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風聲，雪落聲，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都消失了。張一一的世界裡，隻剩下那道站在雪坡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的黑色身影，以及那雙隔著防風鏡片，冰冷、沉靜、銳利如鷹隼的目光。
爹爹……
是張起靈。
真正的張起靈。沒有偽裝，沒有掩飾，穿著符合雪山環境的黑色登山服，身形挺拔，氣息凜冽，如同這長白山千年不化的冰雪，也像一柄隨時會出鞘的、飲血的利刃。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還在路上嗎？係統明明說還有一個月左右纔到！是她的乾預提前了，還是……他本來就因為某些原因提前抵達了這裡？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看到她從地脈能量衝擊中狼狽倒飛出來，看到她癱倒在冰壁下吐血，看到她懷裡那個閃爍著不正常微光、此刻正因過載而發燙裂開的詭異裝置……還有她此刻這張易容後陌生的、少年驚恐的臉。
完了。
徹底完了。
前世的死亡畫麵與此刻的情景轟然重疊！冰冷的槍口，灼熱的子彈，爹爹漠然收槍的眼神……與此刻雪坡上那道人影的目光，如出一轍的冰冷、審視，帶著洞悉一切秘密的穿透力。
不！不要殺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還生恩！我隻是想……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她早已傷痕纍纍的靈魂，將所有的思緒、狡辯、哀鳴都凍結成了最原始的、令人窒息的僵直。她的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動，四肢冰冷麻木，連瞳孔都因過度驚恐而微微渙散。她甚至無法移開視線，隻能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僵硬地與那道目光對視。
張起靈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風雪在他身邊打著旋，黑色的身影在蒼茫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壓迫。
他似乎並沒有立刻動手的打算，但那目光，已經將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徹底“檢查”了一遍。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普通防風服下，那不自然的、隱約與環境色彩同步的微弱波動（擬態禦寒服的效果在他眼中似乎無所遁形）。他看到了她手裡緊握的、還在微微顫抖的開山刀。他看到了她嘴角未擦凈的血跡，和她因恐懼和重傷而慘白的臉色。當然，也看到了她胸口那個正在緩緩降溫、但裂痕清晰可見的奇怪金屬裝置。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她的臉上，定格在她的眼睛。
張一一的心臟驟然抽搐！那一瞬間，她彷彿覺得他已經穿透了這層簡陋的易容麵具，看到了她真實的靈魂，看到了她血脈深處與他同源的那一絲微弱的共鳴，看到了她所有的不堪、恐懼、絕望和……笨拙的守護。
他會動手嗎？像前世那樣，毫不留情？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凝視和心理壓力逼瘋，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那柄黑金古刀洞穿，或者被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殺死時——
張起靈動了。
他沒有拔刀，沒有衝過來。隻是極其輕微地，側了一下頭，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視了一圈周圍狼藉的凹地——被能量衝擊掀飛的積雪，散落的冰屑，空氣中尚未完全消散的、混雜著純凈與混亂的能量餘波，以及……地下深處那處被短暫驚擾、此刻正在緩緩平復的地脈節點。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評估，在計算，在疑惑。
接著，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她胸口那個裂開的裝置上，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一些。那眼神中，除了審視，似乎還多了一點別的什麼——一絲極其淡薄的、轉瞬即逝的、類似於“原來如此”的瞭然，但更多的，是更深的疑慮。
他認出這是什麼了嗎？或者，至少認出了這東西的不凡和危險？
張一一的恐懼達到了頂點，幾乎要尖叫出來，求他放過自己。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口腔裡瀰漫的血腥味和劇痛讓她勉強維持著一絲可悲的清醒。她不能叫，不能動，甚至不能流露出任何“認識他”的跡象。她現在是一個“陌生的、行跡可疑、攜帶危險裝置、似乎試圖在這裡搞破壞的闖入者”。
張起靈重新將目光定格在她臉上，這一次，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地，從雪坡上走了下來。
沒有殺氣，但那種無形的、源自絕對力量差距和冰冷氣場的壓迫感，卻隨著他的每一步靠近，如同實質的冰雪，一層層覆蓋、擠壓在張一一身上，讓她幾乎要窒息。
他走到她麵前，大約五步之外停下。這個距離，對於他來說，生與死，隻在一念之間。
他再次沉默地注視著她，似乎在等她開口，等她解釋，或者……等她露出更多的破綻。
張一一癱在冰冷的冰壁下，仰著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讓她愛恨交織、恐懼入骨的臉。如此之近，她能看清他防風鏡下濃密的睫毛，冷白肌膚上細微的紋理，緊抿的、沒有一絲弧度的薄唇。這張臉，俊美得近乎不真實，卻也冰冷得毫無生氣。
他為什麼不說話？不問“你是誰”？不問“在幹什麼”？
是了，以爹爹的性格，若非必要，他根本不屑於問。他隻相信自己的判斷，隻觀察，然後……做出決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張一一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隨時都會斷裂。她想閉上眼睛，不去看那令人恐懼的目光，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銳的、充滿了怨恨與混亂的“低語”，如同無數根鋼針，狠狠刺入她早已瀕臨枯竭、毫無防護的精神世界！是剛才地脈能量衝擊殘留的汙染，還是附近被驚擾的其他什麼東西？
“呃啊——！” 張一一猝不及防，痛苦地悶哼一聲，雙手猛地抱住頭，身體蜷縮起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晃動，張起靈的身影變成了重影，冰冷雪地變成了蠕動的血肉幻象，耳邊充斥著瘋狂的囈語和尖嘯！
清心護符！她猛地想起，但那護符剛纔在能量衝擊中已經消耗巨大，此刻傳來的涼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根本無法抵禦這突如其來的、更強烈的精神汙染！
她感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拖入無盡的黑暗和瘋狂，靈魂創傷被狠狠撕裂，冰冷的恐懼中混雜了精神被侵蝕的劇痛，讓她幾乎要失去理智，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
完了……這次真的要死在這裡了……死在混亂的精神汙染中，死在爹爹的眼前……
就在她意識即將沉淪的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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