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塊夠用了。
這句話秦可可說了不到三天，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雖然黑瞎子給她改成了一萬，但是她依舊還是按照五千的標準去生活。
五千塊夠她吃飯喝奶茶買水果，但不夠她買別的。
別的包括但不限於：一件好看的裙子、一雙不是黑瞎子審美標準的鞋、一個看起來順眼的包，以及各種她逛街時看到的好看但沒用的小東西。
她以前在N109區逛街，看到喜歡的就買，從來不問價格。
現在她看到喜歡的，第一反應是掏出手機看銀行餘額，第二反應是把東西放回去。
這種落差讓她非常不爽。
黑瞎子注意到她這兩天有點蔫。
具體表現為：早上吃包子的速度變慢了，逗貓的時候不跟貓說話了，點外賣的時候不再精挑細選而是直接點最便宜的黃燜雞米飯。
他坐在院子裡喝茶，看著她蹲在地上用狗尾巴草逗橘貓，橘貓不理她，她也不生氣，就那麼蹲著發獃。
他放下茶杯。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秦可可抬頭。
“什麼地方？”
“潘家園。”
“潘家園是什麼地方？公園嗎？”
“古玩市場。”黑瞎子頓了頓，“你上次不是說想買玉佩嗎？”
秦可可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個亮度的變化非常明顯，像是有人在她眼睛裡點了兩盞燈。
她從地上一躍而起，狗尾巴草扔到一邊，橘貓被她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躥上了老槐樹。
“真的？你帶我去買玉佩？多少錢的玉佩？八千的還是一萬的？”
“去了再說。”
秦可可轉身跑進客房，開始翻箱倒櫃找衣服。
她要穿那件白T恤，但T恤在雲南被箭劃了一道口子，雖然補好了但痕跡還在。
她翻了半天，最後決定穿黑瞎子給她買的那件新外套——黑色的，跟她之前被乾粉毀掉的那件一模一樣。
她穿上外套，站在鏡子前麵照了照，把頭髮紮成馬尾，又扯下來，改成披著，又紮起來。
折騰了十分鐘，最後決定還是紮馬尾，因為北京的風太大了。
第二天一早，秦可可破天荒地沒等黑瞎子叫就自己起來了。
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已經換好了衣服——黑色外套，牛仔短褲，帆布鞋，馬尾紮得高高的，整整齊齊。
橘貓還沒來，老槐樹上的鳥剛醒。
黑瞎子推開正房門的時候看到她，愣了一下。
他認識她這麼久，第一次見她主動早起。
“走吧。”秦可可跳起來，眼睛裡全是期待。
潘家園比秦可可想象的大。
她從衚衕口望進去，整個人愣住了。
街道兩側擺滿了攤位，一個挨著一個，密密麻麻的。
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東西——瓷器、玉器、銅器、字畫、錢幣、佛像、手串、核桃，什麼都有。
攤主們坐在小馬紮上，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手機，有的在跟顧客討價還價。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舊物的氣味——木頭、銅銹、紙張、灰塵，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獨特的、隻有這種地方纔有的味道。
秦可可站在入口處，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地方好厲害。”
“走吧，跟緊我，別走散了。”黑瞎子邁步走了進去。
秦可可像一隻被放進遊樂園的貓，東張西望，左顧右盼。
每個攤位她都要停下來看一眼，每樣東西她都要問一句“這是什麼”。
黑瞎子耐心地回答，雖然他的“耐心”體現在每次回答都不超過五個字——“瓷器”“銅鏡”“鼻煙壺”“核雕”。
秦可可聽得一頭霧水，但看得很開心。
她在一個賣手串的攤位前停下來，拿起一串綠鬆石手串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
在另一個賣銅鏡的攤位前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鏡麵上的銅銹，被黑瞎子拽走了。
走到一個賣玉器的攤位前時，秦可可的腳步停住了。
攤位上擺著各種各樣的玉器——玉佩、玉鐲、玉墜、玉牌，大大小小，顏色各異。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玉器，然後定在了一個東西上。
那是一塊玉佩，大約巴掌大小，形狀橢圓，白玉質地，溫潤細膩，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油脂光澤。
玉佩表麵雕刻著一條龍，龍身盤曲，龍首昂起，龍爪張開，栩栩如生。
龍的鱗片刻畫得非常精細，每一片都清晰可見，龍的姿態有一種說不出的靈動，像是在雲中穿行，又像是在水中遊動。
秦可可蹲下來，把玉佩拿在手裡。
玉佩入手溫潤，不涼不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沉睡。
她的手指摸過龍身的紋路，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體內的龍族血統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看著手裡的玉佩，又看了看那條龍。
龍的眼睛是兩點深色的沁色，在手電筒的光下像是有生命一樣。
“喜歡這個？”黑瞎子蹲在她旁邊。
“嗯。”秦可可的聲音有點奇怪，但她自己沒察覺，“這個龍……有種奇怪的感覺。”
黑瞎子看了一眼玉佩。
白玉龍佩，雕工精細，包漿溫潤，看風格像是清中期的東西。
品相完整，沒有裂痕，沒有修補過。
在這種攤位上能碰到這種東西，算是運氣。
“老闆，這個多少錢？”他問。
攤主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手裡盤著一對核桃。
他看了一眼秦可可手裡的玉佩，又看了一眼黑瞎子，報了一個數字。
“八千。”
秦可可本能地把手伸進口袋掏卡。
這個動作她做了十九年，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看到喜歡的東西，掏卡，付錢，拿走。她在N109區買包買衣服買香水，從來都是這個流程，沒有任何中間環節。
她的手指剛碰到卡片的邊緣，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黑瞎子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堅決。
他把她掏到一半的卡按了回去，然後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八個字。
“先砍到十分之一，然後慢慢加。”
秦可可眨了眨眼，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攤主。
十分之一。
八千的十分之一是八百。
她要把八千塊的東西砍到八百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黑瞎子的手還在她手腕上按著，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對著攤主露出一個笑容。
那個笑容跟平時的不一樣，不是得意的、炸毛的、吃到好吃的東西時的笑，而是一種甜的、軟的、帶著一點撒嬌的、讓人看了就不忍心拒絕的笑。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嘴角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露出一點點牙齒，整個人從一隻炸毛的倉鼠變成了一隻乖巧的貓。
連蹲在旁邊看熱鬧的隔壁攤主都多看了她一眼。
“老闆，八百。”她的聲音也是甜的，軟軟的，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攤主愣住了。
那個愣住的表情在他臉上停留了大概三秒。
他在這條街上擺了十幾年攤，見過各種各樣的砍價方式，有硬砍的、有軟磨的、有轉身就走等老闆叫的，但他沒見過有人用這種表情、這種語氣、直接砍到十分之一的。
他手裡的核桃轉了一圈，停下來。
“小姑娘，你這是砍價還是搶劫？八千的東西你還八百？”
秦可可沒有被他的語氣嚇到。
她繼續保持著那個甜到發膩的笑容，把玉佩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用那種軟綿綿的語氣說出了黑瞎子教她的第二句話。
“不賣我就走了，反正隔壁也有。”
她把玉佩放回攤位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作勢要走。
她的動作很自然，不像是裝的，但她站起來的時候，眼角餘光偷偷瞄了一眼攤主的表情。
這個動作被黑瞎子看到了，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丫頭，學得也太快了。
“等等等等——”攤主叫住她，表情有點無奈，“小姑娘，你再加點。八百塊，我進貨都不止這個價。”
秦可可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微微點了點頭。
她轉回頭，重新蹲下來，拿起玉佩，在手裡翻了翻。
“一千。”她說，語氣比剛才認真了一點，但還是很甜。
“不行不行，太低了。你看看這雕工，這料子，這包漿——”攤主指著玉佩上的龍紋，滔滔不絕地講了一堆秦可可聽不太懂的專業術語。
秦可可耐心地聽完，然後歪著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攤主。
“一千二。不能再多了。我就是個學生，沒有那麼多錢。”
她說“我就是個學生”的時候，表情無辜得像一隻剛出生的小鹿。
黑瞎子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口袋裡，麵無表情，但他心裡在默默給她的表演打分——滿分。攤主看了看秦可可，又看了看玉佩，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一千二，拿走吧。小姑娘，你以後要是再來，可不能這麼砍價了，我這生意沒法做了。”
秦可可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形，從口袋裡掏出黑瞎子給她的副卡。
這次黑瞎子沒有按她的手。
攤主接過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秦可可輸入密碼——黑瞎子設的，是她來這個世界的日期，她說這個數字好記——交易完成。
她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進外套的口袋裡，拉上拉鏈，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然後她站起來，轉身看著黑瞎子。
出了店門走了十幾步，秦可可終於忍不住了。
她猛地停下來，轉過身，麵對黑瞎子，雙手握拳舉在胸前，整個人像一隻彈簧一樣彈了起來。
“我是不是很厲害！”她的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到，旁邊幾個攤主都回頭看她，“一千二！八千的東西我一千二買到了！我是不是很厲害！”
她跳起來的時候馬尾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帆布鞋離地至少十厘米，落地的時候差點踩到一隻路過的小狗。
小狗嚇了一跳，汪汪叫著跑開了。
秦可可顧不上道歉，繼續跳，繼續喊。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