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傳來腳步聲。
黑瞎子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她。
那丫頭的背影很小。
他之前沒注意過這一點——她張牙舞爪的時候、叉腰罵人的時候、坐在太師椅上晃腿的時候,看起來都挺大的。
但現在她低著頭站在床邊,手裡攥著一部沒電的手機,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縮在那件大了三號的黑外套裡,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貓。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你乾爹們,對你很好?”
秦可可的肩膀動了一下。
她沒回頭,隻是點了點頭。
“沈乾爹……”她的聲音很小,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他看起來很冷,不太愛說話,但對我特別溫柔。他教我身法的時候,從來不會不耐煩。我學不會,他就一遍一遍地示範,直到我會為止。”
她頓了頓。
“黎乾爹……他很忙,每天都做手術,但隻要我生病,他一定會來。不管多晚,不管他在哪裡。有一次我半夜發燒,他從手術台上下來,衣服都沒換就趕過來了,一直守到天亮。”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祁煜乾爹……他最寵我。我想要什麼他都給。我說想看海,他就帶我去利莫裡亞的海邊,在沙灘上畫畫給我看。他說大海是最美的畫布,陽光是最好的顏料。他畫的畫會發光……”
她說不下去了。
她把手機攥得更緊了,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
黑瞎子站在門口,沒有說話。
他喝了一口茶,然後轉身走了。
秦可可聽到腳步聲遠去,終於沒忍住,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順著光滑的表麵滑下去,留下一道道水痕。
她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但眼淚像是開了閘,越擦越多。
她不是打不通電話。
她是沒有電話可以打。
她的世界不在這裡。
她的家人不在這裡。
她的乾爹們不在這裡。
在這個世界裡,她秦可可就是一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穿著熊貓睡衣的、什麼都沒有的——孤兒。
這個念頭讓她哭得更厲害了。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又傳來了腳步聲。
這次不是走遠,是走近。
然後有什麼東西放在了她旁邊的地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吃點東西。”
黑瞎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高不低,沒什麼起伏。
秦可可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地上放著一碗麵條。
熱騰騰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著蔥花,看起來樸素得不行。
麵條旁邊放著一雙筷子,筷子上還搭著一張紙巾。
她抬頭看黑瞎子。
他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表情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墨鏡反射著窗外的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做的?”她抽了抽鼻子,聲音甕甕的。
“不然還能是誰做的。快點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秦可可看著那碗麪,又看了看黑瞎子,吸了吸鼻子,伸手把碗端起來。
麵條是手擀的,粗細不均勻,一看就是自己擀的。
荷包蛋煎得有點焦,邊緣脆脆的,蛋黃還是溏心的。
湯底是醬油和蔥花調出來的,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她夾了一筷子麵條放進嘴裡。麵條有點鹹,但熱乎乎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她又咬了一口荷包蛋,溏心蛋黃流出來,糊在嘴角,鹹香鹹香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夾了一筷子。
“慢點吃,”黑瞎子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人跟你搶。”
秦可可沒理他,繼續埋頭吃。
她吃得很快,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賽跑。
一碗麪很快就見底了,她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喝完最後一口湯,她把碗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擦嘴,打了一個小小的嗝。
“好吃嗎?”黑瞎子問。
秦可可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
“還行,”她說,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發抖了,“比我媽做的好吃。”
“你媽做飯很難吃?”
“非常難吃。她做的飯能毒死人。”
“那你還會吃?”
“因為她是我媽啊。”
黑瞎子沒說話。
他看著她耷拉下來的腦袋,那件大外套的領子豎起來,把她半張臉都遮住了,隻露出一雙盯著桌麵發獃的眼睛。
“秦可可,”他開口,語氣比剛才軟了一些,“雖然你這邊沒有家人,但是你也不是完全沒辦法掙錢。”
秦可可抬起頭,眼睛裡重新亮起了一絲光。
“你會什麼?”黑瞎子問。
“我會……”秦可可想了想,“我會用evol。可以給人加buff。”
“這個世界沒人需要加buff。”
“那我還會……我會算賬。我爸爸教過我管賬。暗點的賬目我從小就看。”
黑瞎子的眉毛動了一下——墨鏡後麵的眉毛,秦可可看不到,但她能看到他的表情變了一點點。
“還有呢?”
“我還會……我黎深乾爹教過我一些醫學知識。急救、包紮、基本的診斷。”她越說越小聲,“但是我沒有執照……”
黑瞎子沉默了。
他拿起筆記本,在上麵寫了幾個字,然後撕下來推到她麵前。
紙上寫著:管賬、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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