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的清晨來得比北京晚。
秦可可被黑瞎子敲門叫醒的時候,天還灰濛濛的,客棧院子裡的三角梅在晨霧中看起來像一團團紫色的影子。
她揉著眼睛開啟門,看到黑瞎子已經全副武裝了——黑色外套,黑色登山靴,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腰間掛著手電筒、匕首和繩索,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從某個動作電影裡走出來的。
“你穿成這樣不熱嗎?”秦可可打了個哈欠,身上還穿著那件熊貓睡衣。
“山裡冷。給你十分鐘,收拾好下樓。”黑瞎子轉身走了。
秦可可關上門,用了十五分鐘。
等她下樓的時候,吳邪已經坐在大堂裡吃早飯了,麵前擺著一碗米線,旁邊還有一籠包子。
他看到秦可可,下意識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昨天“傻白甜”的餘韻還在。
“早。”吳邪跟她打了個招呼,語氣有點小心翼翼。
“早。”秦可可在他對麵坐下來,毫不客氣地伸手拿了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大黑耗子呢?”
“在外麵裝車。”
秦可可又拿了一個包子,跑出去看。
門口停著一輛越野車,黑瞎子正在往車頂綁裝備,動作利落,繩索在他手裡繞了幾圈,打了個結,拽了拽,確認牢固。
秦可可咬著包子在旁邊看,覺得他綁繩子的手法跟她老爸有點像——都是那種做多了之後形成的肌肉記憶,又快又準。
“上車。”黑瞎子拉開後車門。
秦可可鑽進去,發現座位上放著一件疊好的外套,黑色的,跟她之前穿的那件被乾粉毀掉的一模一樣。
她拿起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正在駕駛座上發動車子的黑瞎子。
“新的?”
“嗯。”
“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
秦可可把外套抱在懷裡,沒說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越野車在山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秦可可在後座睡了一路。
她靠著車窗,腦袋隨著車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外套蓋在身上當被子。
吳邪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她到底什麼來頭?”他又問了一遍昨天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
黑瞎子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的山路。
“另一個世界來的。”
吳邪等著他繼續說。
黑瞎子沒有繼續說。
吳邪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問不出更多了。
他跟黑瞎子合作這麼多年,太瞭解這個人的脾氣——他不想說的事情,你用撬棍都撬不開他的嘴。
車子在一個山溝裡停下來,剩下的路要靠走了。
吳邪跳下車,從後備箱裡拿出三個揹包,把一個最小的遞給秦可可。
“你的裝備,看看合不合適。”
秦可可開啟揹包,裡麵有一件防水的衝鋒衣、一雙手套、一個頭燈、一瓶水、幾塊壓縮餅乾,還有一把摺疊小刀。
她把小刀拿出來看了看,刀刃還沒開鋒,鈍得很。
“這是幹嘛用的?”
“以防萬一。”吳邪說。
“防什麼萬一?”
“比如遇到什麼需要割繩子或者——算了,你大概用不上。”
秦可可把小刀塞進口袋裡,背上揹包。
三個人沿著山溝往裡走,兩邊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
秦可可一開始還嘰嘰喳喳地問這問那——“這是什麼樹?”“那個鳥叫什麼?”“這石頭怎麼是紅色的?”——走了大概四十分鐘之後,她安靜了。
不是因為累了,而是因為周圍的氛圍變了。
樹還是那些樹,但感覺不一樣了。
陽光照不進來,空氣變得潮濕陰冷,帶著一股泥土和腐葉混合的氣味。
鳥叫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悶的寂靜,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所有的聲音都吸走了。
秦可可不由自主地往黑瞎子身邊靠了靠。
黑瞎子沒說話,但腳步放慢了一點,讓她跟得更近。
墓道的入口在一麵長滿藤蔓的石壁上,被灌木叢遮得嚴嚴實實。
吳邪拿著地圖對了半天才找到確切位置。他撥開藤蔓,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大約一人高,半人寬,邊緣整齊得不像天然形成的。
冷風從洞口灌出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陳舊的、像是被封存了千年的氣味。
秦可可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氣。“好冷。”
“地下墓穴溫度低,”吳邪從揹包裡拿出手電筒,開啟,往裡麵照了照。
光柱被黑暗吞沒,看不到盡頭。
“走吧,跟緊我。”
三個人魚貫而入。
吳邪打頭,黑瞎子殿後,秦可可被夾在中間。
這個安排她沒有意見。
墓道比想象中寬,兩側是粗糙的石壁,頭頂是拱形的券頂,每隔幾步就有一根石柱支撐。
地麵上鋪著石板,但已經被歲月侵蝕得凹凸不平,踩上去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秦可可的手一直在摸。
她摸石壁上的紋路,摸石柱上的雕刻,摸頭頂券頂的弧度。
她的手指劃過那些被時光打磨得光滑的石頭,感受著上麵殘存的線條——獸紋、雲紋、幾何圖案,層層疊疊,像是被壓縮了的時間。
“別亂摸,”黑瞎子在後麵說,“可能有機關。”
“我就摸摸,”秦可可把手縮回來,但走了幾步又忍不住伸出去,“這些雕刻好漂亮。兩千多年了,還在。我們那個世界的東西,用個幾十年就壞了。你們這個世界的東西,怎麼這麼經用?”
“因為你們那個世界的東西是量產的,”黑瞎子說,“這些是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秦可可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她把手縮回去,不再摸了,但眼睛還是不停地看。
墓道在前麵拐了個彎,空間突然變大了。
這是一個方形的墓室,大約有二十平米,四壁繪滿了壁畫,顏色已經剝落了大半,但殘留的部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細。
秦可可的眼睛亮了。
她忘了“別亂摸”的警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壁畫前麵,湊近了看。
壁畫上畫的是戰爭場麵——戰車、士兵、弓箭手、倒下的敵人、凱旋的將領。
人物的表情栩栩如生,有的在吶喊,有的在恐懼,有的在憤怒。
“這是我們那個世界的歷史?”她輕聲問,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個世界的歷史。”吳邪走到她旁邊,用手電筒照著壁畫,一幀一幀地看,“戰國時期的,應該是某位將領的墓。”
秦可可的目光從壁畫上移開,掃過整個墓室。
墓室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套盔甲,已經鏽蝕得不成樣子。
牆角堆著幾件陶器,碎片散落一地。
她走過去,蹲下來看那些陶器,拿起一片碎片對著手電筒的光照了照,又放回去。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墓室另一側的牆壁前。
這麵牆上沒有壁畫,但有十幾個小孔,排列整齊,每個大約手指粗細。
秦可可歪著頭看那些小孔,伸出手指——
“別碰!”
黑瞎子的聲音和秦可可的手指同時到達。
她的指尖剛觸到石壁,就聽到“哢”的一聲輕響,像是某個沉睡了兩千年的機關被喚醒。
然後——
嗖嗖嗖嗖嗖——
數十支箭從牆上的小孔裡射出,密集得像一群受驚的鳥。
箭矢的破風聲在墓室裡回蕩,尖銳刺耳,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嘯叫。
黑瞎子的反應極快,他一步跨出去,伸手去拽秦可可的衣領——但他的手指抓了個空。
秦可可已經動了。
她的動作快到黑瞎子隻看到一道殘影。
他的手指還沒碰到她的衣領,她已經側身、下蹲、後仰,整個人像一條被驚動的蛇,靈巧地扭動身體,從箭矢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第一支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第二支從她頭頂掠過,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她的身體在狹小的空間裡做出了一係列不可思議的動作,每一次扭轉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一支箭,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她的腳在地麵上滑行,身體後仰到幾乎貼地,然後又彈起來,旋轉,側身,每一步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最後一支箭釘在她身後的石壁上,箭尾還在嗡嗡地顫。
秦可可站直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頭看了一眼牆上那些還在冒煙的小孔,又看了看地上的箭矢,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T恤上被箭風劃了一道口子,但麵板沒破。
她鬆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發現黑瞎子和吳邪都在看她。
吳邪的嘴巴張著,手電筒差點掉在地上。
黑瞎子保持著伸手去拽她的姿勢,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那裡,墨鏡後麵的眼睛瞪得溜圓。
墓室裡安靜了大概五秒。
“你……”黑瞎子先開口了,聲音有點乾澀,像是喉嚨裡塞了沙子,“你之前說你自己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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