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來北京辦事,順便到四合院拜訪黑瞎子。
他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麵裝著從杭州帶來的龍井茶,說是今年的新茶,讓黑瞎子嘗嘗。
秦可可第一次見解雨臣的時候,正蹲在院子裡逗橘貓。
橘貓最近又胖了,躺在地上翻肚皮,四隻爪子朝天,像一個橘色的毛球。
秦可可拿著狗尾巴草在它肚皮上劃來劃去,橘貓舒服得咕嚕咕嚕叫,完全不理會門口來了什麼人。
解雨臣推開硃紅色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秦可可。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手錶。
他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與四合院格格不入的精緻氣息。
黑瞎子從正房走出來,看到解雨臣,點了點頭。
“來了。”
解雨臣笑著走進來,目光落在秦可可身上。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大小姐?”
秦可可抬起頭,看著解雨臣。
她眨了眨眼,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誰?”
“解雨臣。瞎子的朋友。”
“哦。你就是解雨臣?黑瞎子和吳邪跟我提過你。他說你是做生意的,很有錢。”
解雨臣笑了。
“還說什麼了?”
“吳邪他說你心眼多,讓我小心點。”
解雨臣的笑容僵了一下,轉頭看著黑瞎子。
黑瞎子麵無表情。
“吳邪話多,你知道的。”
秦可可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解雨臣麵前,伸出手。
“你好,我叫秦可可。黑瞎子的搭檔。”
解雨臣握住她的手,禮貌地握了一下。
他注意到她的手很小,手指很細,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薄薄的繭——不是乾粗活的繭,是握筆或者做精細活留下的繭。
“搭檔?”他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秦可可,“什麼搭檔?”
“下鬥的搭檔。我負責輔助,他負責輸出。”秦可可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全世界最正常的事情。
解雨臣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沒有追問。
他把木盒遞給黑瞎子,兩人進了正房喝茶。
秦可可本來應該跟進去的,但她走到一半被石桌上的賬本吸引了。
那個賬本是黑瞎子昨天放在那裡的,記錄著最近幾次下鬥的收支和平時的一些雜項開銷。
她之前從來沒注意過這個賬本,今天不知怎麼的,順手拿起來翻了翻。
解雨臣和黑瞎子坐在正房裡喝茶,聊著最近道上的一些事情。
聊了一會兒,解雨臣發現秦可可沒有跟進來,往外看了一眼——那丫頭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捧著一個賬本,眉頭微皺,看得很認真。
她翻了幾頁,停下來,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她的手指在賬本上慢慢地劃,像是在覈對什麼數字。
“她在看什麼?”解雨臣問。
“賬本。我的。”黑瞎子端著茶杯,語氣平淡。
“她會看賬本?”
“最近在學。”
解雨臣看著院子裡的秦可可,那丫頭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停了下來,眉頭皺得更緊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表情嚴肅得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問題。
他放下茶杯,走出去,在她對麵坐下來。
“在看什麼?”
秦可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看賬本。
“黑瞎子的賬本。他在潘家園買了幾批貨,還有最近下鬥的分成記錄。”
“看出什麼了?”
秦可可沒有回答,繼續翻了幾頁,然後合上賬本,抬起頭。
她的表情很認真,沒有平時的炸毛和得意,是一種專業的、冷靜的、像是在分析什麼重要資料的神情。
她指著賬本上的幾筆支出,手指在數字上點了點。
“這幾筆採購價格偏高。同樣的東西,在潘家園別的攤位買,至少能便宜百分之二十。這個供應商該換了。”
解雨臣湊過去看了一眼。
賬本上記著幾筆玉器和瓷器的採購記錄,價格確實偏高,但不算離譜。
他之前看過黑瞎子的賬本,也注意到過這個問題,但沒有仔細算過。
秦可可不僅看出來了,還精確地算出了差價。
“還有這個,”秦可可翻到另一頁,指著分成記錄,“這個專案的分成比例不合理。你們出了人力、出了裝置、承擔了最大的風險,隻拿四成?對方出了什麼?出了個資訊?資訊值六成?你們被人坑了。”
解雨臣的眼睛亮了。
他看了看秦可可指的那筆分成記錄——那是黑瞎子和別人合作的一個專案,對方提供了墓的位置資訊,黑瞎子和吳邪負責下鬥。
分成比例確實是四六,對方拿六成。
他當時也覺得這個比例不太合理,但因為是熟人介紹的,沒好意思說什麼。
秦可可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不僅看出了問題,還算出了合理的比例應該是什麼。
“你覺得應該怎麼分?”他問。
秦可可想了想。
“五五。或者四六,但他們拿四成。資訊不值六成。下鬥的風險和資訊的重要性不成正比。資訊錯了,損失的是時間。下鬥出了問題,損失的是命。命比資訊貴。”
解雨臣看著她,那丫頭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討論的事情。
但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在點上,邏輯清晰,判斷準確,完全不像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能說出來的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黑瞎子——黑瞎子站在正房門口,端著茶杯,表情是一種混合了無奈和驕傲的複雜狀態。
那個表情他太熟悉了,是那種“我知道她很厲害但我不想承認”的表情。
“可可,”解雨臣轉回頭看著她,“你學過這些東西?”
秦可可把賬本放在石桌上,雙手撐著下巴。
“我爸爸教過我。他是N109區暗點的老大,手下有很多產業,需要有人管賬。他說我是他的繼承人,遲早要接手這些,所以從小就讓我看賬本、學商業邏輯、學談判技巧。我從八歲開始就看暗點的季度報表了。”
“八歲?”解雨臣的眉毛挑了一下。
“嗯。一開始看不懂,我爸爸就一點一點地教我。做生意跟下鬥一樣,風險越大收益越大,但要會算。算不清風險的人,遲早會栽。”她頓了頓,“他說,在這個世界上,錢不是最重要的,但不會算錢的人,活不好。”
解雨臣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帶著一種真誠的、欣賞的笑。
“可可,你有沒有興趣參與我的幾個專案?不是下鬥,是正經的生意。古董、拍賣、投資,都有。我需要一個能看賬、能分析、能談判的人。”
秦可可愣了一下。
“我?”
“對。你。”
秦可可轉頭看著黑瞎子。
黑瞎子站在正房門口,端著茶杯,麵無表情。
但他的手在茶杯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算什麼。
秦可可看著他,等他說話。
黑瞎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你看我幹嘛?你想去就去。”
秦可可轉回頭,看著解雨臣。
“什麼條件?”
解雨臣笑了。
這丫頭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多了,不問他做什麼專案、不問他給多少錢,直接問條件。
這是真正懂行的人才會問的問題。
“分成。你幫我分析專案、優化賬目、談判價格,我給你分成。具體比例,等你看了專案再談。”
秦可可想了想。
“行。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要先看賬。你過去三年的專案賬目,我要全部看一遍。看完之後,我再決定要不要合作。”
解雨臣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好。我讓人把賬本送過來。你慢慢看,不著急。”
秦可可點了點頭,拿起石桌上的賬本,繼續翻。
她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專註的、冷靜的、像是在做精密手術的神情。
解雨臣站起來,走回正房,在黑瞎子對麵坐下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院子裡的秦可可,感慨地說了一句。
“瞎子,你從哪兒撿的這個寶貝?”
黑瞎子端著茶杯,麵無表情。
“棺材裡。”
解雨臣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說的是她的腦子。不是她的來歷。”
“我知道。”黑瞎子放下茶杯,看著院子裡的秦可可。
那丫頭正在賬本上寫寫畫畫,眉頭微皺,嘴唇抿著,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像是這個世界隻有她和那些數字。
“她學什麼都快。記賬快,砍價快,下鬥快,學醫快。看賬本也快。”
“那你還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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