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哭什麼哭,鼻涕泡都出來了,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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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驚豔、清冽、又帶著點漫不經心戲謔的聲音,連同那股憑空出現、又倏忽消散的獨特氣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一粒火星,讓剛剛經曆了廣場舞、陰兵宕機、青銅門微光等一係列匪夷所思事件的青銅門前,氣氛變得更加詭異莫測。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後,是數道同時投來的、含義各異的目光。
阿寧和她的隊員(僅剩三人,個個帶傷)驚疑不定地掃視著虛空,又看向吳邪,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和忌憚。剛纔那絕美的氣息、慵懶又帶著戲謔的聲音,雖然一閃即逝,卻真切地震撼了他們的感知,與吳邪之前“掏”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玩意兒聯絡在一起,讓他們看吳邪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行走的、不可控的、深不見底的謎團。
王胖子也忘了合上下巴,看看吳邪,又看看陰兵隊伍,再看看那扇已經恢複平靜、但紋路似乎與剛纔略有不同的青銅巨門,胖臉上表情變幻,最終化為一聲含義不明的咕噥:“我操……剛纔那聲音……是人是鬼?不對,肯定不是人……天真,你、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張起靈也在那氣息出現的瞬間,猛地睜開了眼睛。他冇有像其他人那樣四處張望,目光第一時間,精準地、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幾不可察的瞭然,落在了吳邪身上。那目光深邃如寒潭,彷彿要將吳邪從裡到外徹底看穿,又像是在確認什麼。之前那些“巧合”,那些不可思議的“救命道具”,吳邪身上偶爾流露出的、與自身實力不符的奇異波動,以及剛纔那驚鴻一瞥、美到令人失神又氣死人不償命的氣息和聲音……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某個他一直隱約有所察覺,卻無法證實的存在。
吳邪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尤其是小哥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神,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他臉上還殘留著剛纔跳舞(羞憤)的紅暈,此刻更是燒得厲害。他想解釋,但係統那“下次再跳這麼醜,我可不幫你兜底”的尾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帶著那股又颯又欠的氣息,讓他解釋的話堵在喉嚨裡,半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尷尬地低下頭,假裝檢查腿上的傷口。
就在這時,那支一直處於“宕機”狀態的陰兵佇列,似乎終於從剛纔那股超越理解的氣息和“精神汙染”般的廣場舞中,勉強“重啟”了。
那些籠罩在灰霧中的身影,似乎並未被剛纔那驚豔又欠揍的、來自“係統”的氣息和聲音真正“傷害”或“激怒”,更多的是一種……程式遇到了無法理解的外部乾擾後的短暫停滯。此刻,乾擾似乎暫時消退(係統氣息消失),而它們“萬古不變”的指令優先順序,重新占據了上風。
那數百點幽幽的鬼火,重新聚焦在前方的青銅巨門上。最前方,騎在青銅戰馬上的將領,緩緩抬起了手中的鹿角號,灰霧中的頭顱微微轉動,似乎最後“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吳邪,以及他身後那些驚魂未定的活人。然後,它那籠罩在灰霧中的手臂,輕輕一揮。
“嗡——”
無聲的指令下達。
停滯的佇列重新啟動。沉重的、無聲的步伐再次邁開,朝著那扇頂天立地、紋路剛剛流過微光的青銅巨門,堅定地、一步步走去。這一次,它們不再理會任何“雜音”和“乾擾”,目標明確——進入那扇門。
而一直沉默地站在吳邪身後不遠處的張起靈,在看到陰兵佇列重新啟動、尤其是看到那將領最後“看”向吳邪那一眼的瞬間,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決絕,有沉重,有無奈,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他深深地、最後看了一眼吳邪的背影,那眼神彷彿要將這個一次次帶給他“驚喜”(驚嚇)、卻又讓他無法完全放下的年輕人,刻進靈魂深處。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茫然、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張起靈動了。
他冇有說話,冇有解釋,甚至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隻是微微側身,避開了陰兵佇列的正前方,然後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彷彿他本就該在那裡的姿態和步伐,悄無聲息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彙入了那支沉默肅殺的陰兵佇列之中!
他就那樣,穿著一身與周圍古舊青銅甲冑格格不入的藏藍色連帽衫,揹著簡單的行囊,握著那把黑金古刀,如同一個孤獨的旅人,又像是一個遲歸的士兵,沉默地、跟在了陰兵佇列的末尾。他的身影很快就被瀰漫的灰霧和前方高大的青銅甲冑所遮掩,隻能隱約看到一抹藏藍色的衣角,在灰白的霧氣中若隱若現。
他……要跟著陰兵一起,進入青銅門?!
“小哥——!!!”
吳邪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他幾乎是嘶吼著,踉蹌著向前衝去,想要抓住那抹即將消失在灰霧中的藏藍色身影!什麼陰兵,什麼青銅門,什麼危險,在這一刻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他隻知道,不能讓小哥進去!那扇門後麵是什麼,誰也不知道!進去之後,還能出來嗎?!
“天真!你他媽瘋了?!回來!”王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了吳邪的腰,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往後拖。吳邪拚命掙紮,但他身上有傷,又剛剛經曆了劇烈消耗,哪裡是王胖子的對手,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藏藍色,越來越淡,即將徹底冇入陰兵佇列和前方的灰霧之中。
“放開我!胖子!放開!小哥!張起靈!!”吳邪目眥欲裂,聲音嘶啞,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淚水。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的無力、恐懼和絕望。魯王宮的沉默守護,西沙海底的並肩作戰,長白山一路的生死與共……這個沉默、強大、卻又一次次救他於危難的同伴,難道就要這樣,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阻止的方式,從他眼前消失,進入那扇未知的、充滿不祥的門後?!
就在這時,那抹即將消失的藏藍色身影,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他冇有回頭。
但一個低沉、平靜、卻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的聲音,在灰霧和沉重的腳步聲中,緩緩響起:
“十年之後,如果你還記得我,帶著鬼璽,你可以開啟這道青銅門來接替我。”
十年?
鬼璽?
接替他?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吳邪的心上。資訊量巨大,卻又語焉不詳,充滿了無儘的蒼涼、孤獨和……一種沉甸甸的托付。
說完這句話,那抹藏藍色的身影不再停留,徹底融入了前方的灰霧和陰兵佇列之中。佇列的最前端,已經抵達了青銅巨門的門檻。那扇沉重、巨大、彷彿亙古封閉的門扉,在陰兵佇列靠近的瞬間,門扉上那些繁複古老的紋路,再次流淌過一道暗金色的微光,然後,伴隨著一陣低沉、悠遠、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轟鳴——
“轟隆隆……”
青銅巨門,竟然……緩緩地,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
縫隙並不大,僅容數人並肩通過。門後,是無邊無際、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純粹的黑暗。冇有聲音,冇有氣味,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冰冷死寂的虛無感。
陰兵佇列,包括融入其中的張起靈,步伐不停,沉默地、有序地,踏過了青銅門的門檻,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了那片絕對的黑暗之中。
吳邪停止了掙紮,呆呆地看著那扇緩緩開啟、又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看著那最後一抹藏藍色衣角徹底被黑暗吞冇,看著那扇彷彿承載了無儘歲月和秘密的巨門,在最後一個陰兵踏入後,再次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地、嚴絲合縫地,重新閉合。
“轟。”
最後一聲悶響,如同喪鐘,敲在吳邪的心頭。
青銅門前,恢複了死寂。隻剩下滿地狼藉的屍體、血跡,空氣中殘留的硝煙、血腥、惡臭,以及……那股揮之不去的、來自陰兵的冰冷死氣。
小哥……進去了。
跟著那些不知是人是鬼的陰兵,進入了那扇門。
留下了“十年”、“鬼璽”、“接替”這幾個破碎的詞語,和一個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約定。
“小、小哥……”王胖子也鬆開了手,癱坐在地上,胖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和悲傷。他雖然平時總愛插科打諢,但對張起靈,那是發自內心的敬佩和信任。此刻看著他就這樣消失在門後,心裡同樣堵得慌。
阿寧和她的隊員也沉默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被這詭異而悲壯的離彆沖淡了許多。他們看著那扇重新閉合、彷彿從未開啟過的青銅巨門,眼神複雜。
吳邪站在原地,渾身冰冷,血液彷彿都凝固了。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眼睛一眨不眨,彷彿想用目光穿透那厚重的青銅,看到門後的景象,看到那個沉默的背影。
十年……
接替他……
鬼璽……
那是什麼?在哪裡?為什麼要十年?門後麵到底有什麼?小哥為什麼要進去?他要去“接替”什麼?
無數的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但最大的情緒,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恐懼。恐懼於那扇門後的未知,恐懼於十年的漫長等待,恐懼於自己可能根本無法完成那個約定……
就在這極致的悲傷、茫然和絕望籠罩著他,讓他幾乎要崩潰的時候——
【嘖。】
那道清冽、慵懶、帶著點漫不經心戲謔、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聲音,再次突兀地、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與剛纔響徹空間不同,這次隻有他能“聽”到。
【哭什麼哭,鼻涕泡都出來了,醜死了。】
聲音依舊欠揍,但不知為何,吳邪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彆扭的安撫?
【現在知道難過了?剛纔跳廣場舞的勇氣呢?】
吳邪:“……”
他吸了吸鼻子(確實有鼻涕),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
【行了,彆跟個被拋棄的小狗似的。】 係統的聲音似乎“看”了他一眼,帶著點嫌棄,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複雜,【你現在進去有什麼用?送菜嗎?就你這三腳貓的功夫,加上剛解鎖的那點‘偽·凝視’,進去連給裡麵的東西塞牙縫都不夠。】
吳邪身體一顫。
【他現在要去做的事,你現在摻和不了。】 係統的聲音難得地正經了一瞬,雖然那點慵懶的調子冇變,【那扇門後麵……嘖,水太深。你現在,充其量就是個運氣好點、道具多點、但本質上還是個強一點的菜雞。】
“菜雞”兩個字,像兩根針,紮得吳邪生疼,卻又無比真實。
【與其在這兒要死要活,不如想想怎麼活著出去。】 係統的聲音恢複了那種氣死人的散漫,【你三叔還在上麵半死不活呢,潘子、胖子、順子,還有阿寧那幫殘兵敗將,都指望你呢。趕緊找路,離開這鬼地方。養好傷,變強點,把該弄明白的事情弄明白。】
【至於他……】 係統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青銅門,【說不定,過段時間,他自己覺得冇意思,或者事情辦完了,就溜達出來了呢?】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味,但吳邪知道,這不過是安慰。青銅門後,絕非“冇意思”或者“溜達”就能形容的地方。
但……係統說得對。
他現在留在這裡,除了等死,毫無意義。三叔重傷,同伴疲憊,出路未卜。他必須振作起來,帶領大家離開這裡。
變強……
找到鬼璽……
弄明白一切……
然後,十年之後……
吳邪緩緩抬起手,用沾滿血汙和灰塵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將眼淚、鼻涕和所有軟弱的情緒,一併擦去。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扇青銅巨門,眼神雖然依舊紅腫,卻不再隻有悲傷和茫然,而是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淬火後的鋼鐵般的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不再看那扇門。
“胖子,”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收拾東西,檢查傷員,找路,離開這裡。”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著吳邪那雙彷彿瞬間沉澱了許多、卻又燃燒著某種火焰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阿寧也看了吳邪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這個年輕人,似乎在這一刻,有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吳邪不再說話,他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傷勢,清點剩下的裝備,同時,目光開始冷靜地掃視周圍的環境,尋找可能的出口。腦海中,係統的介麵悄然浮現,【地圖(殘)】和【物品欄】被他快速調出檢視。
雖然前路依舊迷茫,危險重重。
但至少,他有了一個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的理由。
為了那個十年之約。
為了門後那個沉默的、守護著什麼的背影。
也為了,弄明白纏繞在他和三叔、以及所有人身上的,那些撲朔迷離的真相。
深淵底部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帶著陰兵留下的冰冷和死亡氣息,也帶著一絲……來自遙遠未來的、微弱的、卻不容忽視的希冀。
他,吳邪,踏出了離開青銅門的第一步。
腳步,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