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兩人吃過早飯,屋裡還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窗外的霧還沒散,深秋的天光冷得發淡,落在地板上,連一點暖意都沒有。
齊赫勒收拾妥當,一身黑色皮衣,工裝褲,作戰靴。頭上戴了一頂黑色短簷呢料鴨舌帽,帽簷輕輕壓低,遮住大半眉眼,低調又自然。腰後和靴筒裡藏著簡易武器,弟弟給的藥品也貼身收好,摸上去硬實安穩,看上去就是普通路人,絲毫不起眼。
他忽然湊近齊烏恩,唇角勾著點懶懶散散的笑,故意壓低聲音,帶點不著調的欠揍:“我出去辦點事,晚歸,不用等我。”
齊烏恩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身行頭,這副語氣,根本不像是平常出門買些東西、很快就能回來的樣子。再加上昨晚汪家剛闖過這裡,他一眼就明白,哥哥要去做的事,絕不是小事。
他動了動唇,本想勸幾句,讓他留在家裡做學問、研究解剖或是擺弄那些機關零件。可他太清楚齊赫勒的性子,決定了的事,勸也沒用。
真要是把人攔著,這人指不定轉頭就偷偷翻窗跑了,到時候更難掌控。
罷了。
齊烏恩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隨即壓下所有情緒,隻安靜看著他。
想去便去吧。
後方,他來兜著。他早已走在暗處,若哥哥真要踏入,他便在黑暗裡,為他照路。
他轉身從櫃底拿出一個黑色小盒,盒子表麵沒有任何花紋,低調得像一塊普通鐵盒。
裡麵是一枚啞光黑半臉金屬麵具。
輕質薄鐵打造,不反光、不搶眼,戴上穩固貼合。側麵以凹刻雕著一匹草原狼,線條冷硬兇悍,遠處看卻隻是一片純黑,足夠低調。鼻樑兩側開了細小的透氣孔,呼吸順暢,就算劇烈動作也不會發悶。眼窩處完全留空,和墨鏡搭配嚴絲合縫。
“哥,你把這個帶上。”齊烏恩把麵具遞過去,聲音平穩,“外麵不安全,汪家還在盯著。你走地下室暗門,我讓阿順扮成你,在家裡留動靜打掩護。你辦你的事,家裡有我。”他不會讓哥哥,走他曾走過的孤路。
齊赫勒笑了聲,語氣懶懶散散,帶著點慣有的痞氣:“知道了,還是我們家後勤部長靠譜。”
他接過麵具揣進懷裡,沒有立刻戴上。
“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
齊赫勒轉身進入地下室,沿著密道走到盡頭,推開鐵板走了出去。
外麵是德國深秋的清晨,大霧裹著一切,天光冷白,風又涼又硬。霧氣沾在麵板上,微微發寒。他一身黑衣,呢料帽子壓得很低,混在寥寥無幾的晨行人裡,完全不起眼。路上行人腳步匆匆,都縮著脖子抵禦寒意,誰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走了幾分鐘,他在一個不起眼的公交站停下。
天還早,隻有幾輛老舊公交緩慢開過,車身銹跡斑駁,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他等了一班車,刷卡上車,找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角落位置最不顯眼,也最方便觀察四周。
車上大多是趕去舊工業區上班的工人,滿身機油味,說話帶著粗啞的口音,沒人注意他。車子搖搖晃晃,穿過冷清的街道,往城市邊緣開去。窗外的景物漸漸模糊,霧氣越來越濃,連遠處的樓房都隻剩下淡淡的輪廓。
齊赫勒靠在車窗上,目光落在模糊的霧景裡,腦子裡不自覺想起前幾天學校裡的事。
那天解剖課下課,學生們走得乾乾淨淨,教室裡隻剩下器械碰撞的冷響。博爾特教授卻單獨把他留了下來,站在空蕩蕩的講台旁,看著他,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一種近乎惋惜的惜才。
“你的解剖功底,太突出了。”博爾特教授當時這麼說,“手穩、眼準、判斷力強,課本上的東西,早就困不住你。”
齊赫勒當時沒明白什麼意思,隻是安靜站著,聽對方繼續說下去。
直到教授嘆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我知道你家境一般,也知道你心氣高,不肯隨便將就。但你這樣的天分,隻啃書本,就是明珠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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