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柏林石磚,將碼頭喧囂拋在身後。
齊烏恩攥著兄長衣袖,靜靜掀開車簾一角。尖頂磚石建築林立,蒸汽機車轟鳴駛過,行人步履規整,整座城市透著與京城截然不同的嚴謹氣息。
他自幼長在王府,習醫識葯,德語、數理早隨西席打下紮實底子,化學也略有涉獵。從前在府中尚且帶著幾分少年溫順,可一腳踏上異國土地,彷彿一夜長大,眉眼間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讓他比同齡人更顯穩重。
齊赫勒將他護在身側,墨鏡遮去眼底情緒。
他在國內本是瀟灑肆意、不拘小節的性子,到了異國他鄉,雖收斂了幾分外放,骨子裡的篤定與主見卻分毫未減。阿瑪臨行前反覆叮囑,讓他主攻解剖,自保護弟;可望著窗外延伸向遠方的鐵軌,他心中早已另有抉擇。
車廂裡,林敬山低聲稟明安排,語氣利落:“世子爺、小阿哥,住處已備好僻靜洋樓,離洪堡大學不遠。預科還有一週正式開課,先三月試讀,通過後再讀一年正式預科。這幾日陳先生會幫二位把德語、數理、基礎化學全麵梳理一遍。”
齊赫勒微微頷首,語氣平和卻自帶分寸:“林叔叔,往後不必拘禮。異國他鄉,我們兄弟二人,還要多仰仗你與商會。”
林敬山一怔,連忙躬身:“屬下不敢。”
“沒什麼敢不敢。”齊赫勒淡淡一笑,依舊是那副瀟灑卻不輕浮的模樣,“您年長,我們稱您一聲林叔叔,您叫我們名字便好,親切自在。”
“是,赫勒少爺、烏恩少爺。”
“辛苦林叔叔。”齊赫勒轉回正題,語氣平靜,“是這樣,烏恩便按家中安排,專心學醫。我打算改學鐵路工程,修地質、岩土與隧道方向。”
這話一出,林敬山當即變了神色,連忙勸誡:“赫勒少爺,萬萬不可啊!王爺臨行前特意交代,讓您主攻解剖,一能自保,二能護著烏恩少爺,平平安纔是頭等大事。改學工程一事太過冒險,若是傳回國內,王爺福晉也要憂心,您……還是按家中安排來吧,至少安穩無恙,也算不辜負長輩期許。”
齊赫勒聞言隻是輕輕一笑,神色坦蕩從容,語氣溫和卻無比堅定:“林叔叔,我明白您的好意,也明白阿瑪的苦心。隻是弟弟學醫救人,我便該學實業救國。鐵路工程是當下強國之根本,學好這一門,既能為家國出力,日後縱是山川險阻、地底幽深,我也能憑本事護住烏恩。平安我要,理想我也要,保護弟弟我更要。此事我意已決。”
他語氣不強硬,卻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既有少年人的意氣,又有身為兄長的擔當。
齊烏恩在一旁靜靜聽著,沒有插話,隻是輕輕攥了攥兄長的衣袖,眼底多了幾分信賴與堅定。他莫名相信,兄長做的每一個決定,都不會錯。
林敬山見他態度堅決,隻得輕嘆一聲,不再多勸:“……既然少爺心意已決,屬下便不多言。往後有任何需要,屬下與商會必盡全力相助。”
“多謝林叔叔。”
馬車緩緩停在一棟米白洋樓前,庭院清凈,草木清香,與海上漂泊的船艙天差地別。
“二位一路辛苦,先歇息半日,明早八點,陳先生會準時授課。”林敬山躬身退下。
房中隻剩兄弟二人,齊烏恩走到窗邊,推開木窗。異國晚風微涼,夢境中持刀握針的碎片再度掠過心頭。
“在想什麼?”齊赫勒摘下墨鏡,伸手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依舊溫柔。
“在想以後的路。”齊烏恩聲音輕,卻異常沉穩,“哥,我會好好學醫,不拖你後腿。”
齊赫勒失笑,眼底帶著慣有的瀟灑肆意,卻又多了幾分兄長的溫柔:“傻小子,有我在。你安心學醫救人,我去學工程強國。
別人三年的功課,我們一年便啃下來。等學有所成,一起回家。”
齊烏恩抬頭,望著兄長,輕輕點頭:“好。”
暮色降臨,樓下傳來晚飯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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