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一片安靜,隻有燈光靜靜落在桌麵上。沉默在燈下漫開,齊烏恩先壓低了聲音:“哥,地下室的汪晨,不能一直這麼關著。”
齊赫勒指尖輕輕一頓,擡眼望他。墨鏡遮住了大半神情,隻剩下頜線條微微繃緊。
“他要是就這麼‘病’了、消失了,汪家在外頭盯著的人,一定會起疑的。”齊烏恩聲音很輕,卻字字踩在要害上,“我們隻有一週。一旦打草驚蛇,後麵所有安排,全都沒用了。”
齊赫勒沉默片刻,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麵。
他懂。
隻是一想到要再對著那張臉,心口便漫開一陣壓不住的悶澀,打從心底裡抗拒。可他也清楚,此刻由不得他逃避,半步都錯不得。
“我知道。”他聲音沉了些,少了幾分平日的散漫,多了幾分少年人還沒完全磨平的認真,“可我信不過他。他不會乖乖配合的。萬一我們把他放出來,他隻是假意順從,暗地裡再偷偷往外傳訊息,咱們這一週的佈局,照樣會全部泡湯。”
齊烏恩垂了垂眼,再擡起來時,眼底多了一點複雜。那些深埋在記憶裡的過往,苗疆的古籍殘卷,師父臨終前的遺憾與託付,還有那段染著血腥、絕不能見光的人生,他此刻一個字都不能對外人說,哪怕是眼前最親近的兄長。
“我有辦法。”
齊赫勒眉梢微挑:“什麼辦法?”
“一種葯。”齊烏恩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能讓人短期內,聽從下藥之人的命令。”
齊赫勒眉尖一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能控製人?這是邪術?”
“是藥理,不算是邪術。”齊烏恩立刻開口辯解,語氣帶著幾分認真。
可話一落,他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頓,聲音下意識放輕,帶著一絲極淡的心虛與不自在,近乎小聲補充了一句:“這種東西本就無所謂正邪,單看是誰在用。”
“我結合古籍記載與西醫原理,在實驗室裡復原出了一種短效控製劑。”
他心底輕輕一嘆。那原本是能控製人一生的苗疆禁藥,方子早已失傳大半。師父當年隻將殘缺的部分傳給了他,說若有機會,希望他能把方子補全。那是師父生前為數不多的執念,也是他藏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舊事。
“我研究了很久,隻做出了短效的版本。”
齊烏恩繼續道,“我拿小白鼠反覆做過實驗。它們個頭小,藥物代謝得慢,藥效在它們身上能撐住近一週。可人體型大、代謝快,按藥理推算,劑量用到人身上,最多也就撐一個白天,到夜裡就會被代謝乾淨。”
“所以這藥效隻能穩住一個白天,撐不到夜裡。而且這葯必須以施藥者的血做引,服下之後,才會隻認我一個人的命令,旁人指揮不動。”
齊赫勒臉色立刻就緊了,聲音都沉了半截:“你放血了?”
“是用西醫的針管抽的。”齊烏恩連忙接話,怕他嚇著,“就手肘內側,一個小針孔而已,不礙事。”
齊赫勒伸手輕輕擡起他的胳膊一看,果然隻有幾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針點,不是刀口,那根一直綳著的弦,纔算鬆了半口氣。
“你倒是會自己做主。”他語氣裡還有點悶,“抽多少次了,怎麼不跟我說?”
“怕你攔著。”
齊赫勒盯著那點針孔,半晌才沉聲道:“行,血你已經出了,後麵的事別沾了。早上我去給汪晨灌藥,保證他吃下去。”
“早飯我來弄,不用你動,你多歇著。等葯起效,你再過去,借著叫他吃飯的功夫把指令下了就行。”
“他隻聽你的,這點改不了。但喂葯、盯人這些事,我來。”
齊烏恩低聲應了句:“好。那就……麻煩哥了。”
“葯我隻做成了十顆,夠撐這一陣。”
齊烏恩說著,貼身從內袋裡摸出一隻小小的藥瓶,遞到齊赫勒麵前,
“這個由你保管。每天早上提前一點起來喂他一顆,藥效足夠撐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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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微輕:“就是要辛苦哥,每天早起一些。”
齊赫勒接過藥瓶,指尖在冰涼的瓶身上輕輕一撚,握著瓶子,微微頓了一瞬,像是忽然真正意識到這葯到底有多厲害。
再開口時,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讚賞與隱隱的自豪:“你小子,可以啊。”
“汪家人費盡心思想要控製人,還要換皮易容,繞那麼大彎子。你倒好,幾顆葯,就把事兒釘死了。”
齊烏恩耳尖微不可察地輕熱一瞬,沒接話,隻輕輕點了點頭。
“白天喂葯,讓他正常露麵做事,不引人懷疑。”齊赫勒把藥瓶收進內側口袋,語氣重新沉定,“到了晚上,再把他關回地下室隔間,穩妥。”
“嗯。”
“他肯配合最好,不肯……”齊赫勒指尖輕輕碰了碰桌邊的銀針,眼底冷意淡卻鋒利,“那就讓他不得不配合。”
齊烏恩稍稍鬆了口氣,轉了話題:“接下來,是阿順。”
齊赫勒擡眼。
“阿順是林先生早年在國內救下的孤兒,年紀小,機靈,忠心一路跟著林先生從國內到國外。我感覺汪家安插他的可能,很低。”
“低,不等於沒有。”齊赫勒接得極快。
“是。”齊烏恩承認,“所以要查,但不能明著來,不能驚動他,更不能讓外麵的人看出異樣。汪家現在盯著的是我們,就算阿順乾淨,他們也會把他算在我們這邊,想辦法對他下手的。”
“如果他乾淨。”齊赫勒語氣沉了一瞬,多了一點少年人還沒磨掉的信義,“林叔叔把人託付給我們,我們就得保他。”
齊烏恩眼底微暖,輕輕點頭:“我已經在準備假死葯。真到萬不得已,能讓他徹底脫身,乾乾淨淨離開這趟渾水。”
齊赫勒“嗯”了一聲。
書房裡重新靜下來。
燈影落在兩人身上,把兩道少年身影拉得很長。窗外夜色更深,整棟洋樓靜得像一座孤島。可他們心裡都清楚,從今夜起,他們不再是等著被保護的人。
齊赫勒輕輕籲了口氣,再擡眼時,那點沉重已經壓進眼底深處,隻留下一層淺淡卻認真的平靜。
兩人目光一碰,心意瞬間相通。
齊赫勒壓著聲音,語速穩而快:“今晚就查。先去看看他身上有沒有汪家的鳳凰紋身,其他試探放到明天。這事拖不得,他既然已經到了我們身邊,汪家說不定早就盯上了。”
夜色漸深,整棟洋樓徹底沉入寂靜。
兩人輕手輕腳起身,往阿順的房間走去。
齊烏恩取了一點迷香,氣息淡得幾乎不可察覺,隻是讓沉睡的人睡得更沉,不傷身,不留痕。不過片刻,床上的少年便徹底陷入深眠,呼吸平穩。
確認無誤後,齊烏恩纔拿過溫熱的毛巾,動作極輕地在阿順後背沒有傷口的地方緩緩熱敷。
齊赫勒守在門邊,一身緊繃,目光冷銳地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壯實的背上舊傷縱橫,深淺交錯,全是逃命與受苦留下的痕跡,看著便讓人心頭髮緊。
值得慶幸的是沒有半點象徵汪家的鳳凰紋身。
一片安靜裡,齊赫勒緩緩吐出一口壓在心底的氣。
齊烏恩垂在身側的手指,也輕輕鬆了鬆。
阿順是乾淨的。
可他們都清楚,這隻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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