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駛入柏林西郊的別墅區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冬夜的風裹著幾分涼意，拂過街巷，老城區特有的煙火氣混在風裡。沿街的煤氣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薄霧，把路旁石砌宅邸的輪廓襯得格外沉穩。
卡爾家的宅子藏在林木間，外觀低調厚重，青灰外牆攀著半枯的常春藤，門楣上嵌著一枚小巧的蛇杖銅飾，是醫學世家獨有的標識，沒有半分浮華。
門一推開，暖光撲麵而來。
卡爾早就在門廳等著，看見他，眼底立刻染上幾分真切的熱意，快步上前接過他的外套，語氣是熟稔又自然的輕快：“可算來了，我們都期待你來呢。”
齊烏恩望著他，不由得放鬆了一些。在這舉目無親的異國，卡爾是少數能讓他卸下防備的人。他聲音清朗，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親近：“麻煩你久等了。”
“跟我還說這個。”卡爾笑了笑，領著他往裡走，“家裡長輩翻你的藥劑記錄翻了一下午，一直誇呢。”
走廊裡飄著淡淡的草藥香，混著舊紙張的溫軟氣息，還有一絲乾淨的酒精清冽。兩側牆上沒掛名貴裝飾，全是一代代傳下來的手稿，草藥圖譜、蒸餾器設計圖，一筆一畫都藏著這個家族百年的專註。
齊烏恩的目光在一幅老舊的配伍圖上頓了頓，心底微訝。東西方藥材融合，這正是他一直摸索的方向，沒想到這家早有傳承。
“這是我曾祖父手繪的。”卡爾輕聲解釋，“他一輩子都想做成這件事，可惜沒能如願。”
齊烏恩微微頷首，把這份細節默默記在了心裡。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
屋內收拾得規整有序，胡桃木書桌上，實驗記錄、試管、小秤樣樣擺放整齊，透著嚴謹。
三位長輩抬看來人，居中的卡爾祖父氣質沉穩威嚴，一旁的卡爾父親指尖帶著薄繭，一看便是常年泡在實驗室的人，還有位老者目光沉靜，是專攻藥理的行家。
齊烏恩微微欠身，舉止端正有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是晚輩對長輩該有的敬重：“諸位長輩，晚上好。”
沒有多餘的寒暄，卡爾祖父直接開口，語氣鄭重：“你的藥劑，我們反覆驗過了，藥性穩、力道準，是能真正救人的東西。東方的配伍遇上西式工藝，難得。”
齊烏恩神色平靜：“不過是取長補短，算不上什麼本事。”
“能把兩樣東西融會貫通，就是最大的本事。”卡爾父親在一旁接話。
卡爾祖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利落乾脆，全然是生意場上的坦誠直白：“咱們不繞彎子。按家族的規矩，外來配方合作，向來是三七分。但你是卡爾的摯友，藥方又實在難得，我們破一次例。”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有力：“四六分成，你四我六。永久分紅，不用你管生產，不用你擔風險。藥方交給我們量產銷售，你隻管在幕後收錢。”
卡爾父親補充道：“你不用再親自製葯，也不用出麵，所有麻煩，我們替你擋了。”
齊烏恩沉默著，心底快速權衡。
他要的從不是安穩度日，而是把製藥、周旋這類雜事全部脫手，好騰出全部精力，追查真相、佈局復仇，不被瑣事絆住手腳。
這纔是他最想要的結果。
他目光堅定，語氣冷靜清晰：“可以。”
他隻提了一個要求，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藥方歸你們，但任何成品都不能出現我的資訊，不署名，不溯源。”
“合理。”卡爾祖父當即點頭，“我答應你，保你安穩。”
齊烏恩微微頷首，語氣淡而篤定：“合作愉快。”
家宴設在餐廳，燈光柔和，飯菜簡單家常，沒有虛情假意的應酬。
卡爾母親盛了一碗熱湯推到他麵前，語氣溫和：“孩子，快暖暖身子。”
齊烏恩起身微微欠身，依舊是恭謹的模樣：“多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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