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暢當然聽到了小魚在說什麼。
好幸福……
毛骨悚然就在一瞬間。
“為什麼不救她下來？”商人帶著疑惑，“你們這麼難過，為什麼不救她下來？”
“因為這是幸福啊。”不知何時，女人站在了商人身邊，“她將過去的自己捨棄，終於要迎來新生了。”
“這是殺人！”商人言辭激烈。
“誰不殺人呢？”女人偏頭看過來，眼睛裏一片漆黑，“隻要活著，就是殺人。”
“我們要把她的皮剝下來了。”女人說，“明天，你會看到一個新的她——和我們每個人，如此緊密的擁抱在一起的她。”
“我們會將你的悲傷，等同於我們的悲傷。”她眼睛中帶著幾分動容，“而後，你的幸福，也將等同於我們的幸福。”
商人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句話——其實是在對著她，一字一字的講。
加入……我們吧。
“不要當異類。”小魚蹲在她麵前，此刻已經是夕陽滿天，商人好似還在那一場酷刑中沒回過神來。
“我們都很喜歡你呀。”她的眼眸中滿是誠懇，“留下來，好不好？”
“在太陽下，我們都會迎來新生的。”
“我還有我的家人。”商人搖頭，“我明天就離開。”
小魚眉眼中劃過一點失落。
“我還希望能和姐姐多呆一會呢。”小魚聲音輕柔，“不過，姐姐的家人一定也很想姐姐吧。”
“那，姐姐。”她小聲說，“如果姐姐還想回家的話，一定，一定要開啟那扇藍色的門。”
“記住，是一定。”
女孩的神色認真極了。
“然後，不管看到了什麼，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去。”
她把脖子上的哨子摘下來，掛到商人脖子上，“然後，跑，跑的遠遠的。”
宋暢一把抓住了女孩沒來得及縮回的手。
“你們是被騙來這裏的嗎？”宋暢問，“要不要我幫你們……”逃出去？
這是試探。
她需要知道這裏的真實情況，幫不幫忙，她得量力而行。
現在她自己的本體還在對賭空間內呢，自身難保的時候還想著救人，那多少有點異想天開了。
宋暢冷漠的計算著得失，就像剛才，她明明也在場，卻未曾對那個被吊在空中的女孩伸出援手一樣。
冷酷也罷，無情也好。
圍著女孩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她就算把女孩救了下來，也沒把握帶著一個馬上要成為屍體的人離開這裏。
可能有些過分冰冷，但這就是現實。
既然如此，不如看看他們口中的“新生”，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總不能讓她一無所知的當個莽夫瞎胡鬧。
“不，不是的。”小魚搖了搖頭，“我們……都是自願的。”
自願？
在沒有進入村莊之前，宋暢一開始猜測的方向，是要素非常齊全的森林，女孩，人販子。
但進入村莊之後，這個想法卻動搖了。
原因很簡單。
這裏的男性並不多於女性，日常生活中，也從未表現出對於女性的輕視。
但現實卻是，他們如同一個分工嚴密的機器盒子，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男人們要出去打獵，女人們要出去採摘，村莊內部的管理之類的事情，則交給老人，孩子們需要做的，就是無憂無慮。
美好，和平。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每個人都是這個“家庭”中的一份子。
如果除去那些無孔不入的，藏在暗處時不時出來刺你一下的血腥，誰都隻能對著這個村莊說一句話挺友善團結。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
什麼樣的村莊，能讓每一個人，都完全認為自己幸福呢？
人心中的不滿和難以填平的溝壑，真的會在所謂的幸福中，被完全抹平嗎？
“為什麼自願呢？”宋暢看著眼前的女孩，“你為什麼願意成為這裏的一份子呢？”
“誒……姐姐好聰明，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我不是本地人嗎？”
“因為你承認了自願，但沒反駁前提。”
來這裏。
前提是來。
“原來是這樣嗎……好厲害。”小魚眼睛裏亮晶晶的，“我能學嗎？”
“當然可以。”宋暢循循善誘，“不過，你自願加入的事情……可以和我詳細講講嗎？”
“小魚會選擇加入，我可是相當驚訝——”宋暢麵不改色的拉近雙方距離，“畢竟小魚看著是很喜歡自由的人。”
他們才認識兩天，說這話，純粹算宋暢照搬前不久小魚本人說過的話，移花接木的達成自己的目的。
多少帶點不要臉。
但宋暢要不要臉，一般純看宋暢需不需要臉。
“所以。”宋暢問，“我可以知道你的故事嗎？”
小魚張了張嘴。
風從兩人中間拂過，夜色依已經染上了不遠處的天空。
“我的故事……”她彎了彎眼眸，“我們去姐姐的家裏講，好嗎？”
“晚上的森林是很危險的。”
“會有野獸出沒？”宋暢看似不經意的問。
按理說，這時候，應該算是玩家們的安全時間才對吧？
這會陰影去了外界的沉寂森林，內部的沉寂森林副本之中，肯定比白天安全的多。
“晚上沒有太陽。”小魚搖頭，“我們借了太陽的光，才把村莊照亮，如果去那些黑暗的地方，我們會在森林裏迷路的，然後就再也回不了家啦。”
意外的看似正常。
如果宋暢不知道森林中有月光的話。
宋暢突然想起來，她剛進入村莊的時候……
她竟然沒有注意，天空中的那點月光，是否照在了村莊之中？！
宋暢回去小屋的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女人也隻是笑著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對於女孩與宋暢一起這件事沒有任何異議。
“晚飯還是我給你們送過來吧。”女人笑了笑，“希望下次會有更多的朋友參加你們的晚間談心會。”
“一定會的。”女孩甜蜜的笑了笑，“那媽媽，我們先去屋子裏了哦。”
“去吧。”女人微笑著揮手，“明天可不要賴床。”
“纔不會~”女孩做了個鬼臉，拉著宋暢往前方走去，“姐姐，快走快走——”
關上小屋的門，宋暢看著裏麵依舊什麼都沒被動過的擺設，冷不丁問了一句。
“村子裏的人，都知道我住在這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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