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薄淡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漫進樓道,還未驅散整夜的寒意。
兄弟倆幾乎是同時起身。
齊赫勒慢條斯理把墨鏡架在鼻樑上,遮住那雙泛著淡紫的眸子,也掩去眼底一夜未眠的暗沉。動作鬆鬆垮垮,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懶,卻每一下都穩得可怕。
齊烏恩也戴上了墨鏡,淡金色瞳仁被鏡片徹底擋住,既避了光,也藏住疲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門,腳步輕緩,一如往常。
行至二樓樓梯口轉角處時,齊烏恩的腳步忽然一頓。
一點極細的金屬冷光,嵌在木板縫裡,瞬間撞進他眼底。
那是一枚短而細的針,靜靜藏在陰影死角裡。
齊赫勒連眼神都沒多晃,隻從他微頓的幅度就懂了。
依舊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唇角甚至沒動一下,半點波瀾都不露。
齊烏恩不動聲色錯步擋視線,指尖極快一夾,將細針無聲收進口袋。
齊赫勒就站在旁邊,像什麼都沒看見,隻隨意靠著欄杆,一派漫不經心。
確認藏好,二人才繼續抬步下樓,麵色平靜無波。
樓下,陳叔已經備好早餐,正收拾著昨夜狼藉的客廳,見兩人下來,溫和一笑。
阿順坐在一旁,傷勢未愈,神色依舊虛弱。
一派安穩,彷彿昨夜的兇險從未發生。
兄弟二人如常落座、用餐,語氣平淡,笑意淺淡。
齊赫勒甚至還隨口跟陳叔搭了兩句話,調子鬆鬆垮垮,聽不出半點異樣。
這是演給家裡那位內鬼看的戲——平靜、正常,隻是昨夜一番纏鬥,滿心疑慮輾轉,沒睡踏實而已。
不多一分警惕,不少一分平靜,剛剛好。
隻有墨鏡之下,眼底沉冷如冰。
走出洋樓大門,一路行至街角僻靜處,確認四周無人跟蹤、無人監聽,兄弟倆身上那層溫和無害的偽裝,纔在轉身的瞬間悄悄褪了下去。
齊烏恩伸手,把那枚細針遞到齊赫勒麵前。
針身乾淨,無臭無味,針尖隻凝著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葯痕。
齊赫勒兩根手指隨意拈起針,在指尖慢悠悠轉了一圈,語氣輕飄又欠揍,十足打趣:“喲,這好東西。——我說,昨天你上樓搜那麼仔細,怎麼把這小玩意兒給漏了?”
齊烏恩耳尖微微一熱,被他說得有點羞惱,又壓著幾分真切慚愧:“昨晚全黑,我所有注意力都在找活人、辨氣息,針卡在縫裡一動不動,是死角。夜視再強,也隻會優先鎖定活物。”
齊赫勒嗤笑一聲,指尖依舊把玩著那枚針,語氣鬆鬆垮垮,卻一針見血:“疏忽什麼。對方就是算準了你找人,不找針。”
齊烏恩沉默一瞬,低聲道:“說不定那人昨晚藏在暗處,走得急,或是沒留意,才把針落在這裡。一直到天亮,都沒敢回來取。萬幸沒被他發現丟了東西,不然我們今天也抓不到這條線索。”
齊赫勒聽了,慢悠悠把針收進自己口袋,抬眼看向弟弟,笑意淺淡,卻透著篤定:“急著走,說明心裡有鬼。東西落了,說明再小心的人,也有露馬腳的時候。不是你大意,是對方自己送上門來。”
風掠過街角,帶起一絲微涼。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方纔那點羞惱與慚愧,都輕輕散了。
再往前走一段,兩人便默契地斂去所有鋒芒,重新套上普通留學生的溫和皮囊。
校門口人來人往,誰也不會多看兩個戴著墨鏡、沉默趕路的東方少年一眼。
到分岔路口時,齊赫勒才慢悠悠開口,聲音壓得低,懶懶散散裡裹著一層不易察覺的冷:“昨天白天,按阿順說的地方,去轉過了?”
齊烏恩指尖微微一攥,聲音輕淡,卻藏著壓不住的沉鬱:“嗯。裝作順路打聽,繞了好幾圈才摸到那個巷口。早就被人收拾乾淨了,連一點打鬥痕跡都不留,隻有牆角縫裡沾了點沒擦凈的血跡。”
“一具屍體都沒有。”
輕淡一句話,卻讓心裡一沉。
那位一直照拂他們的華商前輩林敬山,最後連屍骨都沒能尋回,連收屍都沒機會。
齊赫勒指尖輕輕敲了敲褲縫,嗤笑一聲,笑意半分溫度都沒有:“乾淨得太刻意了。”
“是。一看就是事後有人專門清理過,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一時沉默。
有些沉痛不必說破,都壓在心底最沉的地方。
齊赫勒聲音放得緩,漫不經心,卻字字篤定:“賬先記著,不急著掀。現在動,就是給人遞靶子。”
齊烏恩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我知道。下午我出去一趟,隻查兩條線——本地黑幫,還有當年跟林叔叔作對的德國商戶。就按明麵上的來。汪家那邊我打算先不動,容易打草驚蛇。”
齊赫勒挑了下眉,語氣又滑回那副欠揍的打趣調子:“可以啊,越來越會藏爪子了。”
齊烏恩被他說得耳尖微熱,又羞又惱,懶得跟他鬥嘴:“我去實驗室了,上午有實驗。”
“去吧。”齊赫勒揮揮手,懶懶散散往工程樓走,“真遇上硬茬,別硬扛。”
“知道了。”
兩人就此分開,一頭紮進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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