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手臂上的傷口恢復得比預期快。秦
可可每天換藥的時候都會盯著那道縫合線看半天,確認沒有紅腫、沒有滲液、沒有感染的跡象。
黎深乾爹在筆記本上寫過——傷口癒合的第一週最關鍵,觀察要仔細,處理要及時。
她觀察得很仔細,處理得也很及時,每天換藥、消毒、包紮,一套流程下來二十分鐘,比第一天熟練了很多。
第五天的時候,她拆了線。
拆線的動作比縫合的時候穩多了,鑷子夾住線頭,剪刀輕輕剪斷,一抽,線就出來了。
傷口癒合得很好,留下一道粉紅色的疤痕,細細的,整齊的,像一條蜈蚣趴在手臂上。
秦可可看著那道疤,伸手摸了摸。
“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黑瞎子把袖子放下來,遮住了疤痕。
“騙人。這麼大的傷口,怎麼可能這麼快就不疼了。”
“真的不疼了。你縫得好。”
秦可可的嘴角翹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沒有笑出來。
她把急救箱收拾好,抱在懷裡,往正房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大黑耗子。”
“嗯。”
“你以後真的別一個人去了。”
黑瞎子沒說話。
秦可可也沒有等他回答,抱著急救箱進了正房。
她出來的時候,黑瞎子已經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了,手裡端著一杯茶——左手端的,右手垂在身側,還是不敢用力。
秦可可在他對麵坐下來,橘貓從牆頭跳下來,蹲在她腳邊,等著她摸。
她沒摸貓,她看著黑瞎子。
“大黑耗子。”
“又怎麼了?”
“你想不想看看我爸爸的照片?”
黑瞎子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有照片?”
“有。在我手機裡。”秦可可站起來,跑進客房,拿了手機出來。
她的手機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一直在充電,雖然沒訊號,但電是滿的。
她坐在黑瞎子對麵,低頭翻相簿。
手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黑瞎子看到桌布是一張合照——一個小女孩騎在一個男人的脖子上,男人白色的頭髮,紅色的眼睛,嘴角微微翹著,看起來冷硬,但眼神很溫柔。
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子,手裡舉著一根棒棒糖,笑得露出兩顆門牙。
“這是我三歲的時候。”秦可可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我爸爸很少拍照的,這是我媽媽偷拍的。她說我爸爸隻有抱著我的時候才會笑,平時都不笑的。”
黑瞎子看著那張照片。
那個男人——秦徹。
五官淩厲,輪廓深邃,白色的頭髮在陽光下幾乎是白色的,紅色的眼睛像兩枚紅寶石。
但他在笑,嘴角翹起的弧度不大,但確實在笑。
他抱著女兒的手臂很穩,小女孩坐在他脖子上,兩隻手抓著他的頭髮,他一點都不在意。
“你爸爸……看起來不像人類。”黑瞎子說。
他沒有惡意,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個男人的氣質、眼神、甚至站姿,都帶著一種不屬於人類的東西。
“他本來就不是人類。”秦可可把手機收回來,低頭翻相簿,“他是龍。純血的西方龍。能變成很大的那種,有翅膀,有鱗片,有龍息。變身之後超帥的,整個N109區沒人敢惹他。”
黑瞎子看著她。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我爸爸是醫生”或者“我爸爸是老師”一樣自然。
【ennnn不得不吐槽,秦之之,你這輩子都考不了公,你女兒也考不了公,你們隻能是一等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內容一點都不平淡。
純血的西方龍。
能變身。
有龍息。
這些詞在他的世界裡,每一個都夠寫一本小說。
“你也是龍?”他問。
秦可可翻相簿的手停了一下。
“我是半龍。我媽媽是人類。所以我繼承了一半的龍族血統。”她低著頭,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但沒有點開任何一張照片。
“我爸爸說,純血龍族的孩子,血統覺醒是遲早的事。但我繼承的血統不完整,所以一直沒完全覺醒。”
“什麼叫不完整?”
“就是——我有龍族血統,但它在我身體裡是沉睡的。我能感覺到它,但用不了。偶爾能借用一點點力量,比如反應速度變快、身體素質變強,但真正的龍族能力——變身、龍息、龍威——都用不了。”她抬起頭,看著黑瞎子,“在雲南的時候,我躲箭矢用的是共鳴給自己加buff,不是龍族血統的力量。共鳴是evol,是我媽媽遺傳給我的。龍族血統是爸爸給我的。我現在能用的隻有共鳴,龍族血統隻能偶爾被動觸發,我控製不了。”
黑瞎子想起在秦嶺的時候,她說“我也有龍族血統的好嗎,隻是還沒覺醒而已”。
他當時以為她在吹牛。
現在他知道了,她沒有吹牛。
她隻是還沒覺醒。
“那你能變嗎?”他問。
秦可可泄氣地搖了搖頭。
那個搖頭的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明顯的失落。
“隻能暫時變一點點,而且變完會特別虛弱。我老爸說我的血統還沒完全覺醒,強行變身會透支身體。”她頓了頓,“有一次我試過。在家裡,對著鏡子,想看看自己變成龍是什麼樣子。結果隻變出了幾片鱗片,眼睛變成了金色豎瞳,然後就昏了。昏了三天。我爸爸嚇壞了,把我罵了一頓,說以後不準再試了。”
“鱗片?什麼顏色的?”
“金色的。跟我爸爸的不一樣。”秦可可伸出手,擼起袖子,露出小臂內側的麵板。
“在這裡。很淡,平時看不到,但變身的時候會浮現出來。一片一片的,像魚鱗,但是是硬的。”
黑瞎子低頭看了看她的小臂。
麵板很白,很細,什麼紋路都沒有。
但他相信她說的是真的。
在雲南的墓室裡,她全力發動共鳴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的瞳孔變成了金色,豎瞳。
她當時站在他身後,雙手按在他背上,金色的光從她掌心湧出來,她的頭髮在無風中飄起,整個人像是被一團金色的火焰包裹著。
那不是共鳴的力量,那是龍族血統的力量。
“你爸爸能變成龍,”他說,把話題拉回來,“什麼樣的龍?”
秦可可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個亮度的變化非常明顯,像是有人在她眼睛裡點了兩盞燈。
她放下手機,兩隻手比劃著,越說越興奮。
“超大的!比你們那個青銅樹還大!翅膀展開能遮住半個N109區!鱗片是黑色的,陽光下特別好看!龍息是金色的火焰,能把一切燒成灰!他變身的時候整個N109區都能看到,暗點的人說那是‘龍臨’,每次看到都要行禮。我小時候騎在他背上飛過一次,好高好高,能看到整個臨空市。我媽媽在地上喊‘你小心點別把她摔了’,我爸爸說‘摔不了,她扣著我鱗片呢’。”
黑瞎子聽著。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一條黑色的巨龍飛過城市上空,背上坐著一個紮小辮子的小女孩,兩隻手扣著龍的鱗片。
小女孩笑得很大聲,龍飛得很穩。
地上有一個女人在喊“小心點”,聲音被風吹散了。
那個畫麵他沒見過,但他能看見。
在她眼睛裡。
“你媽媽呢?她也有evol?”他問。
“有。我媽媽是獵人協會的獵人,evol也是共鳴。”秦可可把手機拿起來,繼續翻相簿,“她的共鳴比我強多了。她能同時給好幾個人增幅,而且增幅的效果比我大很多。我爸爸說,他年輕的時候跟我媽媽搭檔,兩個人打遍N109區無敵手。”她翻到一張照片,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
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穿著獵人協會的製服,長發紮成馬尾,站在訓練場上,手裡拿著一把槍。
她的笑容很燦爛,跟秦可可笑起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你媽媽很漂亮。”黑瞎子說。
“那當然。”秦可可得意地揚起下巴,“我爸爸說她是整個臨空市最美的獵人。她每次聽到都會翻白眼,說‘你眼裡除了我還能有誰’。我爸爸說‘沒有’。然後我媽媽就臉紅了。”她把手機收回來,低頭看著螢幕上的照片,嘴角翹著,“他們好肉麻的。都結婚二十年了,還跟談戀愛的時候一樣。”
黑瞎子看著她。
她說起爸爸媽媽的時候,眼睛裡的光是溫暖的、柔軟的、帶著一種被愛過的人纔有的篤定。
那種篤定不是裝出來的,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知道她爸爸愛她媽媽,知道她媽媽愛她爸爸,知道他們都愛她。
這種知道不需要證明,不需要確認,就是知道。
“你呢?”他問,“你像誰?”
秦可可愣了一下。
“什麼像誰?”
“長相。性格。像你爸還是像你媽?”
秦可可想了想。
“長相像我爸爸。我媽說的。她說我跟我爸小時候一模一樣,連皺眉的樣子都一樣。但性格像我媽媽。我爸爸說,我媽媽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都攔不住。”她笑了笑,“所以我爸爸說我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長著他的臉,裝著他老婆的靈魂。他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黑瞎子嘴角勾了一下。
他沒見過秦徹,但從秦可可的描述裡,他能想象出那個男人的樣子。
冷硬的外表,溫柔的內心,把女兒寵上天,把老婆放在心尖上。
這樣的人,確實不像是會養出廢物女兒的人。
“那你什麼時候能完全覺醒?”他問。
秦可可的笑容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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