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秦可可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握著筆,麵前攤著醫學筆記。
她已經寫了好幾頁了——心肺復甦、止血包紮、骨折固定,黎深乾爹教她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從記憶裡被翻出來,落在紙上。
但她的肚子不允許她繼續寫下去了。
早上那碗粥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胃裡空得像被人掏了個洞,咕嚕咕嚕的叫聲連樹上的鳥都驚飛了。
她抬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
門關著,裡麵有動靜——切菜的篤篤聲,鐵鍋碰撞灶台的哐當聲,還有油下鍋時滋啦一聲響。
秦可可的鼻子動了一下。
她不想承認,但那個味道確實很香。
比她預期的香。
比她願意承認的香。
廚房門開了。
黑瞎子端著一個大盤子走出來,盤子裡盛著兩份炒飯。
他把其中一份放在秦可可麵前,另一份放在自己那邊,然後在石凳上坐下來,拿起勺子,開始吃自己的那份。
秦可可低頭看著麵前那盤炒飯。
米飯粒粒分明,每一粒都裹著金黃色的蛋液,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青椒切成均勻的絲,翠綠翠綠的,點綴在金色的米粒之間。
肉絲切得粗細均勻,炒得恰到好處,表麵微微焦黃,散發著醬油和料酒混合的香氣。
最上麵還撒了幾粒白芝麻,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順手撒的。
但那又怎樣?它就是一盤炒飯。
一盤青椒肉絲炒飯。
一盤在N109區連她家傭人都不屑於做的、普普通通的、毫無格調的青椒肉絲炒飯。
秦可可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不是那種噁心的、想吐的表情,而是一種複雜的、混合了難以置信和“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表情。
她的眉毛皺在一起,鼻子微微翹起,嘴巴抿成一條向下彎的弧線,整張臉上寫滿了“你居然真的給我吃這個”。
“你……”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帶著一種被冒犯了的顫抖,“你就給我吃這個?”
黑瞎子正在吃自己的那份,勺子從盤子裡舀起一大口炒飯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然後才抬頭看她。
“不吃就餓著。”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風大,多穿點。
說完又舀了一勺,繼續吃,連看都沒再看她一眼。
秦可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看炒飯,又抬頭看了看黑瞎子,又低頭看了看炒飯,又抬頭看了看黑瞎子。
黑瞎子已經吃到第三勺了,咀嚼的動作不緊不慢,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看起來享受得很。
她咬了咬牙。
很用力地咬牙,腮幫子都繃緊了,太陽穴上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動。
她伸手拿起勺子,那個動作帶著一種“壯士赴死”的悲壯感——手指攥著勺柄,指節發白,像是在握一把刀而不是一把勺子。
她把勺子插進炒飯裡,舀了一小口,極其一小口,大概隻有正常勺量的三分之一。
她把勺子舉到眼前,盯著上麵的米粒看了足足三秒,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這真的是她要吃的東西嗎?這真的是她秦可可,N109區暗點老大的獨生女,龍族血統的繼承人,三個大佬的乾閨女,要吃的東西嗎?
然後她閉上眼睛,把勺子塞進了嘴裡。
咀嚼。
第一下。
米飯的口感出乎意料地好。
不是那種黏糊糊的、結成一團的劣質炒飯,而是粒粒分明、Q彈有嚼勁的。
每一粒米都裹著蛋液,在嘴裡散開的時候,蛋香和米香同時釋放。
第二下。
青椒的脆。
不是炒過了頭的軟爛,而是剛剛斷生的脆嫩,咬下去的時候能聽到細微的哢嚓聲,清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綻開。
第三下。
肉絲的鹹香。
醬油和料酒的香氣被熱油激發出來,滲進了肉的纖維裡,嚼起來不是乾柴般的僵硬,而是帶著汁水的柔軟。
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她的咀嚼速度越來越快。
從一開始的“不得不嚼”變成了“想要嚼”,從“壯士赴死”變成了“再來一口”。
她睜開眼睛。
那個睜眼的動作很快,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害怕的那種放大,而是驚喜的那種放大。
眼睛裡麵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是一盞被突然點亮的燈。
該死。
居然還挺好吃的。
她在心裡罵了一句。
不是罵黑瞎子,是罵自己。
罵自己為什麼要覺得好吃,罵自己的味蕾為什麼不爭氣,罵這盤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炒飯為什麼會有這種讓她想再吃一口、再吃一口、再吃一口的魔力。
她咬著勺子,猶豫了一秒。
然後她低頭,又舀了一勺。
這次舀的量比剛纔多了至少一倍。
她把勺子塞進嘴裡,嚼了幾下,又舀了一勺。
接著又是一勺。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從一開始的矜持變成了狼吞虎嚥,腮幫子鼓得像倉鼠,嘴角沾了一粒米也顧不上擦。
黑瞎子坐在對麵,慢慢地吃著自己的那份,墨鏡後麵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那丫頭低頭猛吃的樣子,跟昨天在石桌上啃帝王蟹腿的樣子判若兩人——昨天是大小姐在品嘗美食,今天是餓死鬼在搶飯。
她的吃相談不上優雅,但有一種很真實的、不做作的“好吃”,讓人看了覺得這盤炒飯確實挺好吃的。
不到三分鐘,盤子見底了。
秦可可把最後一粒米扒進嘴裡,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然後她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從滿足變成心虛,從心虛變成倔強,從倔強變成嘴硬。那個變化過程大概持續了兩秒,快得像變臉。
“勉強能入口吧。”她說,下巴微微抬起,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矜持,好像剛才狼吞虎嚥的那個人不是她。
她把勺子放在空盤子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叮,然後雙手抱在胸前,用一種“我給你麵子才吃完的”表情看著黑瞎子。
黑瞎子沒說話,繼續吃自己的那份。
他已經吃了一半了,速度還是那樣,不緊不慢的,好像對麵那丫頭剛才的表演完全沒影響到他的食慾。
秦可可見他沒反應,又補了一句:“在我家,這東西——”
話沒說完。
一勺炒飯精準地塞進了她嘴裡。
黑瞎子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右手抄起勺子,從自己盤子裡舀了一勺飯,手臂伸直,精準地塞進秦可可張開的那張嘴裡的——整個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像是排練過無數次一樣。
他甚至沒有站起來,就那麼坐著,胳膊一伸,勺子就進了她的嘴。
“閉嘴吃。”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秦可可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的嘴裡塞滿了炒飯,腮幫子鼓得像隻青蛙,說不出話,隻能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她瞪著黑瞎子,黑瞎子也看著她,兩人對視了大概三秒。
然後黑瞎子收回勺子,繼續吃自己的飯。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秦可可把嘴裡的炒飯嚥下去,用了很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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