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越走越深,空氣變得潮濕黏膩,像是鑽進了一條巨獸的食道。
秦可可的鞋踩在濕滑的石板上,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她已經開始懷念那雙大得像船的行軍鞋了,至少那雙鞋底防滑。
頭頂的券頂越來越低,黑瞎子和吳邪都要微微低頭才能通過,秦可可倒是剛好,她為此得意了大概三秒,然後就被頭頂滴下來的一滴水砸中了鼻尖。
“呸!這水什麼味道!”她抹了一把臉,皺著眉頭。
“地下水,幾千年了,能不有味嗎。”吳邪在前麵說,手電筒的光柱在狹窄的墓道裡掃來掃去。
秦可可把鼻尖上的水擦乾淨,正要說什麼,突然感覺到腳下的石板震了一下。
很輕微,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她停下來,低頭看地麵。
“你們感覺到了嗎?”
黑瞎子和吳邪都停了下來。
墓道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水滴落的聲音,一滴,兩滴,三滴。
然後又是一次震動,比剛才更明顯,石板的縫隙裡簌簌地落下一些灰塵。
“什麼東西?”秦可可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不知道。”黑瞎子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他的表情比剛才嚴肅了,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墓道在前麵突然變寬,三人走進了一個巨大的穹頂墓室。
這個墓室比之前見到的任何一個都大,穹頂高得手電筒的光都照不到頂,四壁是粗糙的天然岩石,沒有壁畫,沒有雕刻,沒有任何人工的痕跡。
墓室中央有一個巨大的石台,石台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氣,像是腐爛的肉和潮濕的蛇皮混在一起的味道。
秦可可的鼻子皺了一下。
“什麼味?好臭。”
吳邪的手電筒掃過墓室的角落,然後停住了。
“那個……”
石台的後麵,一團巨大的黑影在蠕動。
手電筒的光照上去的瞬間,那團黑影猛地抬了起來——那是一顆頭。
三角形的,覆蓋著墨綠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手電筒的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兩顆眼睛是琥珀色的,豎瞳,像兩道裂縫,冷冷地盯著闖入者。
它的身體盤踞在半個墓室裡,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樹,看不到尾巴在哪兒。
秦可可的嘴巴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
她見過很多奇怪的東西——N109區的流浪體、獵人協會訓練場裡的模擬怪物、沈星迴給她看的深空異獸影像。
但那些都是螢幕裡的、資料構成的、被關在籠子裡的。
這條蛇是活的,就在她麵前,距離不到二十米。
“千年毒蟒……”吳邪的聲音很低,像是在確認一個最壞的猜測,“這東西不應該存在……早就滅絕了……”
毒蟒動了一下。
隻是頭微微偏了偏,但整個墓室都跟著震了一下。
它的身體從石台後麵滑出來,一節一節的,粗得讓人懷疑它怎麼能在這麼窄的墓道裡鑽進來。
它的鱗片在移動的時候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無數把刀在石頭上磨。
“開槍。”黑瞎子的聲音冷靜得像在說“吃飯”。
他拔出手槍,瞄準毒蟒的頭部,扣動扳機。
槍聲在墓室裡炸開,震得秦可可的耳朵嗡嗡響。
子彈打在毒蟒的頭上,鱗片上濺起一簇火星——然後彈開了。
毒蟒的頭隻是微微偏了一下,像是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它甚至沒有退縮,琥珀色的豎瞳連眨都沒眨。
黑瞎子又開了三槍。
每一槍都精準地打在同一個位置——眼睛下方,鱗片最薄的地方。
但那個“最薄的地方”依然厚得像是鋼板。
子彈在上麵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然後彈飛了,有一發彈到了石壁上,擦出一串火花。
毒蟒終於有了反應。
它張開嘴,露出兩排向內彎曲的毒牙,每一顆都有匕首那麼長,牙尖掛著黏稠的透明液體。
一股腥臭的氣息從它嘴裡噴出來,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推得秦可可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它動了。
速度快得完全不像它那個體型該有的。
它的頭像一顆炮彈一樣砸下來,黑瞎子和吳邪同時向兩邊翻滾。
蛇頭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碎裂,碎片飛濺,地麵上出現了一個直徑近一米的坑。
碎石打在秦可可的小腿上,疼得她嘶了一聲,但她沒時間管這個。
毒蟒的尾巴從側麵掃過來。
那條尾巴粗得像一根被連根拔起的樹榦,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整個墓室。
吳邪來不及躲,被尾巴的邊緣掃到了,雖然隻是尾巴邊緣,但是他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墓室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滑落在地。
【果然啊,不虧是邪帝,最先倒黴的絕對是他。】
他的手電筒脫手飛出,在地上滾了幾圈,光柱亂轉。
“吳邪!”秦可可喊了一聲。
“沒……沒事……”吳邪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帶著痛苦的喘息,但至少還能說話。
他捂著肩膀靠在牆上,嘴角有血絲,臉色蒼白。
毒蟒沒有給他第二次機會。
它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黑瞎子,這個用鐵疙瘩打了它四下的東西。
它的頭低下來,琥珀色的豎瞳鎖定了黑瞎子的位置,身體微微後縮,像一張拉滿的弓。
黑瞎子站在墓室中央,手槍舉著,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知道——槍沒用。
他的子彈打完了,打在這個東西身上就像在給它撓癢癢。
他摸向腰間的匕首,刀刃隻有二十厘米,麵對一個卡車頭大小的蛇頭,跟牙籤差不多。
但他還是拔了出來。
毒蟒的頭彈射而出。
黑瞎子側身翻滾,蛇頭擦著他的肩膀砸在地上,石屑飛濺。
他還沒站穩,蛇尾又掃過來了。
他跳起來,蛇尾從他腳底掠過,帶起的風把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他落地的瞬間,蛇頭又轉回來了——毒蟒的第二次攻擊銜接得幾乎無縫,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琥珀色的豎瞳近在咫尺,腥臭的氣息撲麵而來,匕首的刀刃在蛇鱗上劃出一串火星,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
黑瞎子被逼到了牆角。
毒蟒的身體在墓室裡緩緩移動,像一座會呼吸的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它的頭抬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琥珀色的豎瞳裡映出他的影子。
然後它張開嘴,毒牙對準了他。
秦可可站在墓室的另一側,看著這一幕。
她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槍沒用,刀沒用,他們所有的武器對這個東西都無效。
吳邪受傷了,靠在牆角站不起來。
黑瞎子被逼到了絕路,手裡隻有一把比牙籤強不了多少的匕首。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武器,沒有工具,沒有任何能幫上忙的東西。
但她有共鳴。
她的共鳴能增幅黑瞎子的力量和速度,之前在秦嶺,她讓他一拳打爆了屍蟞的甲殼。
但那是屍蟞。
這是千年毒蟒,鱗片厚得子彈都打不穿,體型大到能把人一口吞下去。
就算她把黑瞎子的力量增幅到極限,他能打穿那個鱗片嗎?
她不知道。
但她沒有別的選擇。
毒蟒的頭在向後縮,準備發動最後一擊。
黑瞎子握著匕首,站在牆角,墨鏡後麵的眼睛盯著那顆越來越近的頭。
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麵對一件他早就預料到的事情。
秦可可動了。
她不是衝過去的,她是飛過去的。
龍族血統在她體內燃燒,把她的速度提升到了極限,帆布鞋在石板地麵上隻踩了三步就跨越了半個墓室的距離。
她衝到黑瞎子身邊,雙手按在他的背上,用盡全身力氣的、十指張開的、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灌進他身體裡的按。
“共鳴!”
她喊出了那個詞。
不是平時那種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給你加個buff”的語氣,而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的、聲帶都在顫抖的、帶著決絕和信唸的吶喊。
金色的光從她的掌心噴湧而出,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微光,而是耀眼的、熾熱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燒起來的光。
她的頭髮在無風中飄起,瞳孔變成了純粹的金色,豎瞳像兩道閃電。
她體內的龍族血統在這一刻被完全點燃了,不是之前那種“覺醒了一部分”的狀態,而是——全部。
黑瞎子感覺到了。
那股力量比在秦嶺的時候狂暴十倍。
不,不是狂暴,是——純粹。
像是有人把一顆恆星的核心裡最原始的能量抽出來,注進了他的血管裡。
他的血液在燃燒,不是那種“熱”的燃燒,而是“亮”的燃燒。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根血管都在發光,每一塊肌肉都在震顫,骨骼在體內發出低沉的共鳴聲,像是有一頭沉睡了幾千年的巨獸在他身體裡睜開了眼睛。
他的力量暴漲,速度暴漲,反應力暴漲——所有的感官都被提升到了他從未想象過的境界。
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灰塵,能聽到毒蟒心跳的節奏,能感覺到墓室穹頂上水滴落下的軌跡。
他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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