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眠,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洋樓內便已亮起燈火。
兄弟二人一身合體深色西式西裝,身姿挺拔如鬆。長發在腦後緊緊束起,穩妥地盤在頭頂,隻露出一小截利落的辮根。齊赫勒是烏黑粗亮的髮辮,齊烏恩則是因白化病而生的雪白長辮,一黑一白,藏而不露,更顯沉穩。兩人鼻樑上架著墨鏡,遮住眼底情緒,也藏住各自鋒芒。
今日,是洪堡大學預科正式開學之日。
齊烏恩入醫學預科,齊赫勒入鐵路工程預科。
陳先生早年便在德國留學,深諳柏林風土與校園規矩,乘著一輛黑漆包銅的四輪私家馬車而來,體麵妥帖。他親自下車為二人拉開門簾,神色凝重叮囑:“此地對東方人從無善意,二位少爺萬事小心,有事第一時間尋我。”
齊赫勒微微頷首,按住弟弟的肩,語氣輕淡卻篤定:“有人惹你,不必硬碰,也別髒了自己的手。有我在。”
齊烏恩輕輕點頭:“我曉得。哥也小心。”
短暫道別,兩人各自踏入教室。
—【齊烏恩 · 醫學預科】—
齊烏恩剛推開教室門,整間教室瞬間死寂。
幾十道目光死死釘在他身上——西裝、墨鏡、東方麵孔、盤在頭頂的髮辮、通體蒼白、一頭刺眼白髮。
下一秒,嫌惡與排斥轟然炸開。
“居然是清國人……”
“那種地方來的人也配在這裡上課?”
“長得跟怪物一樣,離他遠點。”
“一看就卑賤又粗陋,也敢踏進洪堡大學。”
“這裡不歡迎東方來的人。”
眾人如同躲避臟汙一般,在他周圍空出一大片空地。有人故意重重砸書,有人伸手想去觸碰他盤起的白辮,滿臉惡意。
齊烏恩墨鏡遮眼,麵色平靜。
就在那人伸手靠近的剎那,他指尖極輕、極快地一拂,動作輕得無人察覺。
他用的是自己配的癢癢散——不傷身、不留痕、查不出異常,隻會讓對方麵板髮癢、坐立不安,旁人隻當是過敏。
不惹禍,不留證,隻是輕輕一回敬。
教授進門,看見他,眉頭狠狠一皺,語氣冷硬刻薄:“找個位置坐下,別站在那裡礙眼,這裡不歡迎異類。”
開課後,教授語速極快,德語、拉丁文、解剖術語密集砸下,擺明瞭要逼他出醜。
周遭學生麵露難色,目光卻仍帶著惡意,時不時落在他身上。
方纔伸手挑釁的青年,已經開始悄悄蹭著胳膊、脖子,臉色越來越難看,隻當自己吃錯了東西。
忽然,教授厲聲點名:“你——那個戴墨鏡、一頭白髮的清國少年,你來回答!”
全班瞬間安靜,所有人回頭,等著看他張口結舌、當眾崩潰。
齊烏恩緩緩起身。
西裝筆挺,白辮妥帖盤於頭頂,墨鏡遮眸,身姿挺直如鬆。
他開口,德語標準流暢如母語,術語解析精準透徹,解剖結構描述分毫不錯,甚至延伸出教授未提及的深層知識點。
一字一句,沉穩有力,清晰響徹教室。
全場死寂。
方纔嗤笑、敵視的學生臉色慘白。
教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答案無懈可擊,他半個字誇讚都不願說,隻是冷冷哼了一聲,語調乾澀生硬:
“……答案是對的。坐下。”
齊烏恩微微頷首,一言不發,靜靜落座。
他依舊安靜溫和,看上去半點脾氣沒有。
他餘光飄向方纔欺辱他的人,已經癢得渾身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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