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可花了三天時間看完瞭解雨臣送來的賬本。
不是翻翻而已,是真的看——每一頁都仔細地看,每一個數字都核對過,有問題的用紅筆圈出來,有疑問的用藍筆標出來,可以優化的用綠筆寫備註。
賬本堆在客房的書桌上,摞起來有半人高,橘貓跳上去睡了一覺,被她趕走了三次。
黑瞎子路過客房門口,看到那堆賬本和趴在桌上奮筆疾書的秦可可,愣了好久。
這丫頭在他這兒住了這麼久了,他從來沒見過她這麼認真。
她以前認真的時候是在看醫學筆記,但那是為了學東西,是為了幫人。
現在她認真是為了賺錢——不對,是為了幫解雨臣賺錢。
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但沒說什麼,轉身去廚房做炒飯了。
第四天,秦可可抱著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走出客房,頭髮亂糟糟的,眼睛下麵有黑眼圈,但精神很好,整個人像是剛打完一場勝仗。
她走到院子裡,把資料夾往石桌上一放,發出沉悶的一聲“啪”。
橘貓被嚇了一跳,從牆頭跳下來跑過來看,發現不是吃的,又走了。
解雨臣準時來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精緻得像是從雜誌封麵上走下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看到石桌上那個厚厚的資料夾,愣了一下。
“這是……”
“你的商業計劃書。”秦可可坐下來,把資料夾推到他麵前,“我花了三天寫的。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問我。”
解雨臣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靠在正房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裡,麵無表情,但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解雨臣在秦可可對麵坐下來,翻開資料夾。
第一頁是目錄,列得清清楚楚——市場分析、競爭格局、成本控製、供應鏈優化、風險評估、退出機製,每一個章節都標了頁碼。
他翻到第二頁,開始看。
市場分析那一章,她把他過去三年所有的專案按類別分好,古董、拍賣、投資、地產,每一個類別都寫了市場規模、增長趨勢、競爭態勢。
資料翔實,邏輯清晰,有些資料他甚至自己都沒有統計過,她是從他零散的賬本裡一點一點扒出來、算出來、歸納出來的。
成本控製那一章,她把他過去三年所有的支出項列了一個詳細的表格,按類別、按時間、按供應商,分得清清楚楚。
每一筆支出都標了合理性——合理的打鉤,不合理的打叉,可以優化的畫圈。
她在旁邊寫了一段總結:“過去三年,你在北京地區的採購成本至少可以壓縮百分之十八。更換三家供應商,重新談判兩份合同,一年能省至少兩百萬。”
解雨臣的手指在那一頁上停了一下。
兩百萬。
他之前也想過壓縮成本,但從來沒有算過具體能省多少。
她算了,不僅算了總數,還算出了每一家供應商能省多少、每一類專案能省多少、每一個環節能省多少。
精確到百位數。
他繼續翻。
風險評估那一章,她把他所有專案按照風險等級從高到低排了序,高風險的專案用紅色標出來,中風險的用黃色,低風險的用綠色。
每一個高風險專案旁邊都寫了風險來源——市場風險、政策風險、合作方風險、操作風險,以及應對方案。
退出機製那一章,她為每一個專案都設計了退出路徑——什麼情況下退出、怎麼退出、退出後的資金怎麼安排。
有些專案他甚至沒想過要退出,她已經在計劃書裡寫好了三年後的退出方案。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秦可可寫的一段話:“解先生,你的商業直覺很好,但你的管理太粗放了。你賺錢靠的是眼光和運氣,不是係統和製度。眼光和運氣不能持續一輩子,係統和製度可以。這份計劃書的核心不是幫你賺更多的錢,是幫你建立一個能持續賺錢的係統。係統建好了,你不用盯著,它自己會轉。你可以退休去喝茶。”
解雨臣合上資料夾,看著秦可可。
那丫頭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喝。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黑眼圈很明顯,衣服還是那件白T恤,上麵沾了幾滴墨水。
她看起來狼狽得不行,但她的眼神很亮,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這些是跟誰學的?”解雨臣問。
他的聲音有點啞,不是因為不舒服,是因為震撼。
他在這行混了二十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聰明人,但沒見過這種。
一個不到二十歲的丫頭,用三天時間,把他過去三年的賬目全部理清楚,還做了一份連專業諮詢公司都未必能做出來的商業計劃書。
秦可可放下茶杯,理所當然地說:“我爸爸教的啊。暗點那麼大的產業要打理,我從小就跟著學。從五歲開始看季度報表,十歲開始參與預算會議,十二歲獨立負責一個小專案的成本覈算。我爸爸說,暗點以後要交給我,不會做生意怎麼行。”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內容一點都不平淡。
五歲看季度報表,十歲參與預算會議,十二歲獨立負責成本覈算。
解雨臣想起自己五歲的時候在幹什麼——在院子裡練功、跟師傅學戲、偷跑出去買糖葫蘆。跟這丫頭一比,他覺得自己簡直是輸在了起跑線上。
黑瞎子靠在正房門口,酸溜溜地來了一句:“你爸爸還教你這個?”
秦可可轉過頭看著他,得意地揚起下巴。
“那當然。我爸爸說了,暗點以後要交給我,不會做生意怎麼行。他又說,錢不是最重要的,但不會管錢的人,管不了暗點。暗點那麼大的產業,幾百號人要吃飯,賬上不能出一點差錯。他從我五歲就開始教,教了十幾年,我要是還學不會,那不是白教了?”
黑瞎子看著她得意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解雨臣看著黑瞎子,笑了。
“瞎子,你這個搭檔,我搶定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這個合作夥伴,我要了。”
黑瞎子看了他一眼。
“我沒說不同意。但她要是不願意,你不能強求。”
“我當然不強求。但你覺得她會不願意嗎?”解雨臣轉頭看著秦可可,“可可,你願意嗎?”
秦可可想了想。
“願意。但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我要有獨立的決策權。我的專案,我做主。你不能乾涉。”
“可以。”
“第二,我要看所有專案的賬目。不隻是你給我的,是所有。我不想被人蒙在鼓裡。”
“可以。”
“第三,”她看了一眼黑瞎子,“我賺的錢,跟他的錢分開。他的錢是他的錢,我的錢是我的錢。我不想花他的錢的時候被人說‘散財童子’。”
黑瞎子嘴角抽了一下。
“我什麼時候說你是散財童子了?”
“你那天說的。跟解雨臣說的。我聽到了。”
“你偷聽?”
“不是偷聽,是路過。順便。湊巧。剛好走到那裡。”
黑瞎子看著她,嘆了口氣。
解雨臣笑了,笑得眼睛彎了起來。
“行,都答應你。還有什麼?”
秦可可想了想。
“暫時沒有了。想到了再告訴你。”
解雨臣站起來,伸出手。
“合作愉快。”
秦可可站起來,握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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