一小片雪地。內髒的疼痛，精神力的枯竭，靈魂創傷被反覆引動的、如同鈍刀子割肉般的持續痛楚，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冰冷……所有的感覺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結束了麼？就這樣死在這個無人知曉的岩縫裡？像一隻真正的、被遺棄的野狗？
也好……她迷迷糊糊地想。償還了西沙的債，凈化了一點青銅門的汙染（雖然搞砸了），還……又一次見到了爹爹，雖然差點死掉。是不是……勉強可以算兩清了？死了，就不用再恐懼，不用再痛苦，不用再麵對那些讓她靈魂都為之顫抖的目光和身影……
一種深沉的、近乎解脫的疲憊和麻木，取代了最初的尖銳恐懼，緩緩蔓延開來。
【警告！宿主生命體征持續下降！靈魂波動異常！強製進入緊急維生模式！】係統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迫。
一股微弱的、但極其精純的暖流，突兀地從她胸口的能量收集裝置中逆流而出，不是逸散，而是被係統強行引導，注入她近乎枯竭的身體和靈魂！
是那些被凈化儲存的能量！係統在動用任務儲備來救她！
“唔……” 張一一悶哼一聲，感覺到那股溫暖卻帶著針刺般銳痛的能量流強行沖刷過四肢百骸，最後匯入幾乎要熄滅的意識之火。劇痛！但伴隨著劇痛，冰冷的身體恢復了一絲知覺，模糊的視線清晰了一點，胸口的窒悶也稍有緩解。
【能量點轉化注入……狀態穩定中……】
【主線任務（第三階段）：青銅之惑，完成度評估……】
【打卡成功（雲頂天宮外圍緩衝區）。能量凈化/收容完成度：61%（裝置損壞，儲能82%）。】
【獎勵結算：獲得能量點 978 點（基礎打卡 凈化獎勵）。成功解鎖“精神防護屏障（初級）”。成功解鎖“物質操縱感知（殘缺）”。獲得“輕微汙染的寒玉精髓（凈化副產品）x1”。】
【新能量點總額：1085 點。】
【“精神防護屏障（初級）”已自動載入，持續消耗微量能量，可被動抵禦低強度精神侵蝕，主動激發可短時間形成防護罩。】
【“物質操縱感知（殘缺）”賦予宿主對非生命物質基礎結構、能量脈絡及微弱“活性”的模糊感應能力，範圍與精度視宿主精神力強度而定。】
一連串的資訊流和實質的改變湧入張一一的感知。能量點的暴漲帶來了最直接的“安全感”，那種瀕臨透支的虛弱感被充盈的能量替代。更重要的是，兩個新解鎖的能力！
“精神防護屏障”在載入的瞬間，就在她意識外圍形成了一層極其微薄、但確實存在的“膜”，將岩縫外風雪聲中隱隱夾雜的、那些令人不安的混亂低語和扭曲感隔絕了大半。雖然依舊能感覺到那股冰冷沉重的輻射“重量”，但不再直接衝擊她的神智。
而“物質操縱感知”……她下意識地“看”向身下的岩石和周圍的冰壁。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感覺浮現。她能“感覺”到岩石的冰冷、堅硬、粗糙的顆粒感，能“感覺”到冰層內部細微的裂縫和緩慢流動的寒意，甚至能隱約“感覺”到更深處，地脈中那微弱而恆定的能量流動……雖然非常模糊，範圍很小，但這是一種全新的、超越普通五感的感知方式！
這突如其來的“收穫”和狀態的略微回升，像一針強心劑，暫時驅散了那股求死的麻木。但身體的重傷和精神、靈魂的疲憊依然存在，隻是從“瀕死”拉回到了“重傷待斃”。
她掙紮著，從係統空間取出傷葯、繃帶、高能量食物和清水，用顫抖的手，以最慢的速度處理傷口，補充體力。每做一個動作都牽扯全身疼痛，但她強迫自己完成。
她還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這麼不明不白，這麼……毫無價值。她還有新獲得的能力，還有剛到手的大量能量點。她得活下去，找個更安全的地方，好好養傷，然後……然後怎麼辦？離開長白山？還是繼續完成對青銅門輻射的凈化收容（如果裝置還能修）？爹爹和那位戴墨鏡的爹爹，又會對她做什麼？
思緒再次混亂起來，伴隨著深深的無力。在絕對的力量和莫測的心思麵前，她這點微末的成長，似乎依舊微不足道。
就在她剛吞下一顆止痛藥，準備裹緊睡袋（從係統兌換的）強迫自己休息一會兒時——
“嗒。”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彷彿小石子落在岩縫口積雪上的聲音。
張一一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剛剛因為獲得新能力和能量點而稍微放鬆的神經，再次拉滿弓弦！她猛地抬頭，看向岩縫入口，右手已經握住了放在身側的開山刀。
風雪依舊在洞口外呼嘯，天光昏暗。
但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一道穿著白色雪地偽裝服，幾乎與外麵蒼茫雪色融為一體的高大身影。他斜靠在岩縫入口的岩壁上，姿態有些隨意，甚至稱得上慵懶。護目鏡推到了額頭上，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帶著三分笑意的、深不見底的黑眸。他嘴裡似乎還叼著根沒點燃的煙，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岩縫深處，癱坐在地上、滿臉驚駭的她。
是……是他！
那位戴著墨鏡的爹爹！黑瞎子！
他找到她了！這麼快！這麼……悄無聲息！
張一一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血液倒流，剛剛恢復一絲血色的臉瞬間慘白如紙。比麵對張起靈時更甚的、混合著恐懼、茫然、戒備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攫住了她。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聽到了係統提示？還是……一直跟著她？
黑瞎子似乎很欣賞她此刻驚恐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他慢悠悠地取下嘴裡那根沒點燃的煙，在指間轉了轉，然後，用那根煙，指了指她懷裡那個依舊散發著微光、帶著裂痕的能量收集裝置。
“小朋友，” 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獨特的、略微沙啞的磁性，在狹窄的岩縫裡聽起來格外清晰，也格外……危險，“膽子不小，玩得也挺花。啞巴那傢夥的‘家務事’，你也敢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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