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烏恩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查地一緊,沒有回頭,也沒有半分多餘動作,隻借著轉身的間隙,腳步輕得如同一片落葉,緩緩挪到那扇窗前。
指尖扣住冰涼的木框,他微微用力,將那道細不可見的縫隙輕輕合攏,落鎖時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被他刻意壓得徹底消失在空氣裡。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走回客廳中央,與齊赫勒交換了一道沉冷的眼神。
無需言語,兩人瞬間達成一致——不動聲色,不打草驚蛇。
方纔緊繃的氣氛稍稍鬆懈幾分,齊赫勒甚至故意鬆了鬆領口,語氣恢復成先前那種低沉卻平靜的調子,彷彿還在繼續方纔的話題。
“汪家這次擺明瞭是試探,下次再來,我們不能再這麼被動。”
話音落下的瞬間,齊烏恩已經悄無聲息地踏上樓梯。
木質台階被他踩得沒有半分聲響,整個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一層一層,緩緩向上。
二樓走廊寂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寒風掠過屋簷的嗚咽。
他第一時間停在阿順的房門口,指尖輕輕推開門縫一寸。
屋內隻透著窗外微光,阿順靠在床頭,身子仍帶著一絲緊繃,手輕輕搭在床邊的實木短棍上,一觸即能握起。外麵動靜早已平息,他雖未完全鬆懈,卻也收起了先前的戒備,隻保持著練家子最穩妥的警戒姿態。
他其實早聽見樓下的動靜,隻是傷勢太重,根本沒法起身衝出去。他隻能守在房裡,靜靜等著——真等敵人闖進來那一刻,再做最後反擊。
屋內窗緊閉,簾拉得嚴實,沒有任何闖入痕跡,也沒有第二個人的氣息。
齊烏恩在門口站了片刻,輕輕推門進去。他沒立刻出聲,先低頭檢視阿順的傷口,果然見繃帶已經滲出血跡,是剛才緊繃用力崩裂了。
他眉頭微蹙,上前幾步,低聲道:“別動,傷口崩開了,我幫你重新包紮一下。”
說著便動手小心拆開舊繃帶,動作輕緩地替他重新處理、纏上新的繃帶,末了才放輕聲音安撫:“外麵已經沒事了,別再硬撐著,好好養傷。”
眼下這人還在懷疑名單上,他不多說、不深究,隻做足該做的本分,不能打草驚蛇。
齊烏恩輕輕合上門,繼續往走廊深處走。
陳叔的房門虛掩著,裡麵一片安靜。
齊烏恩剛探頭,陳管家便立刻從床沿站起身,迎上前來。
“少爺。”
“剛纔在房裡做什麼?”齊烏恩淡淡問。
“一直在房裡等著,不敢隨意出去,怕給您添亂。”陳叔聲音沉穩,目光裡帶著關切,“樓下的事……都解決了嗎?”
“解決了,都是些小角色。”齊烏恩語氣平靜。
陳叔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等齊烏恩轉身離去,他垂著的眼簾下,才掠過一絲暗芒。
剩下的空房、儲物間、走廊拐角,他一一快速排查。
沒有人。
沒有痕跡。
沒有異常。
彷彿剛才那道陰鷙冰冷的視線,從頭到尾都隻是錯覺。
可齊烏恩清楚——那不是錯覺。
有人在樓上,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甚至清楚地知道,他們剛剛在地下室做了什麼。
他無聲退回客廳,對著齊赫勒輕輕搖了搖頭。
“沒人。”
兩個字落下,客廳裡的溫度又低了幾分。
齊赫勒指尖重重摩挲著沙發扶手,眼底的疲憊盡數褪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沉冷。沒有人,纔是最可怕的事。
黑暗裡,齊赫勒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沒有墨鏡遮掩,他那雙眸子在暗處泛著淡淡紫意,黑夜於他從無阻礙,能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方纔樓上那一絲極輕的呼吸、那一點微不可察的動靜,他比誰都先察覺。
隻是……他不願往那個最不願懷疑的人身上想。
兩人並肩站在狼藉的客廳中央,表麵平靜無波,心底卻翻江倒海。
第一個浮上來的,是陳叔。
可這個名字剛冒出頭,就被兩人不約而同地按了下去。
那是從國內一路跟著他們、護著他們長大的老人,是他們從小一句德語都不會說時,一字一句教他們開口的啟蒙人,是家破人亡後,為數不多還留在身邊的舊人。
當年阿瑪放心尋來教他們德語的啟蒙老師,正是陳叔,他不僅一字一句領著他們識字發音,閑暇時也總護著年幼的他們,帶著二人玩耍,處處周全維護。到柏林留學之後,更是他盡心儘力打點一切,幫他們溫習語言、熟悉當地習俗規矩,一點點教他們在這片陌生土地上站穩腳跟、好好活下去。
那是風雨裡僅剩的一點舊溫。
於情,他們不願意懷疑,甚至不敢深想。
可理智又在耳邊冷冷提醒——
越是親近,越是毫無防備,越是致命。
那點懷疑像一根細刺,紮在心底最軟的地方,拔不掉,也不能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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