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的鋪子後麵有一間小小的茶室,平時不怎麼用,隻有來了熟人才會開啟。
今天茶室的門開著,裡麵飄出茉莉花茶的香氣,混著博古架上老舊木頭的氣味,讓人莫名地安心。
秦可可坐在茶室裡,手裡端著一杯吳邪泡的茶,對麵坐著張起靈。
她本來應該繼續跟吳邪去前麵鋪子學認古董的,但她走了一半又折回來了——因為她還有太多問題想問張起靈。
關於血統,關於覺醒,關於那種讓她從骨頭裡感到震顫的感應。
黑瞎子坐在她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茶,但他沒怎麼喝。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表情跟平時一樣——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但吳邪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秦可可和張起靈之間來回移動,頻率比他看古董的時候高多了。
秦可可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張起靈。
“你剛才說,能感覺到我身上的龍族血統。是怎麼感覺到的?是像我那樣——共鳴一樣的感應,還是別的什麼?”
張起靈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氣息。”
“氣息?什麼氣息?我身上有味道嗎?”秦可可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隻有洗衣液的味道,跟黑瞎子外套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不是氣味。”張起靈說。
他的聲音很低,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不需要解釋的事情。
“是氣息。龍的氣息。你身上有。”
秦可可瞪大眼睛。
那個瞪大的程度非常誇張,眼眶撐到了極限,睫毛幾乎要碰到眉毛,整個人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能感覺到?真的能感覺到?”
張起靈點頭。
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跟之前一樣,但這次秦可可看得很清楚。
她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興奮,那種興奮不是聽到好吃的東西時的興奮,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強烈的、像是找到了什麼失散已久的東西的興奮。
她往前湊了湊,兩隻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前傾,距離張起靈隻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那你知道怎麼覺醒嗎?我老爸說我的血統一直沒完全覺醒!他說需要契機,但不知道是什麼契機。你知道嗎?你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你的麒麟血脈是怎麼覺醒的?是不是也需要契機?”
她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語速快得像是怕張起靈不回答似的。
黑瞎子坐在旁邊,看著她湊過去的樣子,手裡的茶杯被捏得哢哢響。
他麵無表情,但手指的力度出賣了他。
張起靈看著秦可可,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可可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
“不同源。幫不了你。”
秦可可愣住了。
那個愣住的樣子跟在秦嶺的時候聽到“沒聽過N109區”不一樣,那是一種茫然的愣,這次是一種失望的愣。
她的身體慢慢地縮回去,靠在自己的椅背上,兩隻手捧著茶杯,低下頭,看著杯裡的茶葉浮浮沉沉。
“哦,”她的聲音小了一些,但還是很平靜,“不同源啊。那沒辦法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起靈,笑了。
那個笑容沒有剛才那麼燦爛了,但還是很真誠的。
“沒關係。能遇到一個能感覺到我血統的人,我已經很高興了。在N109區,除了我爸爸,沒人能感覺到。我媽媽是共鳴能力者,她感覺不到龍族血統。我舅舅也是,三個乾爹也是。他們都感覺不到。隻有我爸爸能。他說那是因為他的血統是源頭,所以能感應到後代。但除了他,就沒人了。”她頓了頓,“你是第一個。除了我爸爸之外的第一個。”
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那種高興是發自心底的,不是因為找到了覺醒的辦法,而是因為被看見了。
她的血統,她的龍族身份,被另一個人看見了。
在這個沒有N109區、沒有暗點、沒有老爸的世界裡,有一個人能感覺到她是誰。
黑瞎子坐在旁邊,全程黑臉。
那個黑臉不是生氣的黑,是一種悶悶的、堵堵的、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黑。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眉頭微微皺著,手裡的茶杯已經被他捏得發出了細微的聲響。
他的目光落在秦可可身上——她正笑著看張起靈,那種笑容很乾凈,很純粹,是她遇到同類時才會有的笑。
他見過她很多種笑——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的笑,砍價成功時的笑,聽故事聽得入迷時的笑,跟他鬥嘴贏了時的笑。
但那種笑不一樣。
那種笑是找到歸屬的笑,是被人理解的笑,是“原來我不是一個人”的笑。
他應該為她高興才對。
她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一個能理解她血統的人,一個跟她一樣身上流著古老血脈的人。
但他就是高興不起來。
吳邪坐在他旁邊,注意到了他臉上的表情變化。
他捅了捅黑瞎子的胳膊,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吃醋了?”
黑瞎子轉過頭看著他,冷哼了一聲。
“誰吃醋了。”
“你。”
“沒有。”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黑著臉。茶杯都快被你捏碎了。”
黑瞎子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茶杯,確實快被他捏碎了,杯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茶水從裂紋裡滲出來,滴在他的手指上。
他把茶杯放在茶幾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手滑了。”
吳邪看著他,嘴角抽了一下。
手滑能把瓷杯捏出裂紋?那手勁也太大了吧。
但他沒有拆穿,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端起自己的茶杯繼續喝茶。
秦可可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轉過頭看著黑瞎子。
她看到茶幾上那隻被捏出裂紋的茶杯,又看了看黑瞎子麵無表情的臉,眨了眨眼。
“大黑耗子,你怎麼了?”
“沒怎麼。”
“你的茶杯裂了。”
“嗯。”
“你是不是用力太大了?”
“手滑了。”
秦可可看著他,歪了歪頭。
“你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
“那你為什麼一直不說話?”
“沒什麼要說的。”
秦可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那個笑容跟剛才對張起靈笑的不一樣,那是一種狡黠的、帶著一點得意和一點寵溺的笑。
她伸出手,從茶幾上拿起那隻裂紋的茶杯,放在自己麵前。
“你別用這個了,會割到手。用我的吧,我沒喝過的。”
她把自己麵前那杯沒動過的茶推到他麵前。
黑瞎子看著那杯茶,沉默了一下,端起來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茉莉花的香氣在舌尖上散開,比他剛才那杯涼了的茶好喝多了。
他的臉色好了一點,但還是沒有說話。
秦可可轉回頭,繼續看著張起靈。
她的表情比剛才認真了一些,不再隻是興奮和高興,而是帶著一種探究的、學習的態度。
“你的麒麟血脈,能做什麼?”她問。
張起靈看著她。
“很多。長壽,癒合,驅邪。”
“長壽?能活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兩百年?三百年?”
張起靈沒有回答。
秦可可“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癒合呢?受傷了能自己好?”
“嗯。”
“驅邪呢?能驅什麼?屍蟞?禁婆?那種東西?”
“嗯。”
秦可可的眼睛又亮了。
“好厲害!我的龍族血統要是完全覺醒了,也能做很多事情。變身、龍息、龍威——我爸爸說,龍威是龍族特有的能力,釋放出來的時候,所有低等生物都會臣服。屍蟞應該也算低等生物吧?要是我覺醒了,下次下鬥就不用跑了,直接放龍威,把它們全部嚇跑。”
她越說越興奮,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像是在描繪什麼壯觀的場麵。
黑瞎子坐在旁邊,端著那杯她推過來的茶,看著她的側臉。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點了兩盞燈,臉頰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嘴角翹得老高。
她說起龍族血統的時候,那種驕傲和嚮往是藏不住的。
那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從父親那裡繼承來的、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她渴望它覺醒,渴望成為像她父親一樣的龍。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