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副卡這件事,黑瞎子醞釀了整整三天。
從雲南迴來之後,秦可可的“五成分成”還隻是一個掛在嘴上的數字,因為毒蟒的鱗片和蛇膽還沒出手,吳邪說需要時間找買家。
也就是說,秦可可目前的實際收入依然是零。
但她點外賣的手速絲毫沒有受到影響。海鮮大咖、黑鬆露披薩、進口車厘子、日本蜜瓜——每天換著花樣來,黑瞎子的銀行簡訊像鬧鐘一樣準時,一天響三次。
第三天晚上,黑瞎子坐在院子裡,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長串扣款記錄,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啟銀行APP,給秦可可開了一張副卡,設好限額,點選確認。
整個過程他麵無表情,但手指在“確認”按鈕上停了大概三秒,像是在做某種艱難的告別。
第二天早上,秦可可正在院子裡吃黑瞎子做的青椒肉絲炒飯,她現在每天早上都吃這個,已經連續吃了一週,居然沒膩。
手機震動了。
她的手機終於在這個世界找到了一個功能:收簡訊。
雖然不能打電話、不能上網,但銀行簡訊能收到。
這大概是這個世界的某種科技相容性,黑瞎子說不清楚,秦可可也不在乎。
她放下勺子,拿起手機,看到螢幕上那條新簡訊提示,點開一看——
“您的副卡已開通,每月限額5000.00元,有效期至——”
秦可可的眼睛瞪得溜圓。
那個瞪大的程度非常誇張,眼眶撐到了極限,睫毛幾乎要碰到眉毛,瞳孔裡映著螢幕上那串數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她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小數點的位置。
五千。
不是五萬,不是五十萬,是五千。
她秦可可,N109區暗點老大的獨生,一個月的零花錢是五千塊。
“五千?”她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把正在老槐樹下曬太陽的橘貓嚇得耳朵豎了起來,“你打發叫花子呢?”
黑瞎子坐在她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淡定地喝了一口,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五千夠你吃一個月外賣了。”
“我買一瓶香水都不夠!”秦可可把手機舉到他麵前,手指戳著螢幕,像是在展示什麼罪證,“五千塊!一個月!你知道我在N109區一個月的零花錢是多少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爸爸給我的黑卡沒有限額!沒有限額你懂嗎!就是隨便花!想買什麼買什麼!想買多少買多少!”
黑瞎子又喝了一口茶。
“那你在這個世界買一瓶香水給我看看。”
秦可可的嘴張開了,然後又閉上了。
她在這個世界確實不需要買香水,她連門都不怎麼出,最常穿的衣服是熊貓睡衣,最常用的化妝品是洗麵奶。
香水?噴給誰聞?噴給橘貓聞嗎?橘貓連海鮮都不吃,會對香水感興趣?
她氣得臉鼓鼓的,腮幫子像塞了兩顆核桃,嘴唇抿成一條向下彎的弧線,整張臉上寫滿了不服氣。
但她沒有繼續吵。
她太瞭解黑瞎子了。
這個人說出來的話,基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五千就是五千,不會變成五萬,也不會變成五千零一。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轉身跑進了客房,把門關得震天響。
黑瞎子坐在院子裡,聽著那聲摔門聲,又喝了一口茶。
橘貓從樹下跳下來,走到他腳邊,蹭了蹭他的褲腿。
他低頭看了一眼橘貓。
“她比你還能吃。”
橘貓叫了一聲,表示不同意。
客房裡,秦可可坐在床上,抱著膝蓋,盯著手機螢幕上那條簡訊,表情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五千塊。
一個月。
她必須用五千塊活一個月。
吃飯、買東西、所有開銷,全部包含在五千塊裡麵。
比之前說的每天兩百塊還要少。
她拿起床頭櫃上的醫學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拔開筆帽,開始算賬。
早餐。
她在北京已經待了一陣子了,對物價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
衚衕口那個早餐店,包子一塊五一個,豆漿兩塊一杯。
她以前每天吃三個包子一杯豆漿,後來發現黑瞎子做的青椒肉絲炒飯更好吃,就改在家裡吃了。
但現在黑瞎子說“五千塊夠你吃一個月外賣了”,意思大概是讓她用自己的錢吃飯,不要蹭他的。
【以下我是按照現在的消費算的,因為實在不知道那時候的北京消費是什麼樣的,大家就隨便看看就行,不要較真。】
她在筆記本上寫:早餐——包子3個×1.5=4.5,豆漿2元,合計6.5元。
午餐。
她想了想自己平時點的外賣——黃燜雞米飯,她看黑瞎子點過,好像二十多塊一份。
她在筆記本上寫:午餐——黃燜雞米飯,約25元。
晚餐。
她咬著筆帽想了想。
晚餐可以吃好一點,但不能太貴。
麻辣燙?她在夜市上見過,自己選菜,按重量算錢。
她上次看到一個人吃了一大碗,好像花了三十多。
她在筆記本上寫:晚餐——麻辣燙,約35元。
然後她開始算一天的總額。
6.5加25等於31.5,31.5加35等於66.5。
她在這個數字下麵畫了一條橫線,盯著看了很久。
六十六塊五。
一天六十六塊五。
一個月按三十天算——她拿起手機開啟計算器,輸入66.5乘以30——一千九百九十五。
一千九百九十五塊。
五千塊的限額,她連一半都用不到。
她愣住了。
這個愣住的樣子跟剛才瞪大眼睛的震驚不一樣。
她盯著計算器上那個數字,又看了看筆記本上列的選單——包子、豆漿、黃燜雞米飯、麻辣燙。
這些東西的名字寫在一起,看起來樸素得不行,但加起來的數字更樸素。
她一天的花費,在N109區連一杯咖啡都買不到。
不,連咖啡杯旁邊那塊免費贈送的小餅乾都買不到。
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又加了一行:水果——每天10元。
然後又加了一行:零食——每天10元。
重新算了一遍:66.5加20等於86.5,乘以30等於兩千五百九十五。
還是隻到五千的一半。
她又加了一行:奶茶——每天15元。
算下來三千零四十五。
再加一行:偶爾吃頓好的——每週一次,每次200,一個月八百。
總共三千八百四十五。
她放下筆,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她算了半天,把能吃的東西都加上了,奶茶、水果、零食、每週一頓大餐,全部加起來,還是沒超過五千。
她甚至還有一千多的富餘。
一千多塊,在這個世界能買多少東西?能買幾百個包子,能買幾十杯奶茶,能買一大堆水果。
她突然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一頓外賣點了一萬零三百六十八塊。
那頓飯的錢,夠她按這個標準吃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啊……
她從床上坐起來,重新翻開筆記本,看著自己寫的那些數字。
六塊五的早餐,二十五塊的午餐,三十五塊的晚餐。
這些東西的名字——包子、豆漿、黃燜雞、麻辣燙——在她家的餐桌上從來沒有出現過。
她家的餐桌上擺的是澳洲龍蝦、帝王蟹、黑鬆露、和牛、魚子醬。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人一天的生活費可以隻有幾十塊。
她也從來沒想過,幾十塊的東西,其實也挺好吃的。
包子皮薄餡大,豆漿現磨的,黃燜雞的湯汁拌飯能多吃一碗,麻辣燙的湯底在冬天的晚上喝一口能暖到胃裡。
這些東西她以前看都不會看一眼,現在她覺得……
她低頭看著筆記本,在早餐那一行旁邊加了一個備註:衚衕口第二家,包子比第一家好吃,豆漿也更濃。
她寫了幾個字,停下來,看著自己寫的備註。
她什麼時候開始知道哪家包子好吃了?
她什麼時候開始在意豆漿濃不濃了?
她以前在N109區,早餐是傭人準備的,擺盤精緻,食材考究,她吃的時候還在刷手機,根本沒注意過味道。
現在她會為了一個包子跑兩家店比較,會記住哪家的豆漿更濃,會算一天花了多少錢、還剩多少錢。
她第一次對錢有了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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