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十年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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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死寂、混合著血腥與硝煙味的空氣,如同凝固的琥珀,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青銅巨門重新閉合,將那個沉默的背影和所有的疑問、悲傷、以及一個沉重的“十年之約”,一同封存在了那厚重的青銅之後,也封存在了吳邪心底最深處。
他冇有時間沉溺。係統的提醒(雖然欠揍)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三叔還生死未卜地躺在上麵,潘子、大奎、順子還在苦苦支撐等待,阿寧的隊伍折損大半,王胖子也掛了彩。絕境仍未解除,他們必須立刻找到出路。
吳邪強迫自己從那種近乎虛脫的麻木和悲傷中掙脫出來。他環顧四周,深淵底部,除了那扇詭異的青銅門和“九蟲抬棺”的石台,似乎再無他物。頭頂是縱橫交錯的冰冷鎖鏈和深不見底的黑暗,原路返回幾乎不可能。
出口……在哪裡?
他再次看向腦海中那張三叔留下的、繪製在獸皮上的簡易地圖。地圖非常粗糙,標註著幾個關鍵點,其中“拒屍”之地(猴屍酒庫)和“生門”的標記他們已經找到並利用了。而地圖上,在代表“青銅門”區域的邊緣,還有一個極其模糊的、用炭筆輕輕劃出的、幾乎看不見的箭頭,指向一側岩壁,旁邊有兩個小到幾乎忽略不計的字——“裂隙?”
裂隙?
吳邪的目光,冇有立刻投向青銅門兩側的岩壁,而是落在了那座“九蟲抬棺”的石台,以及石台後方那片被陰影籠罩的區域。小哥離開前最後的話,除了“十年”、“鬼璽”、“接替”,似乎還隱約提到了“……棺後……”
棺後?
難道是那具黑色棺槨的後麵?
他強忍著腿上的劇痛,一步步挪向那座石台。王胖子和阿寧警惕地跟上。繞過那些虯結扭曲的蚰蜒乾屍,他們來到了那具巨大的黑色棺槨後麵。
棺槨緊貼著後麵的岩壁,之間隻有一道狹窄的、不足半米的縫隙,裡麵堆滿了經年累月落下的碎石和灰塵。乍一看,與岩壁渾然一體。
但吳邪冇有放棄。他蹲下身,不顧地上的汙穢,用手在棺槨與岩壁的接縫處仔細摸索。冰涼的石頭,粗糙的觸感。突然,在靠近底部的一個角落,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些許不同——那裡的岩石,似乎比周圍更加光滑,而且……有一絲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帶著濕冷氣息的氣流,正從石縫中緩緩滲出!
真的有縫隙!而且有氣流!
“這裡!棺槨後麵!有條縫!有風!”吳邪壓抑著激動,低聲喊道。
王胖子和阿寧立刻湊了過來。阿寧用手電(她還有備用的,但光線也已昏暗)照向那個角落。光線艱難地穿透堆積的碎石,隱約能看到,在棺槨底部與岩壁的夾縫深處,似乎有一條極其狹窄、向下傾斜的、天然形成的裂縫!那一絲救命的微風,正是從那裡吹出!
“能通人嗎?這麼窄,還被石頭堵著……”王胖子看了看縫隙的大小和堆積的碎石,又看看自己,麵露難色。
“挖開!這是唯一的希望了!”吳邪咬牙道。他看了一眼上方,鎖鏈縱橫,隱約還能看到潘子他們焦急晃動的手電光。“得讓潘子他們下來!從上麵鎖鏈下來太危險,還有那些怪鳥可能冇走遠。告訴他們,找到出口了,從棺槨後麵這條縫出去!”
“怎麼通知?喊嗎?那些鬼東西說不定還冇走乾淨。”王胖子擔憂。
吳邪想了想,從揹包裡翻出最後一點熒光棒(之前省著冇用的),用力掰亮,朝著上方潘子他們大概的方向,用力揮舞,劃出簡單的“向下”、“棺後”、“集合”的訊號。熒光棒的綠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上方的潘子顯然看到了,手電光急促地閃了幾下作為迴應。
“阿寧,你的人還能動嗎?我們先清理一下入口,看看能不能挖通。”吳邪看向阿寧。
阿寧點頭,和還能動的一個隊員一起,加上吳邪、王胖子,四人開始小心地清理棺槨後麵堆積的碎石。縫隙比想象的更深,也更曲折,但好訊息是,那些碎石大多是鬆動的,似乎是被水流或者震動帶下來的,並非與岩壁一體。他們不敢用大力,怕引發塌方,隻能一點點用手扒開。
黑暗中,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石塊被挪動的細微聲響。吳邪感覺身上的傷口在動作中不斷被摩擦、崩裂,火辣辣地疼,但他一聲不吭。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反覆迴響著小哥最後那句話,和那扇緩緩閉合的青銅巨門的畫麵。
十年……
鬼璽……
接替他……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壓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帶著無儘的迷茫和一種近乎窒息的承諾。
就在他心神有些恍惚,機械地扒著石塊時——
【喂。】
那道清冽、慵懶、帶著點欠揍的戲謔,卻又在此時顯得莫名“體貼”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吳邪動作幾不可察地一頓。
【彆跟個丟了魂似的。看路,你手再往左半寸,那塊石頭是承重的,扒了咱都得埋這兒。】 係統的聲音淡淡的,帶著點嫌棄,【不過嘛……看你這麼可憐兮兮的,挖石頭也挖得這麼冇勁,本係統大發慈悲,給你放首歌提提神?】
吳邪:“……” 他還冇反應過來,一段他從未聽過、卻莫名覺得旋律有些熟悉、帶著一種蒼涼遼闊又暗藏鋒芒意境的伴奏前奏,毫無征兆地、直接在他腦海的“聽覺”中流淌開來。
不是外放,隻有他能“聽”見。
前奏是悠遠空靈的笛簫與沉鬱頓挫的絃樂交織,彷彿在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波瀾壯闊又充滿遺憾的往事。
然後,一個他從未聽過的、清越中帶著沙啞、彷彿曆經風霜卻依舊堅韌的男聲,伴隨著旋律,在他腦海中清晰地“唱”了起來:
(*注:此處引用歌曲《十年人間》歌詞,有適配場景的微調)
“光 是誰燃燭照亮 時間設下的迷藏” —— 畫麵彷彿閃過西沙幽暗的海底墓,搖曳的燭光,牆壁上詭異的血字。
“光 置換明暗立場 肆意流淌” —— 秦嶺深淵中,青銅神樹詭異的光芒,老癢扭曲的麵容。
“看 誰站過的地方 棋局已百孔千瘡” —— 長白風雪,懸魂梯迷宮,萬奴王棺槨,陰兵佇列……一幕幕驚險詭異的畫麵快速閃現。
“看 眼前最真假相 假又何妨” —— 三叔的隱瞞,順子的偽裝,阿寧的目的,小哥的沉默……真真假假,撲朔迷離。
“懷揣著熾烈頑心走向 最寬容刑場” —— 他一路追尋,從杭州到魯王宮,到西沙,到秦嶺,再到這長白山地心,不正是懷著一顆熾烈(或許還有被迫)的“頑心”,走向一個個如同“刑場”般的絕地嗎?
“裂過碎過 都空洞地迴響” —— 老癢的死亡,同伴的受傷,一次次的死裡逃生,最後是……小哥的離去。心,彷彿真的被撕裂過,破碎過,此刻隻剩下空洞的迴響。
“到最後竟慶幸於夕陽 仍留在身上” —— 慶幸?或許有吧。慶幸還活著,慶幸三叔暫時穩住了,慶幸找到了可能的出口……但這“慶幸”背後,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傷痛和……對未來十年的茫然。
“來不及講 故事多跌宕” —— 這短短一年不到的經曆,其跌宕起伏,超越了普通人一生的想象。可其中多少內情,他來不及細想,也無人可講。
“有最奇崛的峰巒 成全過你我張狂” —— 長白山巍峨的雪峰,地心宏偉的“天宮”,青銅巨門……這些奇崛的“峰巒”,見證了他和小哥(還有胖子他們)一次次“張狂”(或者說,是掙紮求生)的足跡。
“海上清輝與圓月 盛進杯光” —— 西沙的月光,海底的靜謐(假象),或許也曾有過短暫的、並肩作戰的“清輝”時刻。
“有最孤傲的雪山 靜聽過你我誦章” —— 小哥在雪中對白雲峰的那一跪,是誦章嗎?是告解?還是彆的什麼?而他吳邪,似乎從未真正聽懂。
“世人驚羨的橋段 不過尋常” —— 在外人看來驚心動魄、堪稱傳奇的冒險橋段,對他們身處其中的人而言,或許隻是求生的“尋常”。
歌聲在腦海中迴盪,歌詞字字句句,竟奇妙地與吳邪這短短時日、卻翻天覆地的經曆隱隱契合,尤其是此刻,在經曆了與小哥的生離,在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於黑暗縫隙前艱難求生的時刻,這歌聲更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強行壓抑的情緒閘門。
悲傷、迷茫、不捨、對未來的無措、對真相的渴望、對“十年之約”的沉重承諾……種種情緒,如同被歌詞牽引的潮水,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淹冇。他眼眶發熱,鼻頭髮酸,卻死死咬著牙,冇有讓一滴眼淚掉下來。隻是扒石頭的手,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指尖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