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恩偷摸掀開帳簾,一轉頭便撞進兩道沉得嚇人的目光,不由得渾身一抖。
齊穆麵色鐵青站在廳中,婉清也立在一旁,眼眶通紅,顯然已是焦急等候了整整一日。
“你去了哪裡?!”齊穆聲音壓得極低,又怒又急,“一早就出去,整整一天不見人影,直到傍晚纔回來!你兄長病重至此,你竟敢如此不知輕重,在外亂跑一整天!”
烏恩心頭一慌,袖中的草藥幾乎被他攥碎,隻能硬著頭皮低頭:“……孩兒隻是去帳外走走。”
“走走?”
齊穆上前一步,語氣陡厲,壓著滿心火氣:“你兄長眼睛重傷、生死都懸在一線,你倒好,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敢擅自出去一整天!這叫走走?你心裡到底有沒有分寸,有沒有把你兄長、把這個家放在心上!”
婉清也急得掉淚,聲音發顫:
“烏恩,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兄長都這樣了,你怎能擅自離開一整天,你想嚇死額吉嗎!”
烏恩被訓得垂首不語,攥著草藥的手指微微發白,連指尖都在輕顫。
直到齊穆目光一落,瞥見他袖口露出的、那幾株帶著陰濕青苔、暗紅細葉的草,眼神驟然一凝,臉色猛地就變了。
這種草,隻生長在那處瘴氣溶洞裡和附近。他之前帶人探查過,這草長的特別,所以現在一眼就認出來了。
齊穆聲音猛地一緊,驚怒交加:“這草……你是去了你兄長出事的那處溶洞?! 那地方水中會漫出毒瘴,兇險萬分,你竟敢獨自闖過去!”
婉清臉色瞬間煞白,身子一晃,指尖顫巍巍指著烏恩,聲音又抖又厲,帶著哭腔:“什麼?!烏恩!你怎麼敢!你哥哥在那被害成這樣!你……你是怎麼敢的?!你是不要命了嗎!”
烏恩這才擡頭,眼眶通紅卻語氣堅定:
“阿瑪,額吉,孩兒不是貪玩,孩兒是去救哥。孩兒這幾日接連夢到異人授醫,知道兄長眼中毒蟲的治法,那是我唯一能救他的辦法。常言說十步之內必有解藥,我想著便去兄長出事的洞口尋葯了。”
一語落地,滿廳寂靜。
齊穆與婉清皆是一怔,心頭驚怒未消,後怕更甚,緊跟著便是鋪天蓋地的心疼與酸澀,最後隻剩難言的動容與揪心。
烏恩這才將連日夢境、蟲毒習性、晴明穴淺刺引毒、草藥外敷之法,一五一十盡數說出。他怕父母不信,又立刻將袖中草藥取出,遞到兩人麵前。
婉清聽得心驚肉跳,齊穆眉頭緊鎖,神色幾番變幻,最終沉沉吐氣,怒意漸消,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與一絲微茫的希冀。
“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句句屬實。”烏恩擡眼,目光沒有半分退縮,“孩兒不敢拿兄長的性命開玩笑。”
事已至此,齊穆不再多言,立刻讓人去請太醫院院判。
烏恩上前對著院判深深一禮,聲音輕而穩:
“院判大人,晚輩近日屢得奇夢,夢中醫者授我一套緩毒之法,與兄長癥狀分毫不差,言明兄長所中乃是喜陽畏陰之寄生蟲,淺刺晴明穴可引毒外散,溶洞水邊草藥可外敷鎮癢。晚輩已按夢中所示採得草藥,特來請教大人,此法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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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本就對此怪症束手無策,聽得“晴明穴”“蟲毒喜陽畏陰”幾句,竟與脈象暗合,頓時神色一振,立刻拉著烏恩細問夢中穴位深淺、施針分寸,又反覆查驗草藥,與幾位太醫低聲商議片刻,越聽越是心驚——這法子條理清晰、分寸穩妥,竟不似孩童妄言,反而暗合醫理。
婉清在一旁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齊穆也緊鎖眉頭,直到幾位太醫反覆斟酌,終於點頭應允:
“此穴主目,針淺而輕,隻做引毒,不傷根本。夜裡蟲毒蟄伏,正是施針良機,又有草藥相輔,乃是一線生機。可以一試!”
院判望著烏恩,眼中多了幾分驚嘆,又鄭重開口:
“隻是老夫有言在先:此法隻能緩毒,不能一蹴而就。但這法子針葯並用、陰陽相合,精妙至極,遠勝尋常古方。以夢中法度堅持調理,應該隻需半年,每週施針兩次、敷藥兩次,便可逐步穩住眼絡、減輕痛楚,比我們預想的快上太多。這既是夢中傳承之妙,也是這孩子心性穩、悟性高。”
齊穆與婉清聽得又驚又喜,連連點頭:
“隻要孩兒能好,莫說半年,多久我們都願意。”
得到太醫與父母雙雙應允,烏恩才真正放下心來。
他站在榻邊,手心微汗,眼神卻異常堅定。
燈火輕搖,帳內一片寂靜,隻餘葯爐輕響。
烏恩俯身,湊到齊赫勒耳邊,聲音輕而穩:“哥,我把夢裡學到的針法與草藥用法,全都仔細說給太醫們聽了,他們反覆斟酌後,都說此法對症、並無兇險,夜裡蟲毒蟄伏不動,正是施針引毒的最好時機。隻需淺刺晴明穴,再配上采來的草藥碾碎敷眼,便能為你減輕痛苦。阿瑪和額吉也已經應允,現在,我想親口問問你——你……肯讓我試一試嗎?”
齊赫勒雖目不能視,卻聽出弟弟語氣裡的緊張與鄭重。
他微微側過頭,唇角勉強挑起一抹淺淡的笑,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傻小子,哥當然信你。”
“我的命,從來都肯交給你。你儘管放手試,哥扛得住。”
一句“我信你”,讓烏恩鼻尖一酸,滿心慌亂,竟在這一刻盡數安穩下來。
烏恩這才從院判手中接過經過火烤消毒的細銀針,深吸一口氣,再次凝神確認穴位,指尖穩穩捏住針身。
“哥,我開始了。”
銀針微微顫抖,卻又異常堅定地靠近晴明穴,輕、淺、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針尖入肉的一瞬,齊赫勒身子微僵,隻覺一絲細麻自眼頭散開,原本盤踞在眼底的躁動,竟真的一點點平復下去。
帳內眾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針畢,烏恩迅速取過早已碾碎、調成微涼膏狀的暗紅葉草,小心翼翼用乾淨綢布蘸取,輕輕敷在齊赫勒眼周。
草藥一觸肌膚,一股清清涼涼的氣息便緩緩滲進肌理,白日裡針紮火烙般的疼、夜裡鑽心撓肺的癢,都在這一刻被輕輕壓下。
齊赫勒長長舒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負,緊繃多時的眉頭徹底舒展,聲音裡都帶了幾分輕鬆:“好多了……哥沒信錯你。”
婉清捂住嘴,眼淚終於無聲落下,這一次,卻是喜極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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