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天來得很快。
彷彿昨天還是悶熱的夏夜,今天衚衕口的風就已經帶著涼意了。
秦可可坐在四合院的老槐樹下,裹著黑瞎子那件大了三號的外套,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橘貓在落葉堆裡打滾。
橘貓最近胖了不少,滾起來像一團橘色的毛球,從東滾到西,從西滾到東,把自己滾得渾身都是枯葉。
秦可可看得直樂,拿手機拍了好幾張。
她已經存了好多張橘貓的照片了,打算以後帶回去給媽媽看。
黑瞎子從正房出來,換了一件乾淨的外套,頭髮用水抿了一下,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了一點。“走,帶你去個地方。”
秦可可抬頭。
“去哪兒?”
“杭州,吳邪的鋪子。”
秦可可的眼睛亮了。
她從石凳上跳起來,橘貓被她嚇了一跳,從落葉堆裡彈起來,躥上了老槐樹。
“吳邪的鋪子?賣什麼的?古董嗎?有好吃的嗎?”
“賣古董的。沒有好吃的。”
“那我去幹嘛?”
“你不是說想學認東西嗎?吳邪懂這些,讓他教你。”
秦可可想起自己在潘家園砍價買到玉佩之後,確實說過想學認古董。
黑瞎子當時說“下次我帶個懂行的人來”,她以為他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記住了。
她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跑進客房換了衣服——還是那件白T恤和牛仔短褲,但外麵套了黑瞎子給她買的新外套,跟她上次在潘家園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她把頭髮紮成馬尾,跑到院子裡,站在黑瞎子麵前。
“走吧!”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
馬尾紮得有點歪,外套的領子一邊高一邊低,鞋帶也沒繫好。
他伸手把她的領子整理好,指了指她的鞋。
“鞋帶。”
秦可可低頭看了看,蹲下來係鞋帶。
繫好了站起來,蹦了兩下。
“走吧走吧!”
兩人出了衚衕,坐公交車直奔機場去。
秦可可現在已經習慣坐公交車了,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大驚小怪。
但她還是喜歡靠窗的位置,看窗外的街景——北京的秋天,銀杏葉黃了,一片一片的,在陽光下像金幣一樣閃。
她看得入迷,下巴擱在車窗框上,嘴角翹著。
黑瞎子坐在她旁邊,看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什麼都沒說。
吳邪的鋪子在西泠印社附近,一條不太寬的衚衕裡,兩扇硃紅色的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吳山居”三個字。
幾個小時後,秦可可站在門口,仰頭看了看那塊匾。
“吳山居?吳邪的鋪子?”
“嗯。”
“名字挺好聽的。誰起的?”
“家裡傳下來的。”
秦可可撇了撇嘴。
“果然是傻白甜,都不會改個名字。”
黑瞎子沒接話,推門走了進去。
鋪子不大,但很深。
前麵是店麵,博古架上擺著各種瓷器、玉器、銅器,牆上掛著字畫,玻璃櫃裡放著雜項。
後麵是客廳,擺著茶幾和沙發,是待客的地方。
秦可可一進門就被博古架上的東西吸引了,湊過去看一個青花瓷瓶,又看一個銅香爐,又看一個玉扳指。
她伸手想摸那個青花瓷瓶,被黑瞎子拍了一下手背。
“別亂摸。”
“我就看看!不摸!”秦可可把手縮回去,但眼睛還是粘在瓷瓶上。
吳邪從後麵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看到他們,笑著招呼。
“來了?進來坐,後麵有茶。”
然後他看到了秦可可。
他的表情變了一下,有一種“這丫頭又來折騰我了”的無奈。
秦可可沖他揮了揮手。
“吳邪!好久不見!你瘦了!”
“沒瘦。你看錯了。”吳邪轉身往後麵走,秦可可跟上去,黑瞎子走在最後。
客廳裡已經有人了。
一個年輕人坐在沙發上,穿著深藍色的衛衣,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軍靴。
他的頭髮有點長,遮住了半邊額頭,麵板很白,白得不像是在道上混的人。
他手裡端著一杯茶,但沒有喝,隻是端著,目光落在茶杯上,像是在想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秦可可進門的一瞬間,那個年輕人的目光就鎖定她了。
他的眼神很銳利,像一把刀,從她的臉上掃過,落在她的眼睛上,又從眼睛移到她的脖頸、肩膀、手臂,最後回到她的臉上。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但秦可可感覺自己被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審視,而是一種她也說不清楚的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
然後她愣住了。
體內的龍族血統突然動了一下。
和上次那種輕微的、被玉佩觸碰時的微動不一樣,這次是一種強烈的、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震顫。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醒了過來,抬起頭,朝那個年輕人的方向看過去。
她能感覺到那個年輕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回應——不是evol,是另一種力量。
古老的、沉靜的、像山一樣穩的力量。
麒麟血脈。
她不知道這個名字,但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茫茫人海中突然遇到了一個跟你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雖然他們的血統不同,但那是一種同類之間的感應。
不是人與人之間的那種熟悉,而是更深層的、刻在血脈裡的、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認同。
兩人對視了好幾秒。
整個客廳安靜得能聽到博古架上瓷器微微震顫的聲音。
吳邪端著茶杯站在一旁,看看張起靈,又看看秦可可,不知道該說什麼。
黑瞎子站在秦可可身後,看著她對麵的張起靈,又看了看她愣住的側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看夠了沒?”黑瞎子開口了,語氣不重,但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裡麵。
不是生氣,是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秦可可回過神。
她眨了眨眼,把目光從張起靈身上收回來,轉頭看著黑瞎子。
她的表情還帶著一點恍惚,像是剛從夢裡醒過來。
她小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黑瞎子能聽到。
“他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黑瞎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看了一眼張起靈,但是張起靈已經低下頭繼續喝茶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剛才的對視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又看了一眼秦可可——那丫頭的表情是認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不是在犯花癡,是真的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語氣有點酸了。
“怎麼,看上那啞巴了?”
秦可可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不是害羞的紅,是氣的。
“你說什麼呢!什麼看上了!我說的是血統!血統你懂嗎!他身上有一種跟我很像的東西!不是人像,是血統像!龍族和麒麟——應該是有感應的!”
黑瞎子看著她氣鼓鼓的臉,嘴角抽了一下。
“哦。血統。”
“對!血統!”秦可可雙手叉腰,“你那個語氣是什麼意思!你陰陽怪氣什麼!”
“我沒陰陽怪氣。”
“你有!你剛才說‘看上那啞巴了’的時候,語氣酸得像吃了檸檬!”
“沒有。”
“有!”
“沒有。”
“有!吳邪你說!他剛纔是不是很酸!”
吳邪端著茶杯站在一旁,突然被點名,差點把茶灑了。
他看了看黑瞎子——麵無表情,又看了看秦可可——氣鼓鼓的,然後非常明智地選擇了中立。
“我什麼都沒聽到。你們繼續。”
秦可可氣得跺了跺腳,轉身走回客廳,在張起靈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
她看著張起靈,張起靈也看著她。
兩人又對視了幾秒,這次沒有那種強烈的感應了,隻是一種安靜的、互相確認的注視。
“你好,”秦可可說,語氣比剛才正經了很多,“我叫秦可可。”
張起靈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他微微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幅度很小,如果不是秦可可正盯著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她注意到了,她笑了。
“你就是張起靈?吳邪跟我說過你。他說你很厲害,什麼都知道。”
張起靈又點了一下頭。
“你怎麼不說話?你是不是不喜歡說話?”
張起靈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嗯。”
秦可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
“你會說話啊!吳邪說你是啞巴,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會說話呢。”
“他不是啞巴,”吳邪端著茶走過來,在張起靈旁邊坐下,“他隻是話少。不是不說話,是懶得說。”
“那你剛才怎麼不說話?”
張起靈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要說的。”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