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四合院在午後三點被一通電話打破了寧靜。
秦可可正蹲在院子角落裡,手裡舉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狗尾巴草,逗一隻不知道從哪兒溜進來的橘貓。
那隻貓肥得像個球,橘色的毛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懶洋洋地躺在青磚地上,偶爾伸爪子撥一下狗尾巴草,連眼睛都懶得睜開。
秦可可已經蹲了十分鐘了,膝蓋都酸了,但那隻貓就是不動。
“你這隻懶貓,”她嘟囔著,把狗尾巴草在貓鼻子前麵晃了晃,“跟我沈乾爹一樣,叫都叫不動。”橘貓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繼續睡。
秦可可氣得想把草塞進貓鼻子裡,但又捨不得。
正房裡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
嗡嗡嗡的,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然後是黑瞎子接電話的聲音,隔著關著的門,聽不太清楚,隻能隱約聽到幾個詞——“嗯”、“什麼時候”、“在哪兒”、“幾個人”。
秦可可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把手裡的狗尾巴草扔給橘貓,橘貓連看都沒看一眼。
她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正房門口,把耳朵貼在門板上。
“行,我去。嗯,到時候見。”電話掛了。
秦可可猛地推開門,差點撞上正要開門出來的黑瞎子。
黑瞎子低頭看著蹲在門口的她,麵無表情。
“你在偷聽?”
“沒有!”秦可可站直身體,雙手背在身後,一臉“我什麼都沒做”的無辜,“我就是路過。順便。湊巧。剛好走到這裡。”黑瞎子看著她,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丫頭的演技,跟她的廚藝一樣,約等於零。
“誰的電話?”秦可可忍不住問,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有人找你下鬥?是不是?是不是?”
黑瞎子沒回答。
他走到院子裡,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叼在嘴上,沒有點。
秦可可跟過去,在他對麵坐下來,兩隻手撐在石桌上,身體前傾,下巴幾乎要擱到桌麵上。
“是吳邪吧?你之前說過這個名字。他找你下鬥,對不對?”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是下鬥?”
“猜的!”秦可可得意地揚起下巴,“你之前說過,你下鬥的時候會跟吳邪一起。而且你接電話的時候說了‘在哪兒’‘幾個人’,肯定是有人約你出去幹活。”
黑瞎子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別在耳後。
這丫頭的觀察力倒是比他想象中強。
“雲南。新發現的一個墓。戰國時期的。”
秦可可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兩顆燈泡。
“戰國?跟那個青銅樹一個年代?”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嗯。”
“在哪兒?雲南什麼地方?”
“山裡。具體位置到了才知道。”
“什麼時候出發?”
“後天。”
“我也要去!”秦可可猛地站起來,石凳被她撞得往後挪了幾厘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黑瞎子搖頭。“不行。”
“為什麼!”秦可可的聲音拔得更高了,雙手叉腰,擺出了她在N109區最拿手的“你憑什麼拒絕我”的架勢。
“太危險。”黑瞎子的語氣平淡,但很堅決,“上次那個墓隻是普通的戰國墓,沒有太多機關。雲南這個不一樣,吳邪說規模很大,可能有未知的危險。”
“我又不怕危險!”秦可可往前邁了一步,大鞋在青磚上發出啪的一聲,“你忘了上次在山穀裡是誰救你的?沒有我,你早就被那些蟲子啃成骨頭了!”
黑瞎子的眉毛動了一下。
那是墨鏡後麵的眉毛,秦可可看不到,但她能看到他的表情變了一點點。
“沒我你這個輔助你能行嗎?”秦可可雙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種“你離不開我”的表情看著他。
那個用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理直氣壯,好像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宣佈一個不可更改的事實。
黑瞎子看著她。
那丫頭站在老槐樹下,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她臉上畫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她的熊貓睡衣在陽光下白得發亮,上麵那隻吃竹子的熊貓憨態可掬。
她叉著腰,抬著下巴,眼睛瞪得圓圓的,整個人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不對,是倉鼠。
一隻炸了毛的、理直氣壯的、覺得自己天下無敵的倉鼠。
他忍不住笑了。
不是那種無聲的微笑,而是實實在在的、嘴角上揚的、帶著無奈和縱容的笑。
笑聲很輕,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你笑什麼!”秦可可炸毛了,“我說正經的呢!你笑什麼!”
“沒什麼,”黑瞎子站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往正房走,“你說得對。沒你我這個輔助確實不行。”
秦可可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繼續拒絕,會搬出一堆“危險”“不行”“你太弱了”之類的理由,然後她再一個一個地反駁,最後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他勉為其難地答應。
她甚至連反駁的話都想好了——“我有龍族血統”“我的共鳴能救命”“你不帶我去我就自己跟著去”。
但她沒想到,他就這麼答應了。
就因為她說了句“沒我這個輔助你能行嗎”,他就笑了,然後就答應了。
“你……你同意了?”她追上去,跟在他後麵,聲音裡帶著不確定。
“嗯。”
“就這麼同意了?”
“不然呢?”黑瞎子推開正房的門,走進去,“你不是已經把理由都說完了嗎?沒你我不行。”
秦可可站在門口,臉突然紅了。
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他那句“沒你我不行”。
雖然她知道自己說的是“沒我這個輔助”,他說的是“沒你”,但這兩個字從黑瞎子嘴裡說出來,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讓她心跳快了幾拍。
“那……那當然!”她趕緊把那股奇怪的感覺壓下去,重新擺出理直氣壯的表情,“你一個人去,萬一遇到上次那種蟲子怎麼辦?誰來給你加buff?誰來救你?”
“嗯,你說得對。”
“所以你帶我去是明智的選擇!不是我在求你,是你在求我!”
“嗯,是我在求你。”
秦可可被他的態度搞得有點懵。
她以為他會跟她鬥嘴,會說“誰求誰”“你別自我感覺太良好”之類的話。
但他沒有。
他順著她的話說,她說“你在求我”,他就說“是我在求你”。
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反應,反而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那……那我去準備了!”她轉身跑了,大鞋在院子裡啪嗒啪嗒地響,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喊了一句,“大黑耗子!雲南有什麼好吃的?”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米線。過橋米線。”
“好吃嗎?”
“好吃。”
“那我到時候要吃!你請客!”
“行。”
秦可可滿意地笑了,轉身跑回了客房。
門關上了,裡麵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她大概在收拾行李。
黑瞎子站在正房門口,聽著客房那邊傳來的動靜。
翻東西的聲音、自言自語的聲音、偶爾夾雜著“這個要不要帶”“那個應該用得上”之類的嘟囔。
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消失。
這丫頭,從棺材裡爬出來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星期。
第一天在墓裡嚇得發抖,在山穀裡擋在他麵前用共鳴救他,第二天在四合院裡點了一萬塊的外賣,第三天把他的廚房炸了,在夜市上吃了二十三種小吃撐得走不動路讓他揹回家。
現在,她已經開始主動要求跟他下鬥了。
她的適應能力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強。
不是那種麻木的、被迫的適應,而是主動的、積極的、帶著好奇心和探索欲的適應。
她對這個世界的每一件事都充滿好奇——青銅樹、屍蟞、夜市、炒飯、四合院、橘貓,甚至連他接個電話都要偷聽。
她害怕的時候會發抖,但不會退縮;她遇到困難會抱怨,但不會放棄;她不懂的東西會問,問了之後會記住,記住了之後會用。
就像那個青椒肉絲炒飯的配方,她嘴上說“喂狗的東西”,但在筆記本上偷偷記了下來。
他看到了,沒拆穿。
黑瞎子從耳後取下那根沒點的煙,重新叼在嘴上。
他在想吳邪剛纔在電話裡說的話——“這個墓不簡單,可能有大東西。”大東西意味著大風險。
上次在秦嶺,有秦可可的共鳴,他才能活著出來。
這次在雲南,如果沒有她……他的手指在煙上停了一下。
沒有她,他也能活著出來。
但可能不會這麼輕鬆。
他承認,這丫頭有用。
不是那種“掛在身上好看”的用,是實實在在的、能救命的有用。
她的共鳴,在山穀裡讓他一拳打爆屍蟞甲殼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那是他這輩子體驗過的最狂暴、最不講道理的力量。
從一個穿著熊貓睡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身上釋放出來的力量。
他走進正房,從櫃子裡翻出一個舊揹包,開始收拾裝備。
繩子、手電筒、匕首、急救包、壓縮餅乾、水壺。
他每裝一樣,就停下來想一下——這個東西秦可可會不會用到?
急救包要多帶一個,那丫頭笨手笨腳的,說不定會傷到自己。
壓縮餅乾要多帶幾包,她胃口大,一頓能吃他三天的量。
水壺要帶兩個,她喝水也厲害。
還要帶一件外套,山裡晚上冷,她那件熊貓睡衣頂個屁用。
他裝完揹包,拎了一下重量,嘆了口氣。
這個包比他平時自己出門的時候重了至少三分之一。
多出來的重量,全是給那丫頭帶的。
客房的門開了,秦可可從裡麵探出頭來。
“大黑耗子!雲南那邊熱不熱?要不要帶短袖?”
“帶一件。”
“我沒有短袖!我的衣服都在另一個世界!”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
“明天帶你去買。”
“真的?”秦可可的眼睛又亮了,“那我能買裙子嗎?”
“你下鬥穿裙子?”
“不下鬥的時候穿嘛!萬一雲南有好看的風景呢?我要拍照!雖然我的手機沒電了,但你的手機有電啊!你幫我拍!”
“……行。”
“大黑耗子你最好了!”秦可可把頭縮回去,繼續翻箱倒櫃。
客房裡的聲音更大了,伴隨著“這個要帶”“那個也要帶”的自言自語。
黑瞎子站在正房門口,聽著那些動靜。
他想起第一次在墓裡見到她的樣子——從棺材裡爬出來,光著一隻腳,穿著熊貓睡衣,頭髮亂糟糟的,狼狽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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