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椒肉絲炒飯的“屈辱”在秦可可心裡紮了一根刺。
不是那種會疼的刺,而是那種讓人坐立不安、越想越不服氣的刺。
她秦可可,怎麼能被一盤炒飯給比下去?
怎麼能被一個大黑耗子用一勺炒飯堵住嘴還說不出話來?
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第三天中午,黑瞎子出門辦事了。
他說去趟潘家園,見個朋友,下午回來。
臨走前他在冰箱裡留了飯菜——蓋上保鮮膜的,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
他還留了一張紙條貼在冰箱門上:“微波爐按那個圓形的按鈕,時間轉兩圈。別進廚房。”秦可可看著那張紙條,嘴角抽搐了一下。
別進廚房?
什麼意思?
怕她把廚房拆了?
她把紙條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然後站在廚房門口,雙手叉腰,下巴高高揚起。
不讓進?她偏要進。
今天她就要讓大黑耗子知道,誰纔是這個四合院裡最會做飯的人。
她推開廚房門,走進去,環顧四周。
廚房不大,但五臟俱全——灶台、水槽、冰箱、碗櫃,還有一個抽油煙機,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外殼上沾著油漬。
調料擺在灶台旁邊的架子上,醬油、醋、鹽、糖、料酒,排列得整整齊齊。
鍋具掛在牆上,炒鍋、湯鍋、平底鍋,大小不一,但都擦得挺乾淨。
秦可可擼起袖子——那件大了三號的黑外套的袖子——露出兩隻細白的手臂。
她開啟冰箱,把裡麵所有能用的食材都翻了出來:雞蛋、西紅柿、青椒、豬肉、蔥、薑、蒜,還有昨天剩的一碗冷飯。
她要做的不是炒飯,炒飯是黑瞎子的專長,她要做點不一樣的。
她要證明自己不是隻會點外賣的大小姐。
做什麼呢?她想了想,腦子裡浮現出祁煜乾爹曾經給她做過的海鮮燴飯。
不行,這個世界海鮮沒有那邊的好吃。
黎深乾爹給她煮過的養生粥?不行,太簡單了,體現不出實力。
沈星迴乾爹——等等,沈乾爹會做飯嗎?她好像從來沒見沈乾爹進過廚房。
她決定做一個西紅柿炒雞蛋,再加一個青椒肉絲,最後來個蛋炒飯。
三菜一飯,完美。她在腦子裡把菜譜過了一遍——黎深乾爹教過她基礎的烹飪知識,雖然她從來沒實操過,但理論是有的。
西紅柿要切塊,雞蛋要打散,肉絲要醃,米飯要提前打散。
這些她都記得,一字不差。
她把食材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
刀比想象中沉,握在手裡有一種陌生的重量感。
她學著記憶中老媽切菜的樣子,左手按著西紅柿,右手舉刀,一刀下去——西紅柿沒切中,滑到一邊去了,刀刃磕在案板上發出清脆的“哢”一聲。
她的手指離刀鋒隻有幾厘米,嚇得她縮了一下手。
再來。
她重新按好西紅柿,這次用了更大的力氣,手指把西紅柿捏得汁水都擠出來了。
她咬咬牙,一刀切下去——這次切中了,但切出來的西紅柿塊大小不一,有的像拳頭那麼大,有的像指甲蓋那麼小,汁水濺了一案板,連外套的袖口上都沾了西紅柿汁。
她看著那堆慘不忍睹的西紅柿塊,深吸一口氣。
沒事,大小不一樣沒關係,反正都是要炒的。
吃進嘴裡都一樣。
她把西紅柿塊撥到盤子裡,開始打雞蛋。
雞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度沒控製好,蛋殼碎成了好幾片,有一片掉進了碗裡。
她用筷子去撈蛋殼,撈了三次才撈出來,蛋液糊了一手。
她打了三個雞蛋,碗裡浮著三片沒撈乾凈的碎蛋殼,她假裝沒看見,用筷子把蛋液攪散了事。
然後是肉絲。
她拿起那塊豬肉,放在案板上,用菜刀切成絲。
說是“絲”,其實更像是“條”——有的粗得像薯條,有的細得像牙籤,長短不一,粗細不均。
她看著那堆慘不忍睹的肉條,她覺得黑瞎子切的簡直就是藝術品。
沒事。
粗細不一樣沒關係,反正都是要炒的。
吃進嘴裡都一樣。
她又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把肉條放進碗裡,倒了點醬油和料酒,用手抓了抓——醃上。
準備工作做完,她站在灶台前,看著那個煤氣灶,猶豫了一下。
煤氣灶的開關是旋鈕式的,上麵印著“火力大小”的刻度。
她以前在N109區用的都是電磁爐,觸控式的,輕輕一按就行了。
這種旋鈕式的,她隻在電視裡見過。
她伸手擰了一下開關,“哢”的一聲,沒反應。
她又擰了一下,“哢”,還是沒反應。
她用力擰到底,“哢哢哢”三聲,然後“噗”的一聲,藍色的火苗從灶眼裡躥出來,嚇了她一跳,手一縮,差點把開關擰回去。
她穩住心神,看著那簇火苗,鬆了一口氣——點著了。
她把炒鍋架在灶上,倒了一點油。
油不多,因為她記得黎深乾爹說過,油太多不健康。
然後她等油熱。等啊等,油麵開始冒小泡泡,她記得黎深乾爹說過,油熱了才能下菜。
但她不確定這個“熱”是多熱。
她伸手在油麵上方試了試溫度——有點燙,應該差不多了。
她把打好的雞蛋液倒進鍋裡。
“滋啦——”一聲巨響,油花四濺。
好幾滴熱油濺到她的手背上,燙得她“嘶”了一聲,手裡的碗差點掉了。
她本能地往後縮,但鍋裡的雞蛋已經在高溫下迅速膨脹,邊緣開始焦黃,中間還是流動的液狀。
她慌了,拿起鍋鏟去翻——鍋鏟是濕的,她沒擦乾,水滴掉進油鍋裡,又濺起一片油花,這次濺得更高,差點濺到她臉上。
她尖叫了一聲,後退兩步,鍋鏟在手裡亂揮。
雞蛋在鍋裡繼續煎,邊緣已經焦黑了,中間還沒熟,油煙開始冒出來,嗆得她直咳嗽。
她硬著頭皮衝上去,用鍋鏟把雞蛋翻了個麵——動作太猛,半個雞蛋被剷出了鍋,掉在灶台上,黏糊糊地糊了一片。
不管了。
她把西紅柿塊倒進鍋裡。
這次她學聰明瞭,倒完就往後撤,生怕再被油濺到。
西紅柿和雞蛋在鍋裡相遇,發出更大的“滋啦”聲,水汽蒸騰起來,帶著一股焦糊和酸甜混合的奇怪氣味。
她用鍋鏟在鍋裡胡亂翻了幾下,西紅柿塊被她戳得稀爛,汁水四濺,鍋沿上、灶台上、她的袖口上,到處都是紅色的汁液。
然後是肉絲。
她把醃好的肉條倒進鍋裡——那些粗細不一的肉條在鍋裡糾纏在一起,粗的還沒熟,細的已經焦了。
她手忙腳亂地翻炒,鍋鏟和鍋底碰撞發出哐哐哐的噪音,像是有人在敲鑼打鼓。
油又濺出來了,這次濺得更高,有一滴落在她的手腕上,她疼得叫了一聲,手裡的鍋鏟差點飛出去。
油煙越來越濃。
抽油煙機開著,但好像完全不管用。
廚房裡煙霧繚繞,嗆得她睜不開眼,眼淚都被熏出來了。
她眯著眼睛,在煙霧中摸索著去找調料。
鹽、糖、醬油,每樣都加了一點,加了多少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憑著直覺往鍋裡倒了點水,蓋上鍋蓋,心想燜一會兒總沒錯。
然後她轉身去處理那碗冷飯。
冷飯是昨天剩的,在冰箱裡放了一夜,結成了一坨硬邦邦的飯糰。
她用鍋鏟去戳,戳不動。
她用力戳,飯糰從碗裡飛了出去,掉在地上,滾到了灶台底下。
她看著那坨掉在地上的飯糰,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後決定——蛋炒飯不做了。
反正已經有西紅柿炒雞蛋和青椒肉絲了,兩個菜夠了。夠夠的了。
她轉身去看鍋裡的菜。
鍋蓋的邊緣在冒煙,不是那種正常的水蒸氣,而是那種濃稠的、灰白色的、帶著焦糊味的濃煙。
她伸手去掀鍋蓋——手指剛碰到鍋蓋的金屬把手,就被燙得縮了回來。
她忘了戴手套。
她用抹布包住手,小心翼翼地掀開鍋蓋——
一股濃煙撲麵而來,嗆得她連連後退,眼淚嘩地流了下來。
鍋裡的東西已經完全認不出來了。
西紅柿變成了黑色的糊狀物,雞蛋變成了焦炭狀的碎片,肉絲——那些粗細不一的肉條——已經碳化成了黑色的細棍,整個鍋底糊著一層黑色的、黏糊糊的、散發著焦臭味的東西。
鍋沿上、灶台上、牆上,到處都是濺出來的菜汁和油漬,整個廚房像是被轟炸過一樣。
秦可可站在煙霧中,咳嗽著,眼淚流了滿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外套上沾滿了西紅柿汁和油漬,袖口上糊著雞蛋渣,手上被油濺紅了好幾塊,頭髮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一片蔥花。
她的樣子狼狽極了,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看著鍋裡那坨黑色的不明物體,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然後她犯了一個更大的錯誤。
油鍋起火了。
她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可能是火開得太大,可能是鍋裡的油溫太高,可能是那些焦糊的物質在高溫下自燃了。
她隻看到鍋底突然躥起一簇火苗,然後火苗迅速蔓延,整個鍋裡燃起了半米高的火焰。
橙紅色的火舌舔舐著鍋沿,熱浪撲麵而來,烤得她的臉發疼。
火焰在油麵上跳躍、翻滾,發出“呼呼”的聲響,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黑煙更濃了,濃到幾乎看不清東西,嗆人的焦糊味充滿了整個廚房。
秦可可尖叫了。
那不是一般的尖叫,那是發自靈魂深處的、把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的、足以把整個衚衕的人都吵醒的尖叫。
她舉著還在燃燒的鍋鏟在廚房裡亂轉,不知道該往哪兒跑,也不知道該怎麼滅火。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理論知識在這一刻全部蒸發了,隻剩下一個本能的念頭——火!著火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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