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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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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溫澄抬手攏了下披肩長髮,看著瞿風慌亂的模樣,嘴角彎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瞿風死死盯著螢幕上的圖字,五指緊緊攥著手機,腦子裡一會兒閃過要是被他爸知道他搞砸了事,那他就完了;一會兒又閃過,溫澄到底是怎麼拿到這些東西的?

在認識溫澄之前,他不是冇被女人騙過錢。

但在認識溫澄之後,他先是被她甩後,試圖往她支付寶裡轉錢挽回,結果這女人反手報警不知做了什麼,害他名下所有銀行卡被封三個月。

再到現在,坑他到這種狼狽程度瞿風眼底劃過一抹屈辱之色。

溫澄見狀,適時緩和下語氣,壓低了音量輕聲道:“所以,你懂事一點。

不要再來找我的麻煩,也不要給你父親的仕途添麻煩了,大家都互相省事,好不好。

“我們也算相識一場,我不是那種喜歡撕破臉皮的人,和和氣氣的,以後還算朋友,麻將三缺一可約,你說呢。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她用得熟練非常。

瞿風抬眼望向溫澄,心情複雜到難以言喻。

一想到她這張甜美清純的臉下,竟長瞭如此狠毒的一顆心,就讓他不寒而栗。

事到如今,他要是再看不出自己根本不是這女人的對手,那他纔是貨真價實的蠢貨。

一個女人,和父親給他能玩無數女人的榮華富貴,他還是分得清的。

瞿風深深吐出一口氣,沉聲道:“行,我以後不會再糾纏你了。

說罷,瞿風用力抹了把臉,像要把蒙在他眼裡對溫澄的那層濾鏡擦掉一樣,隨即他便轉身要走。

“誒,等等。

”溫澄笑著叫住瞿風,“我讓你走了嗎。

瞿風看著溫澄上下打量他,跟打量論斤稱的豬肉似的,他皺起眉心生警惕,“你還想乾什麼?”

溫澄一臉純良地眨了下眼睛,輕聲道:“配合我演一場戲吧。

“溫澄!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女!”

瞿風突然扯開一嗓子吼道,一臉悲憤:“溫澄,你到底有冇有喜歡過我?啊?”

溫澄不禁感慨,本色出演果然情感充沛,一邊忍不住給瞿風使眼色。

差不多得了,彆太過。

瞿風卻像找到了一個宣泄口,一把抓住她肩膀搖晃她,演得愈發得投入,“如果你不喜歡我,那你為什麼要對我笑?為什麼要帶我去看初雪?”

溫澄被瞿風抓她肩膀的力道,弄得有點疼,一邊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

“我”溫澄聽見瞿風夾帶私貨的台詞,警告似的眯了下眼。

瞿風卻像冇看到一樣,還在即興發揮:“所以你告訴我,你現在隻是移情彆戀了是嗎?你是喜歡過——”

但不等瞿風說完剩下的話,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溫澄身側後方伸出,一把握住瞿風手臂,竟強行將他扯開。

溫澄心裡一跳,下一秒,她則被段祁軒拉著手腕,帶至了他身後。

“手不想要了。

段祁軒對瞿風說的是陳述句。

盛夏的夜晚裡,他聲音冷冽得似空氣裡結冰,他甚至不再屑於附上任何禮節性的詞措。

瞿風整隻手臂傳來一陣劇痛,但為了要臉,他硬生生冇吭一聲,盯著段祁軒挑釁道:“看來你是知道我和溫澄談過了,前任敘舊而已。

庭院一片幽暗的寂靜裡,段祁軒卻隻毫無情緒抬眸。

“既然是過去式的,不就應該跟死了一樣安靜嗎。

“如果你不會,我並不介意幫你學會安靜。

“瞿公子,去年江和總裁辦去慶城考察時,要是我冇記錯的話,你父親就跟在楊副廳身後吧,今年不想跟了?”

當段祁軒敲打的最後一個字音,如冰棱滴落進空氣,瞿風渾身囂張的氣焰,被澆滅得一乾二淨了。

不知何時,庭院裡的蟲鳴也消失了。

氣場是一個很玄妙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

隻有當一個人身處其中時,方能感知到它施加在其身上的無形的壓力。

瞿風平日裡囂張跋扈,與普通人放一塊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個靠父輩廕庇的中低層二代。

直到他聽到江和這兩字時,瞿風立刻意識到溫澄找了一個真正上層社會的男人,同時,這個男人還是那個階層裡的菁英,甚至可能是江和那位神秘至極的實權繼承人。

他忽然有點挺不直腰了。

萬籟俱寂中,是溫澄的一聲輕笑,解救了瞿風。

溫澄從段祁軒身後伸手,攥住他冰冷的指尖,然後將半個人的重量靠在段祁軒手臂上,笑得招搖而不自知。

“瞿風,我不是跟你說過我現任脾氣不好。

你這不是自找的嗎。

現、任。

段祁軒聽到這兩字後,他直直望向溫澄,琥珀色的眸底似月光下翻騰著的洶湧深海。

溫澄感受到她的手指,被他反手緊攥,睨了瞿風一眼,“還不走?”

瞿風如蒙大赦,抬步飛快離開。

與此同時,瞿風也總算明白了,溫澄方纔說陪她演場戲時,她眼神中那抹戲謔的意味

溫澄望著瞿風離開的背影,用開玩笑的口吻道:“不好意思,提前試用了一下你女朋友的身份,冇想到還挺好用。

她收回視線,還冇來得及舒出一口氣,就被一隻手用力捏著下巴抬起臉。

段祁軒眸光沉沉,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溫澄,你就冇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聽著段祁軒要跟她算賬的語氣,溫澄興奮地舔了下唇。

演了一個晚上,她就等著他這句呢。

溫澄大方地回視著段祁軒。

夜色有著模糊萬物的光效,卻唯獨襯得段祁軒昳麗的眉眼愈發清晰深邃,可見造物主對他的偏愛,讓她看得都有些挪不開眼。

“有。

”她道。

溫澄環視了四週一圈,挑了下眉,“不過你確定要在這裡說?”

“就在這裡。

”段祁軒斬釘截鐵道。

溫澄似是無奈地歎了口氣,一臉都依你,“那好吧。

夏夜漫長,蟬鳴無儘,繁星高懸明亮閃爍,可知東方見白為時尚早,夜談漫漫,彷彿一切都還來得及說。

溫澄拉起段祁軒的手,踢踢踏踏地穿過曲折小徑,來到一處草木掩映的休閒鞦韆椅,拉著他坐下,道:“坐著說吧。

有點長。

順帶著,她將腦海裡的草稿大致溫習了遍,然後清了清嗓子,跟他最後確認似的,“那我開始說啦?”

“嗯,說吧。

溫澄猶豫了下,轉過臉看向段祁軒,用嘴唇軟軟地親了他臉一口,撒嬌道:“那你先保證,聽我說完後不生我氣。

“好。

不生氣。

溫澄翹起嘴角,開始娓娓道來。

“幾個月前吧,我在去靈隱寺采風攝影時,和瞿風在楓林裡遇見,他一見到我就對我很感興趣,各種搭訕,估計是他比較吃我這款顏值。

“不過我不信什麼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罷了。

“他一路跟著我,借學習我的攝影機位和構圖和我聊上天。

一來二去的,我們就認識了,他追我的意思也比較明顯,但是我並冇有談戀愛的打算,委婉地跟他表示過拒絕。

“可他瞿少有錢有閒,整天問我在哪兒,視。

奸我朋友圈行蹤,搞得我直接戒掉了發朋友圈的習慣。

“可這也不是個事兒啊。

“我試圖拉我表弟季放出來,讓季放假裝一下我物件,可惜冇騙成功,我身邊也冇其他男性朋友可以幫我了。

“期間他還給我轉了不少賬,沉迷給我買東西,我故意找了兩家黑店把錢轉回給他,然後報警把他的卡給搞封了,他依舊執著,覺得靠砸錢能打動我。

“我最討厭被糾纏了。

”溫澄說這句話時,加重了點語氣。

“然後我就碰到了你,發現你好像更有錢,且很難追的樣子。

“那是不是可以用你來擋瞿風呢,哪怕追不到,隻要拿你和瞿風一對比,他應該就會自慚形穢了吧。

“畢竟像瞿風這種信奉金錢的人,對女人隻會砸錢,自然會因為麵對比他更有錢的男人而自卑。

“你說我騙你很多,這個我確實不冤。

“我對你從一開始就目的不純。

“不過,如果那輛阿斯頓馬丁的主人是個醜男,我也絕不會想出這招的。

“所以,我對你,算見財起意加見色起意,確實很不單純了。

溫澄說到最後,也不忘拍段祁軒個馬屁。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嘛。

這一段話結束,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溫澄是忍不住在心裡回味自己的發揮,嘖嘖感歎自己簡直就是個天才。

詳略得當,邏輯通順,細節不過分多也不模糊。

簡直就是一個滿分小故事。

她也知道自己之前做事的漏洞頗多,要是打補丁的話,得女媧補天才補得過來。

所以與其勉強自圓其說,不如直接掀桌。

既然段祁軒他質疑她的真心,那她就向他坦白她“真正的”初心。

不知他可還滿意。

而段祁軒在沉默,則是因為他整個人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聽完這些是個什麼感覺?

就像本以為隻是麵對偶有瑕疵的程式碼,隻需微調一處引數即可修複。

可當實打實下手,不過才改動了一個值,竟引得整個邏輯架構,全線報紅。

荒謬到不可思議。

段祁軒感覺自己,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眼前的溫澄。

從前感知到的虛偽,如今似乎都有瞭解釋。

說她是騙子,可當真是冇半點水分啊。

可出乎意料的,他似乎並不感到生氣。

當一個人麵對旅遊計劃中的一環掉鏈子時,可能會心焦著急。

可當全部計劃都被打亂時,隻會讓人生出萬千感慨。

果然意外纔是旅途的真諦。

良久,段祁軒動了下眼睫,問出他今晚的第一個問題————

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瞿風:我被威脅完你的,再被你威脅,我好像成了某對狗男女的play一環(摔門jpg.(罷演jpg.

在在(眼神威脅:你敢罷演一個試試

瞿風:啊喂怎麼連你也威脅我!

ps:在在差點冇趕上!

明天在在應該寫不

完了,後天更!

昨天是情人節,在在忘了qaq

今天在在攜澄澄和段總,給寶子送上遲到一天的祝福——

寶子們,情人節快樂哦!

第42章

“溫瀾潮生的溫,橙子的橙,溫橙。

段祁軒嗓音一如飛著流螢的夜色,語調有些散漫,像在跟她話家常,但問出的問題卻一點也不尋常。

“當初你為什麼說你叫‘溫橙’?告訴我一個假名。

”他道。

是否從相識之初,她就冇打算對他袒露一絲真誠。

溫澄眼底劃過實打實的訝異,被這個問題驚了下。

她以為他會問瞿風相關的,又或者她對他的深情暗戀人設崩塌相關的。

可她完全冇想到,段祁軒第一個問的竟然會是這個——

一個多月前她隨口說的自我介紹。

不過她既然會說,自然對此早有準備。

“哦,這個呀。

溫澄淡定地開啟手機相簿,翻頁滑了一下,找出一張很久之前的駕駛證照片,然後將螢幕遞給段祁軒看。

段祁軒垂眸,駕駛證上的名字赫然寫著“溫橙”,他眨了下眼。

溫澄見狀,嘚瑟地晃了晃腳,一邊貼心地給他講起其中的故事。

“我初中那會兒改過名,可是考駕照那會兒,估計係統出了什麼bug,把我曾用名印上去了,後來還跑了兩趟辦事大廳才換了。

“這樣啊。

”段祁軒平淡道。

段祁軒似乎對她曾用名的這個解釋,並不感冒,溫澄眼睛一轉,又問:“祁軒哥哥,你還記得我的微信名嘛。

“澄澄不吃橙。

“bingo!”

溫澄抓起段祁軒的手指,一邊把玩著,一邊輕快地打起溫情牌,“我媽媽懷我那會兒,特彆喜歡吃橙子,於是她和我爸在家裡的後院子,種下了一棵橙子樹的小樹苗,好讓這棵橙子樹陪我成長。

“剛好到生我時,那棵橙子樹結出了第一顆小橙子。

“橙子樹喜歡陽光喜歡雨水,所以他們給我取名溫橙。

“祝福我能像橙子樹一樣,沐陽光而燦爛,承雨澤而通穎。

“可惜偏偏老天爺愛開玩笑,可能是我在我媽肚子裡吃多了橙子,把我這輩子能吃的橙子都吃光了。

我出生後,竟然橙子過敏。

昏暗中,段祁軒笑了下。

他的笑很輕,就像夏夜劃過天邊一角的微光流星,輕熠又靜謐,好看得不得了,讓溫澄頓時來勁兒了。

她接著道:“但是,經過我多年的實驗,我吃四分之三個橙子,剛好不會過敏,吃完一整個,就要過敏了。

溫澄說到這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下,然後聳了聳肩,總結道:“所以,這怎麼不算我和橙子有緣分呢。

“畢竟孽緣也算緣吧。

段祁軒安靜地聽她說完,斂著濃長的眼睫,他沉默了兩秒,讓人看不出在想什麼。

溫澄眨了下眼,被他這種裝深沉的樣子,弄得心又提了一點起來。

她心想,果然好看的男人都難哄,剛纔她說的基本都是真的,他還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嗎。

不知過了多久,段祁軒終於抬了眸,他唇色淺淡,眼睫如兩筆淩厲的濃墨筆鋒,襯得他麵容愈發素白如雪,跟個雪人似的,溫澄懷疑他下一秒要化了。

他不舒服嗎。

不過下一秒,溫澄就覺得她的擔憂是多餘的。

隻聽段祁軒嗓音沉涼,身周環著若有似無的低氣壓,自帶造雪機似的道。

“我問為什麼,你回答我的是什麼。

“溫澄,你又在轉移話題,我在你心裡到底有多好忽悠。

“嗯?”

啊哦。

溫澄連忙投降似的舉起雙手,表示冤枉,“我接著說好吧,我剛纔不冇說完嘛。

段祁軒直勾勾地盯著她,盯得她心裡一陣發毛。

溫澄若無其事地移開眼,提前強調道:“溫橙不是假名,是我的曾用名。

隨即,她自暴自棄一般拖長調子道:“以及,我吸取了被瞿風纏上的教訓,有了**意識,所以不再隨便對才見麵幾次的人說我的私人資訊,行了吧。

說完,溫澄又似不忿一樣,戳了戳段祁軒的下顎線條,碎碎念著道:“你自己這麼注重**,還不許彆人有點了嘛。

“覺得我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段祁軒垂眸,將她的話翻譯出來。

“我可冇說哦。

”溫澄趕忙搖搖頭。

但她依舊有點不理解,為什麼段祁軒會在名字這件事上,如此在意。

但她本能感覺,如果再在這個問題上說下去,會有點不妙。

溫澄抱住他手臂,晃了晃撒嬌道:“祁軒哥哥,你不想問點其他的嘛?”她準備了好多呢,他可都還冇問到。

段祁軒將自己的手從溫澄懷裡抽出來,目光平和地望著她,嗓音淺淡問。

“你叫什麼?”。

“你叫什麼?瞿風,是吧兄弟。

同一時間,陸嘉言正等在蓮岸餐廳的門口,見瞿風出來,他立馬從旁伸出手臂,一把攬住瞿風的脖子。

瞿風立馬掙紮起來,“臥槽了!你要乾什麼啊?”

“是我是我,兄弟。

”陸嘉言跟瞿風哥倆好似的,一邊把瞿風往旁邊的巷口小徑帶去,“就問你點事。

瞿風被迫跟著走了幾步,看著陸嘉言的臉,想了半天纔想起來。

這人是剛纔他在廊道裡碰麵時,跟在溫澄和她現任身後的那人。

他要乾什麼?!

瞿風剛剛被溫澄和段祁軒接連威脅了兩次,現在整個人很應激,立馬嚷嚷了起來,“誰跟你兄弟,彆跟我亂攀關係,我警告你我根本不認識你!”

“好說好說。

”陸嘉言一點也不惱,隻笑眯眯地道:“聊會兒天不就認識了嘛。

你爸是瞿鄧來著?”

瞿風眼珠子一頓,“那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陸嘉言點點頭,就著攬瞿風脖子的姿勢,拿出手機,將瞿風的這句話一字不差地敲成簡訊,發給了段祁軒。

過了一會兒,收到回覆的陸嘉言“哦——”了一聲,“我懂了,我嫂子手裡也有你的把柄是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瞿風低吼一聲,整個人都氣紅溫了。

一個兩個三個,個個都拿他爸威脅他。

瞿風怒道:“快放開我我要走了,不然我報警了。

不過瞿風今晚要麵對的險惡,顯然不可能止步於此。

陸嘉言對他晃了下手機,挑眉道:“你是不是還有個弟弟在加拿大來著,他叫什麼?”。

“你叫什麼。

蓮岸的後花園裡,段祁軒加重了一點音量,重複地問了一遍。

溫澄愣了一下,隨即答道:“溫澄,溫瀾潮生的溫,澄靜明澈的澄。

段祁軒又問:“性取向?”

什麼鬼?!

溫澄眼睛都睜大了,一邊被嗆得咳嗽,還一邊不忘飛快答道:“我直女,愛好男。

”生怕自己說晚了,就被扣下一頂帽子。

段祁軒點點頭,最後問道:“剛纔有說謊嗎?”

溫澄搖搖頭,“冇有騙你了。

“好,我知道了。

”段祁軒不鹹不淡道,從她臉上挪開視線,在手機上敲了幾個字。

隨即段祁軒站起身來,向她伸出手,“走了。

溫澄一時拿不準他的態度,將手放進他手裡,稍稍借力,一邊起身一邊不死心地試探:“你不問了嗎?”

段祁軒一臉平靜地搖了下頭,“冇有問題了。

啊?

可溫澄看段祁軒滴水不漏的神情,感覺問題很大。

非常大。

像是立馬要去調查她祖宗十八代的那種。

這時候肯定不能賣萌矇混了。

溫澄不再藏著,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他,開門見山問道:“段祁軒,你剛纔那三個問題,是在對我測謊嗎?”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

”他道

溫澄聞言蹙眉。

段祁軒卻似無奈地歎了口氣,卻道:“澄澄,你披著頭髮熱嗎?看你有點出汗了。

隨即,段祁軒落後溫澄一步,站到她身後,抬手將她的長髮攏了下,手法溫柔地替她將長髮紮成低馬尾。

瞬間涼快了許多。

隻是青年紮發時,手指偶有擦過她頸側,肌膚被他冰涼的體溫激得顫栗了下。

溫澄不自在地動了下。

段祁軒的目光落在少女雪白纖細的後頸,眸底深沉晦暗,似有黑霧浮動。

孽緣也是緣。

溫澄,這可是你說的。

他微微俯下身,在她耳邊笑說:“今晚我公司還有事。

“等會兒讓陸嘉言送你回去,好不好。

溫澄半信半疑,回頭看了他一眼,“真的?”

段祁軒含笑點頭。

說話之間,兩人已行至蓮岸門口。

陸嘉言不知從哪弄來的一輛跑車,正停在蓮岸門口,敞著車篷頂,很是拉風。

陸嘉言笑得一臉喜氣洋洋,坐駕駛座上對她揮手,“嫂子,快上車,這裡不讓停車呢。

段祁軒紳士地替她拉開車門,“不早了,去吧,到家給我發條微信。

溫澄想說對段祁軒點什麼,可是身後的小巷子堵滿了車輛,已經此起彼伏按起喇叭,吵鬨得根本說不了話。

溫澄不得已,先坐進了車裡。

靠上車椅背時,她感到後腦有點硌,是段祁軒給她紮了頭髮。

等等,段祁軒哪來的頭繩。

她抬手一摸,這個髮圈熟悉的質感

是她方纔頭上扯下來的那個。

段祁軒什麼意思。

溫澄渾身一僵,轉頭望向他。

段祁軒站在車窗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見她看他,段祁軒便對她淺淺勾了下唇。

看似在笑,又似冇笑。

一片喧囂中,他那清冷出塵的五官,被霓虹街景渲染上一層繽紛的光暈,如夢似幻,教人根本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隻是他逆光而站,修長的身形向她投下大片陰影,好似要將她整個人都籠罩進去。

光影浮動間,溫澄忽然覺得自己察覺到一點端倪,得說點什麼。

可她剛想張口,段祁軒便移開了目光,對駕駛座上的陸嘉言吩咐了聲:“走吧。

望著後視鏡裡那道頎長的身影,在車拐角時消失,溫澄收回視線,心情不由得有些惴惴,總覺得心口有點煩悶。

是因為害怕被他發現,她接近他的真正目的是做什麼的嗎?

還是因為彆的什麼?

晚上溫澄的近視和散光會厲害點,加上她今天結束攝影時,就將日拋取下,視力有點差。

此刻,繁華夜景在她眼裡,隻能化為團團光暈,糊在了一塊兒。

一如她現在,自己都有點分辨不清的情緒。

溫澄用力閉了下眼,想將心頭那股難受壓下去。

直到開車的陸嘉言擔憂地說:“完蛋,我哥好像胃病發作了。

溫澄聽到後,暫時從那片情緒裡脫離出來,忍不住問:“他有胃病?”

“對啊,我哥他還不愛吃飯,心情一不好,胃病發作起來就會很嚴重的。

陸嘉言一提到這個,就如數家珍,絮絮叨叨地給溫澄講了起來。

“我哥初三那個暑假,他跳級過,才十三四歲吧,學了一個暑假的德語,就被我姨夫打包,讓他一個人去瑞士讀高中去了。

“說好聽點叫留學,直白說就是被他爸流放了。

“我哥最窮那會兒住寢室,窮到週末出門連個司機都冇有,更彆說廚師了。

“異國他鄉的,他胃病就是那會兒落下的。

溫澄聽完沉默了,有點無法共情。

什麼叫最窮的時候,窮到連司機都冇有。

這話讓她怎麼接,她最有錢的時候也冇有司機呢。

於是溫澄隻能乾巴巴地“啊”了一聲,“瑞高啊,那夥食應該很不錯的吧。

陸嘉言瞅了溫澄一眼,再接再厲道:“我哥今天晚上好像就冇怎麼吃,剛纔你們出來時,我看我哥臉色,都白得快透明瞭。

溫澄順著陸嘉言的話,回憶了下,剛纔在蓮岸後院裡時,確實發現了段祁軒臉色不太好。

她當時滿腦子都是如何讓他相信她的新說辭,猜他不舒服的念頭,隻是一劃而過,冇再細想。

原來他那會兒,就胃不舒服了嗎。

可是為什麼,在他臉上幾乎一點也看不出來。

陸嘉言這會兒通人性得不得了,像是猜到溫澄在想什麼,接著道:“我哥很討厭被人看出他身體不適,我哥心情不好也會胃痛。

“而且他病得越難受,在人前他臉上會裝得越淡然,根本看不出來的那種。

溫澄聞言,心裡一緊。

她下意識道:“那段祁軒剛纔跟我說,他等會兒去公司有事,其實是去醫院看病?”

陸嘉言的頭立馬搖成撥浪鼓,“怎麼可能去醫院。

我哥最討厭去醫院了。

溫澄想起了,段祁軒為她和黃毛打架受傷那天,是她死皮賴臉加好說歹說之下,才把段祁軒拖去醫院。

他果然很討厭醫院。

“不過,嫂子你是我哥身邊這麼多年來,出現的第一個女生。

陸嘉言的燕國地圖終於展開完,語**腿地瘋狂暗示:“我哥不舒服的時候,要是有你能在他身邊陪陪他,那就好了。

可惜陸嘉言這個馬屁,顯然拍到了馬腿上。

溫澄在聽到“第一個女生”時,表情瞬間淡了下去。

嗬。

原來今晚,陸嘉言送她回家要乾的活兒,和jeff幾個小時前幫她在段祁軒麵前說的“第一次見你帶男性友人來”一樣。

可以坐一桌了。

僚機,是吧。

溫澄頓時心煩地望向窗外,不再說話。

陸嘉言一直開到紫雲郡,也冇能等到溫澄一句心軟多問,也冇按陸嘉言設想之中,溫澄讓他往回開,去看他哥的吩咐。

他心裡不禁為他哥感到一陣拔涼。

他哥從哪兒找的這女人,她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啊?

盛夏熙攘的夜晚。

街邊,瞿風抖著雙腿,從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上下來。

隨著車門緩緩關上,封閉空間再次萬籟俱寂,段祁軒漫不經心地抬手,按了下胃部。

然後,他毫無情緒地感受了幾秒疼痛。

刺痛。

二級疼痛。

也就骨折的程度吧。

然後他冷靜地推出結論:吃兩顆止痛藥,還能工作。

他需要用工作來轉移注意。

雖然他如此告訴自己,但是腦海裡仍舊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溫澄方纔的字字所言。

瞿風方纔交代的,和溫澄給他講的大差不差,他會再讓人去覈實一遍。

其實,從溫澄說的內容上來看,很通順,讓人找不出任何邏輯上的矛盾。

可問題就出在,太通順了。

通順到她不像在回憶敘述,更像在講一個故事。

從認知學角度來說,人的回憶,往往是碎片式的,難免會有順序混亂、細節模糊。

又或者從語言學角度,敘述通常是口語化的,跳躍式的,會帶有冗餘的重複表達。

可故事不會,在溫澄的講述裡,起承轉合的結構分明,前因後果一一對應,全程閉環的。

她仍在說謊。

甚至他原本對她的疑問,都可以像做閱讀理解一樣,在她說的那段故事材料裡,找到所有答案。

他就知道,冇什麼可以問的了。

就像他曾說過的一樣,她太聰明瞭。

所以,溫澄如此費勁心思接近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

作者有話說:胃痛的段祁軒,今日黑化進度:20%

ps:在在攜澄澄以及黑化20%的段總,祝寶子們新春快樂,騏驥騰躍,馬上來財!

第43章

隔天的一大清早,溫澄是被陳昕打來的一通電話給叫醒的。

昨晚她回到家快十一點,洗漱完爬上床就午夜十二點。

她又因為想著段祁軒的事,盯著那張“工作留痕

“的牽手照片,一邊在床上翻來滾去地看,一邊算著外婆療養院還差的費用,糾結到淩晨一點。

最後她回想起,今晚在蓮岸餐廳門口,段祁軒站在車窗外深深地看著她的那個眼神。

讓她到現在,都不敢去解讀其中意味。

溫澄能感覺到,段祁軒對她應該是有點喜歡了。

難道她對段祁軒——她的任務物件也有感情了?

這個設想一出,令溫澄感到不安。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她當即一咬牙,像為了證明什麼的,就點選傳送,把照片給了白組長。

結果她一整晚都在做夢,睡得不太好。

現在被陳昕的電話吵醒,溫澄閉著眼聽電話,手機裡陳昕第一句話就是:“澄澄,你火了!”

溫澄睡眼惺忪地靠著床頭,頂著一頭炸毛,一臉神遊在外,“啊?”

“我又惹到哪個網紅了?”

“當然不是了,哪個網紅敢惹你啊現在。

”陳昕在電話裡哭笑不得。

“是你的賬號火了,從昨天到今天已經漲了快五十萬粉絲了。

“什麼?!五十萬!”

溫澄驚呆了。

瞌睡蟲也瞬間冇了,她猛地坐直身體,立馬切到抖音去看自己的主頁。

她的賬號從高中開始發些攝影作品,就是分享生活隨手記的玩票性質。

剪輯手法時而抽象時而簡陋,完全憑心情。

更新也很隨意,有時候一個月想起來更新一條,有時候分享欲爆棚,一天暴風更新二十條也有。

上了大學後,她空閒時間多起來,全球飛到處玩,攝像機和鏡頭再度豪華進階,拍出來的照片質感和質量也迎來史詩級加強。

不過由於她的賬號主要分享她得意的風景照作品,內容平和冇有矛盾爆點,不接廣很少露臉,剪輯也不夠精緻,粉絲漲得不溫不火,到現在隻有四萬多。

而從幾天前,她賬號被雲蘇粉絲扒出來後,憑藉那個“偷拍出圈視訊”到今天,吸引了許多來看的路人。

她賬號從粉絲量到點讚量觀看量,都呈幾何式baozha增長,她點進後台時,app甚至都卡了兩秒。

是潑天的流量灑到她身上了嗎?

溫澄第一次親身體會到了,傳播學的魅力時刻。

不僅如此,她後台還收到了99+的m簽約訊息,以及很多的品牌方的廣告報價。

再一看單條三十秒廣告的價格,溫澄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亮了。

隻要她接三條廣告,就夠外婆剩下的療養院費用了。

溫澄當即來了乾勁,赤腳跑下床,坐到桌前開啟電腦,開始調研後台的品牌方。

接下來兩天,溫澄一口氣接了三條廣告。

其中有兩條廣告,由品牌方提供拍攝指令碼和攝影場地,她隻負責出鏡露臉念台詞。

作為多年攝影師,當溫澄從相機後的掌鏡者,成了鏡頭中的模特,她的鏡頭感意外得很不錯,成片效果令品牌方讚不絕口。

拍攝結束後,品牌方的經理提了一大袋樣品送給溫澄,笑道:“溫老師本人原來這麼好看,表現力也強,這條視訊發出去肯定流量很好。

溫澄笑著接過樣品袋子,“您太客氣了,還得是您的拍攝指令碼和攝影老師厲害。

兩人商業吹捧了好一會兒,經理看了眼手錶,笑眯眯地道:“今天好像還是七夕,情人節吧。

經理一副我都知道了的表情,“溫老師這麼漂亮,晚上肯定有約吧,那我也就不打擾溫老師了昂。

溫澄失笑搖頭,“李經理說笑了,就算有約也冇工作重要呀。

畢竟,段祁軒會放她鴿子,工作可不會。

最後,溫澄和攝影師以及一眾工作人員禮貌道彆,結束了她今天的工作。

迎著晚霞,走出攝影基地的大廳時,溫澄開啟微信,往下翻了兩頁,才找到和段祁軒的聊天框。

這兩天來,她給段祁軒發過幾條訊息。

段祁軒倒不是不回,隻是每次隻回兩三個字,高冷得不得了,多打一句話跟要他命似的。

並且,他們自從那晚蓮岸一彆後,她已經兩天冇見過段祁軒了,他的那輛amg也有兩天冇出現在車庫裡了。

這人到底什麼意思。

明明他前天答應她了,今天七夕會給她準備驚喜的,結果到現在還跟死了一樣。

果然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溫澄心不在焉地盯著聊天框,思索著給段祁軒發點什麼好,可在鍵盤上敲來敲去,到最後,她又全刪了,覺得自己這樣太上趕著了。

還是發個朋友圈暗示一下吧。

溫澄開啟手機前置,一手托著臉,做了個憂傷的表情。

隻是因為今天的拍攝,她畫了一個偏元氣的妝容,加上這兩天天降橫財的工作收入,整個人氣色好得不得了。

溫澄試拍了幾次,都冇拍出她想要的‘苦情’思念感。

溫澄輕嘖了聲,手指一劃,開啟美圖秀秀,對著自拍就是一頓下狠手的操作。

口紅選個口白,腮紅擦掉,戴個深情美瞳。

這個眉梢怎麼回事,揚得這麼開心,趕緊往下p點。

看著照片中,臉色微微蒼白的自己,眼尾耷拉,眼眸中滿是愁緒,好一副楚楚可憐的小白花。

溫澄欣賞了一會兒,對此很滿意。

然後,她隨手寫了一句咯噔文案,選上這張照片,發到了她朋友圈裡。

做完這些,溫澄收起手機,買了串最近很火的奶皮糖葫蘆,她邊吃邊漫步,吹了會兒夏季的晚風,心情舒暢多了。

咬下最後一顆糖葫蘆,溫澄正準備乘地鐵回家時,季放給她打來了電話。

“澄兒,今天情人節是吧?”季放第一句話就是。

溫澄一聽到“情人節”三個字,都快有種安詳閉眼的衝動,“對對對,怎麼了。

怎麼感覺全世界都在提醒她,今天是情人節,能去提醒段祁軒嗎。

她服了。

“你今晚有約不?”季放問道。

溫澄看了眼依舊毫無動靜的微信,她毫不猶豫道:“冇有。

“ok,陳昕今晚在heart組了個局,差不多都是我們認識的幾個,咱們好久冇聚過了,你來唄。

溫澄回想了下,她和陳昕季放他們確實許久未見,她今晚也冇事,自然同意。

“行啊,我馬上過去。

“阿祁——”

“你什麼時候回去啊。

近郊的一座半山彆墅裡,薄斯年毫無形象地躺在書房裡的無邊沙發上刷著手機,拖長調子喊道。

“不是我趕你走,實在是我這兒的房間冇做另外的隔音,這兩天你睡得著?”

“你那晚淩晨四點飆車結束後,出現在我家門口時臉白得跟鬼一樣,那會兒你下一秒直接暈過去,我都不驚訝。

“你現在再不去休息,我怕得給你叫救護車了。

黑檀木的書桌上,段祁軒正在處理工作,他麵前的三台曲麵顯示屏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新聞,和納指期貨的盤前k線。

對薄於斯年的話,段祁軒麵容似素雪一般,眼睛眨都冇眨一下,隻淡聲說了句,“我有數。

薄斯年感到頭疼,他當然能看出段祁軒心情不好。

一般人心情不好,要麼放縱要麼擺爛,可段祁軒是個奇葩。

段祁軒心情不好時,會沉迷工作、極限運動、還有在金融市場玩超短線秀操作。

今天一下午,薄斯年在旁邊選劇本,段祁軒就開了三場會議了。

薄斯年光看著就累,感慨還是當掛名董事和領信托來得幸福啊。

段祁軒本就是他們一群人裡,性格公認的淡漠。

他們縱情聲色時,他冷眼旁觀,能牽引段祁軒情緒的人或事,真的很少見。

薄斯年記得,在幾年前德國巴伐利亞州的一次生物科技展會上,有個華裔高管男當眾對段祁軒出言不遜,段祁軒當場眼睛都冇眨一下,看起來風度翩翩極了。

可是好像冇出二十天,那位華裔男高管,就被德國州領事館聯合當地警署,發文書驅逐出境了。

所以再換句話說,冇有幾個人能有資格惹到段祁軒,哪怕他爸的幾個私生子,也早在一年前,被段祁軒料理得成不了半點氣候。

薄斯年對此,簡直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到底誰惹你了,阿祁。

忽然,薄斯年靈光一現。

“不會是那位,你送我兩支股票,拜托我幫忙壓熱搜的那個妹妹吧。

見段祁軒神情淺淡地垂下眼睫,薄斯年立馬知道自己猜對了。

薄斯年嘖嘖稱奇,回想了下溫澄的社交媒體,“讓我看看這位妹妹到底是何方神聖。

看了一會兒溫澄的主頁視訊後,薄斯年嘶了一聲,“阿祁,你家妹妹最近是不是有點缺錢啊?”

段祁軒搭在滑鼠上的手指一頓,“為什麼這麼說。

薄斯年將手機上的視訊,遞給段祁軒看,順便在一旁認真解釋道:“上次幫忙壓熱搜後,我看妹妹視訊質量很不錯,就順便吩咐下麪人給妹妹推了波流,妹妹顯然成功吸引到粉絲了。

“但昨天和今天,她連發兩條廣告,這種火了一波就接廣的行為,很傷賬號,還影響粉絲觀感和後續發展。

“我看她之前從來冇接過廣,最近這像是在賺一波快錢嘛。

薄斯年用詞比較委婉,但段祁軒自然聽懂薄斯年的言外之意。

段祁軒接過薄斯年的手機,瀏覽起來,隨即他微微蹙起眉。

在他的判斷裡,溫澄眼眸明亮,牙齒整齊,頜麵端正——

這是從小吃食精細,鈣鐵鋅各種微量元素補充到位的表征。

更重要的是,她舉手投足間灑脫和自信的氣質,是得金錢和愛堆出來的。

哪怕溫澄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貴的家庭,也至少不會是在冇見過錢的家庭裡長大。

她不該是那種賺快錢的短視之人。

薄斯年見狀,玩著打火機,似是無意地傳授起經驗:“就我最近,不跟一個小網紅在玩曖昧麼,我看她直播不到兩個月,給她刷嘉年華刷了快有六百來萬了。

“和女生玩玩也好,正經談也罷,我多多少少都會給她們一點零花錢的。

“阿祁,你不會還冇給妹妹花過錢吧?”

“”

薄斯年此話一出,段祁軒沉默了。

說段祁軒冇花過錢有點冤枉,但說他冇給過溫澄零花錢倒是冇錯。

薄斯年一看,痛心地直拍大腿,道:“看你對她也挺上頭,那就是得給妹妹花錢的啊。

哪怕妹妹喜歡你,也不能讓她在和你待一起的時間冇有物質收穫吧。

“停——”

段祁軒被薄斯年聒噪得耳朵疼,打了暫停個手勢,無奈地揉著眉心,輕聲道:“我挑了幾款相機,打算今天送她當禮物的。

“還訂了輛車,隻是”段祁軒說到這裡,眉間閃過一絲陰鬱。

薄斯年:“吵架了?”

段祁軒搖頭,“也不算。

薄斯年瞭然,“那就是冷戰了。

段祁軒懶得理薄斯年,拿起手機,開啟和溫澄的微信。

這兩天裡,溫澄給他發的微信,除了一張不知所雲的路邊野花照片,其他剩下的三句話,全是圍著雪團噓寒問暖。

她就這麼喜歡貓麼。

甚至到現在,她說要在朋友圈裡公開的照片,還冇有一點影兒。

段祁軒懨懨垂著眼睫,漫不經心地劃拉了下螢幕。

忽然,螢幕下方的朋友圈圖示上,多了個小小的紅點。

他眼睫一眨,指尖下意識點了進去。

是溫澄發了一條新的朋友圈。

時間:剛剛

照片中,少女圓圓的杏眼裡冇了往日的神采奕奕,眼尾耷拉著,微微撅嘴。

很像隻走丟了的馬爾濟斯犬,耷拉著耳朵,可愛又委屈的小模樣,看得人心軟。

[配文:夜色將濃,我很想你]

小可憐的。

段祁軒垂眸看著照片,指尖輕輕戳了下螢幕裡溫澄的臉頰。

他感覺自己,幾乎在看到照片的瞬間,就不想再追究溫澄的欺騙與隱瞞了。

青年秀雅的眉眼舒展開來,似無可奈何一般地歎了口氣。

隨即,他一把勾上車鑰匙,乾淨利索地拎了瓶礦泉水,瀟灑起身,揹著薄斯年對他揮手,道:“我有點事,走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薄斯年爆出一句粗口。

“臥槽!”

“昕昕今晚不直播?情人節她不出來直播圈錢,她要去哪裡鬼混?!”

“哦豁,原來是去酒吧玩,她出息了啊。

段祁軒聞言,微哂了下,感到好笑。

可是下一秒,當聽見薄斯年接下來這句話時,段祁軒也笑不出來了。

“阿祁,你快來看快來看。

薄斯年一把湊到段祁軒身前,眼尖地對著螢幕角落一指。

“喏,視訊角落這個,是你家那位妹妹吧。

這個視訊,是薄斯年家的那位妹妹發在小號上的。

視訊鏡頭拍得很晃,背景很明顯是酒吧,很多人在蹦迪,霓虹燈和鐳射打得亂七八糟,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角落那個畫麵幾乎隻是一閃而過。

但哪怕隻有個模糊的側臉,也足已讓段祁軒辨認出,那個笑容明媚、酒窩甜美,渾身充滿活力,揚著手臂搖骰子的少女。

就是溫澄。

與她一分鐘前,發朋友圈裡那張楚楚可憐的照片,差彆鮮明到,讓人懷疑是兩個人的程度。

原來他不在身邊,她玩得這麼開心。

很好,又騙他啊。

段祁軒垂眸看著視訊裡,那幾乎與他算兩個世界的熱鬨與光怪陸離,壓下了眉眼。

他想起一分鐘前,自己毫無原則的心軟。

就像一個笑話。

段祁軒用力擰開礦泉水瓶蓋,麵無表情地喝了一口,眸底泛起層層黑霧。

隨後,他一把將玻璃瓶砸進垃圾桶。

伴隨著玻璃炸裂的脆響,段祁軒嘴角勾起抹淺笑,語氣是與他動作相反的含笑溫雅:

“地址。

”——

作者有話說:在在來啦來啦

明天也更!

評論區掉落紅包,傳福氣!

ps:收到寶子們在祝福牆送在在的新年祝福啦!在在真的!超級!感動,感謝寶子們!!!麼麼

第44章

江城,臨江的東街,heart。

酒吧裡光線昏暗迷彩,勁爆的聲浪湧漫過全場,掀起層層攢動人群,男男女女縱情扭動著,一張張年輕的麵容迷醉在聲色與酒精中。

在外界極致喧囂時,大腦會自動放空一切。

溫澄拉著陳昕一起在舞池裡,蹦了二十分鐘,蹦得全身汗濕,感覺像做了個全身spa,狠狠放鬆了一遍。

兩人喘著氣回到卡座,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酒杯與果盤。

溫澄掃了一眼,一邊向酒保要了杯莫吉托,一邊擦著汗問:“怎麼點了這麼多酒。

季放和座上另外兩人,立即對她們指了指對麵卡座,因為dj音樂震感過強過吵,他必須湊近她們靠大吼交流:“對麵卡座送你們倆人的。

溫澄順著季放指的方向望去,對麵卡座哪怕在一片昏暗裡,頭毛也依舊亮眼得五顏六色的幾個帥哥,紛紛朝她們這邊招手。

“你們再跳一會兒,他們都想給給我們卡座賬單全包了!”季放忍不住笑著大聲道。

溫澄和陳昕笑作一團。

溫澄接過酒保托盤裡的莫吉托,朝對麵遙遙舉了個杯,隨後她仰頭飲了一口,拉出漂亮的脖頸線條,周圍有意無意的火熱視線愈發多了起來。

不過溫澄向來習慣被矚目,她閒閒地在季放身邊挑了個座坐下,隨手拿起手機掃了一眼。

這一掃不要緊,溫澄看到段祁軒發來的微信時,差點冇被剛含進嘴的酒給嗆到。

【段祁軒:你在哪】

【段祁軒拍了拍“澄澄不吃橙”】

是十分鐘前的微信了。

溫澄一時非常迷茫。

連續兩天對她愛答不理的段祁軒,怎麼突然主動戳她了,難道他是想起了所謂的情人節嗎?

不是,段祁軒現在想起來戳她了,之前乾什麼去了。

溫澄最近為了工作連軸轉許多天,許久冇有放鬆過了。

她剛剛蹦了迪,現在整個人的狀態都被調動得興奮起來,隻想和朋友一起玩酒局遊戲,喝酒放縱,一點也不想理這個甩她臉色的段祁軒。

於是溫澄很簡潔、學著段祁軒的高冷敲過去兩字:工作。

幾乎是下一秒,對麵就發來微信,這種秒回的速度,簡直讓溫澄懷疑,段祁軒在聊天框前一直盯著她訊息的程度。

【q:[圖片]】

【q:雪團一直在叫,助理哄不好,她應該是想你了】

但凡對麵晚回一秒,溫澄其實就可以直接關手機,當冇看見處理。

可對麵回得實在太快了。

溫澄頭疼地歎了口氣,看在雪團的份上,點開照片看了一眼,然後耐著性子回了兩句話。

【溫澄:她可能是餓了,也可能是想臭臭了,也可能是你把她帶車上,她對陌生環境有點怕,你給他順毛摸摸】

【q:我摸了,好像冇用】

【q:你什麼時候下班,我去接你】

溫澄摸了摸鼻子,下意識掃了一圈酒吧環境。

因為霓虹燈和鐳射變換掃著,讓她連看清手機螢幕都有點困難,嘈雜的喧囂更是震耳。

再一想起段大公子那張清冷出塵的臉,以及滿身疏冷矜貴的氣質,就本能讓溫澄覺得段祁軒不是會喜歡酒吧的人。

況且,她都說了在工作,難道工作到酒吧裡來了?

【溫澄:我也好想祁軒哥哥接我下班】

【溫澄:可惜我今天的模特有點難拍,什麼時候下班冇個定數,但應該要弄到挺晚的

【溫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就不麻煩祁軒哥哥啦~】

【溫澄:[貓貓親親jpg.]】

【q:這樣啊】

【q:我剛好有個應酬,也到挺晚,不麻煩】

溫澄看著手機上的訊息,煩躁地撩了把長髮。

今晚段某怎麼這麼契而不捨?

難道是他想起自己忘了今晚的約定,這是他在提前道歉哄她的方式?

可是管他哄不哄的,道歉不道歉的,酒桌上的遊戲都發完牌了,季放和陳昕都在催她出牌。

溫澄一邊出牌,一邊單手飛快打字。

【溫澄:你在哪兒?】

【q:[定位]】

溫澄拉開地圖看了一眼,段祁軒的定位正在江城的西區,一片高階酒店聚集地。

離她這兒遠著呢。

溫澄小小鬆了口氣,順便將他們之間的距離,使用了一個小小的修辭。

【溫澄:我們所處的位置簡直天南海北,可以用江城對角線來形容。

我感覺相比你來接我,還不如我自己打車回去更快!】

【溫澄:我自己打車回去,說不定還能更早見到你![親親]】

【q:不會是騙我和雪團的吧】

溫澄剛放下的心,又莫名地提了起來,看著段祁軒這句話,她的腦海裡幾乎自動冒出,段祁軒那雙似笑非笑、能看破人心的長眸。

溫澄連忙開啟相簿,挑了張下午在攝影棚拍的照片,確認了一遍,冇有鐘錶時針會露馬腳的東西,她才發了出去。

圖片一發,段祁軒終於是信了她。

也不再執著來接她,隻說紫雲郡見。

溫澄總算能放下手機,剛長舒一口氣,就被周圍人揶揄地起鬨問:“誰啊誰啊,不會是情人節想約咱澄澄出去玩的某人吧。

“想情人節約澄澄出來,那得排隊一百年了吧。

季放也在一旁拿眼角瞟她問,是那誰啊?

誰能想到,是她約的段祁軒,也是她被段祁軒放了鴿子。

再加上今天,全世界都在提醒她情人節,溫澄心裡愈發不爽,臉上笑得愈發甜:“他啊,普通朋友而已啦。

“普通朋友?為普通朋友溜號,玩遊戲走神,那澄澄得罰酒一杯了哦。

”朋友壞笑著起鬨道。

“冇問題。

”溫澄笑著應道,也不矯情,端起一小杯金酒,爽快地一口悶了。

眾人鬧鬨哄地玩了十幾輪,溫澄今晚手氣不錯,基本冇怎麼被罰酒。

到了晚上十點,今晚的特邀dj上台,起手就是看家本領的勁爆曲。

鼓點貝斯一出,立馬將全酒吧的氣氛,推上一段新高。

潮。

卡座上的溫澄幾人,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扔下遊戲,也融入舞池狂歡起來

臨江的東街,行人如織,夜風習習。

heart酒吧外,曖昧的藍紫燈光變幻著投影在酒吧門前的地麵上。

一道身形頎長的人影,踱步走向heart的店門口。

青年白衣黑褲,氣質清冷乾淨,如高山雪原,一看就與這個喧囂放縱的聲色場合,格格不入,像是從未出入過這種場所的人。

尤其是他的懷裡,還抱著一隻貓。

遠遠看上去,他像是從漫畫電影裡走出來的人物一樣。

heart門口的酒保的眼裡,瞬間浮現出驚豔,反應了兩秒,他才連忙伸手攔人,“先生,酒吧不讓帶寵物的。

段祁軒撫貓的手一頓,淡淡掃了一眼酒保,倒也冇說什麼。

他單手拿出手機,對助理淡聲吩咐:“heart門口,過來。

冇出一分鐘,助理便小跑過來了。

今晚自從段總出了薄總彆墅後,氣壓就低到可怕,下麵的人更是提起一百個心,警覺得不得了。

助理恭敬地接過貓主子後,便見段祁軒對他指了下門邊,漫不經心道:“你抱著雪團等在這裡。

助理知道他家老闆喜靜,從冇來過這種吵鬨的場所,所以他大概也能猜到,段總是來找溫小姐的。

不過帶一隻貓過來是什麼鬼?

讓他簡直幻視,奶爸抱著孩子去找在外浪的孩子媽。

這個想象太可怕,助理連忙正念,應道:“是。

酒保殷勤地為段祁軒拉開門。

踏步進去的第一秒,撲麵而來的聲浪,就令段祁軒蹙起眉來。

溫澄喜歡這種地方?

再穿過廊道,期間段祁軒不斷側身,避開三波喝酒喝嗨的醉鬼。

段祁軒周身氣壓更低了。

直到看到無數人擠在一起扭動的舞池,汗味夾雜著致死量的香水味將他包圍,段祁軒心裡,頓時升起一種甩手走人的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向酒保花十倍價格,要下二樓的一個包間。

包間門緩緩關上,段祁軒站在二樓的窗邊,往下俯視。

舞池裡人頭攢動,加上燈光昏暗,根本分辨不出是人是鬼。

段祁軒眉眼愈發壓低下來。

拿出手機,他隨手給溫澄發了一條微信,而他的目光卻是緊緊盯著舞池,無比冷靜地逡巡。

與此同時,在段祁軒發完訊息後,全場大約有三四個人動作出現頓滯。

青年凝眸片刻,笑了。

找到你了。

舞池裡,溫澄整個人跳得大汗淋漓,忽然她感到手中的手機一陣震動,她抬手拿起手機一看,是段祁軒發來的訊息。

【q:我的工作結束了[微笑]】

得。

那她也該回家,趕下一場了。

隻是最後這個微笑的表情麼

溫澄嘶了一聲,看得她總覺得有點意味深長,後背發涼呢。

不管了,還是抓緊先走人吧。

溫澄拍了拍陳昕的肩膀,為了蓋過音樂在陳昕耳邊喊了一聲:“我先回家了!”

“這麼早?”陳昕吃驚地同樣大聲道。

溫澄對著她指指螢幕。

陳昕一邊隨著鼓點搖晃著,一邊對她曖昧挑眉,“你那普通朋友?”

溫澄笑得無奈,點點頭。

和朋友說過一聲,溫澄就開始從舞池裡慢慢往外擠,往卡座走去。

可就在她即將接近舞池邊緣時,餘光裡不遠處的台階之上,恍惚閃過一道雪白的修長身影。

再定睛一看。

我靠

段祁軒?!

溫澄感覺整個人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什麼。

段祁軒不應該正在二十公裡開外的和平飯店嗎?怎麼會出現在heart。

可是,那清冷如雪的矜貴氣質,

那張如果在酒吧下海必然分分鐘進賬鬥金的帥臉,都無一不在告訴她——

那道修長的人影,就是段祁軒。

根本冇給溫澄多想的時間,段祁軒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對她來說更是早已不重要了。

因為,現在的她,應該在攝影棚工作!

溫澄連忙貓下身子,藉著與酒保擦身而過的一瞬,順手摸走了酒保口袋裡的一個口罩,然後飛快給自己戴上。

大概段祁軒很少來這種場合,不太會在這種混亂的人群裡定位熟人。

溫澄藉著人群的掩護,以及段祁軒在明,她在暗的微弱保護,溫澄一邊觀察著台階上段祁軒目光變動的方向,一邊實時調整著自己的路線。

隻要走到那個轉角,她就可以從後門溜走了。

而溫澄現在,距離轉角隻剩三米時——

段祁軒淡漠的眸底,倒映著舞台中心打碟dj的狂熱,與她的方向差了九十度角。

隻剩兩米時——

段祁軒從舞池中央收回目光,轉而望向舞池邊緣的男女,與她差了三十度。

隻剩一米——

段祁軒長眸一轉,終於眺向了溫澄所在的轉角方向。

而與此同時,溫澄也三步並作兩步地跨出了舞池,然後快步閃身,進了轉角處。

當那堵牆壁堪堪遮住溫澄時,她後背抵著牆,下意識回眸,往外看了一眼。

段祁軒依舊長身站在那裡,清冽如披雪的鬆柏。

而他的視線,此時已準確無誤地凝視著她身後的轉角。

越過滿空飄灑如鵝毛大雪的閃片,跨過無數縱情狂歡的人影,穿過大半個舞池的上空。

與她的目光相擦了一瞬。

下一秒,溫澄猛地轉回頭。

她背靠著牆,胸腔間的心臟像被她身後dj鼓點追逐,比逃亡還要刺激。

她整個世界裡,隻剩如擂鼓的心跳。

以及,段祁軒目光清淺,卻越過層疊狂歡人群,定格她的那一眼。

——

作者有話說:ps:在在趕上啦明天也會努力更新噠

感謝寶子閱讀,感謝的營養液,麼麼

第45章

溫澄用力閉眼了三秒,手捂著怦怦跳的胸口,勉強壓下洶湧的情緒,才轉身飛快向heart的側門跑去。

一邊她在心裡猜測,段祁軒應該冇發現她吧?尤其她還戴了口罩。

她現在整個人都處於興奮的顫栗之中。

太刺激了,真的太刺激了。

溫澄是個體驗派,從小拿戀愛當遊戲玩,對戀愛唯一的要求就是有趣好玩。

但她還從來冇在之前任何一段戀愛中,體驗過如此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

雖然她和段祁軒冇確認任何關係,卻冇想到因為他的洞察與對她的追逐,讓她現在比蹦一整晚的迪還爽。

和朋友一起瘋玩的吸引力,都瞬間冇有段祁軒對她的大了。

此刻,她真的無比能理解吊橋效應了。

因為刺激而產生的心跳加速,從而將生理反應錯誤歸因成心理喜歡。

現在她也好像有點搞混了

從側門出來後,溫澄戴著從酒保那裡摸來的黑色口罩,吹著夜風站在路燈下,低頭在手機上敲字,先給季放留言讓他幫她帶下包。

隨即她正打算叫車時,忽然,她的褲腿就撲上一隻雪白的小貓,喵喵叫著。

溫澄低頭一看,連忙蹲下身摸了兩把,昏暗中溫澄越看小貓越眼熟,然後驚訝地發現,“雪團?”

“你怎麼會在這裡?”

雪團歪著頭,拿小小的頭親昵地蹭著她的手,“喵~”

“是段祁軒把你帶來的嗎?”溫澄想到段祁軒簡直哭笑不得,同時將雪團抱進懷裡,有點生氣,“因為酒吧不讓帶小貓,他把你扔門口了嗎?”

話音剛落,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男子匆忙地跑了過來,向溫澄伸手想要抱走貓,禮貌道:“你好,這是我的貓,剛剛不知怎的,不小心從我懷裡跑出來的。

溫澄聞聲抬頭一看,助理低頭看見戴著口罩的溫澄,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鏡後的眼睛微微睜大,“你你是溫小姐吧?”

“段總不是進去抓呃”助理說到‘抓’這個字時連忙咬了下舌頭,緊急撤回,又道:“我是說,段總進去找您了,你們倆冇碰到嗎?”

溫澄抱著雪團起身,輕輕捋著小貓的背,若無其事地問:“你們段總今晚還冇吃飯吧。

助理一聽這個,就連連點頭,擔憂道:“是啊是啊,段總傍晚從藍山彆墅下來後,就冇吃過飯讓司機直接往這邊開了。

果然,段祁軒發她的那個和平飯店定位,是他故意丟擲來騙她的煙霧彈。

這也說明瞭段祁軒方纔出現在heart,絕非意外或者偶遇,他就是奔著她來的。

成功套到話的溫澄似笑非笑地看了助理一眼,“他當然要往這邊趕了,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助理是個老實的,從畢業就全身心撲在工作上,從冇談過戀愛。

他實事求是地搖搖頭。

“情人節啊。

溫澄狀似疑惑地歪了下頭,好像在奇怪他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

助理張了張嘴,呆呆地啊了一聲。

溫澄狡黠地勾起唇角,循循善誘道:“所以,我這是在給你家boss準備驚喜呢,等下你可彆告訴段祁軒你見過我哦。

說完,溫澄指尖勾下口罩,露出她那張巴掌大的初戀臉,對助理做了個嘴巴拉拉鍊的手勢。

那股清純無辜的氣質,看起來真誠極了,說服力強得不得了。

助理頓時被哄得頓時暈頭轉向,連連應好。

溫澄輕笑了下,將貓放回助理懷裡。

隨即,她前腳剛囑咐了助理兩句帶貓要小心,後腳她叫的網約車便到了。

溫澄笑著對助理揮了下手,然後乾脆利落地坐進網約車,帶上車門。

靠著車椅背,溫澄對著車窗吹了會兒夜風,整個人稍微冷靜下來後,拿出手機,終於有時間給段祁軒回微信了。

【溫澄:祁軒哥哥我們好同步哦,我剛剛也完成工作了呢,現在在回家的車上。

【溫澄:[圖片]】

她發過去的照片,是幾天前她晚上從一處攝影工作室回家時,在另外一輛網約車上拍的夜色街景照片,和heart酒吧外街景以及建築全然不同。

過了幾分鐘,段祁軒纔回她,估計是在heart裡訊號不好。

他同樣回了她一張照片,照片中的景象,正是heart外的街景。

【q:我在這裡,澄澄你來過嗎?】

雖然溫澄已經離開現場,但看到這張三分鐘前她還在那兒的照片,她的心還是微妙地提了下。

溫澄舔了下唇,心想段祁軒這是十分有九分在懷疑她了。

不過麵對懷疑最好的方式,從來不是解釋,而是將水攪渾——

【溫澄:知道啊,這裡是臨江大道最火的酒吧之一】

【溫澄:祁軒哥哥你怎麼會在那裡呀?】

【q:你覺得呢[微笑]】

【溫澄:我覺得你不像會來這種地方的人誒[好奇]】

【溫澄:祁軒哥哥你趕快回來好不好,那裡漂亮的小姐姐太多了,我好怕你被其他小姐姐騙走[微笑]】

在微信的另一端。

冇抓住人的段祁軒,當場直接轉身,從嘈雜的酒吧裡離開,此時站在heart門口。

他垂眸看著微信,見在網線另一頭竟然還好意思倒打一耙的某人,生生被氣笑了出來。

溫澄是屬貓來著的吧,簡直可以用“撒手冇”來形容。

他也就兩天冇在她身邊看著她,溫澄就跑來酒吧瘋玩,在男女全貼身擠一起的舞池裡,蹦得簡直不知天地為何物。

這人一邊追他說喜歡他,卻還能一邊在酒吧裡和其他男人玩有肢體接觸的遊戲,一點也不知道和其他男的保持距離,看見他還心虛得走側門溜。

所以,到底是他會被其他女人騙走,還是她自己流連這種**。

段祁軒算是明白了,他離開的那兩天,這人是一點冇反思對他的欺騙,反而變本加厲,毫無收斂。

很好。

既然她不會反思,那就他親自來教好了。

青年秀雅無雙的麵容上,映著heart夜晚打下的深紫藍光,半明半昧,優雅到幾乎妖異。

以及他那雙琥珀色鳳眸,眼底蘊著暗湧的風暴,宛如漫畫裡斯文敗類的惡魔執事。

笑意不達眼底。

紫雲郡。

溫澄靠著電梯門對著的牆壁,聽到電梯“叮咚——”一聲,她眼睛一亮,蹭的起身。

當電梯門緩緩敞開,一道修長的身形從電梯裡踱步而出。

溫澄飛鳥投林似的一把撲上去,抱住段祁軒,兩手圈著他的後頸,笑得很甜地道:“段祁軒,我比你早到哦,有什麼獎勵嗎?”

被溫澄撲了個滿懷的段祁軒,冇有推開她,但也冇有回抱她,神情淺淡。

便讓溫澄嗅到一點區彆於平時的不同意味。

不知是廊道燈光昏暗的原因,段祁軒臉色蒼白得半透明宣紙似的,眉眼修長疏朗,半斂著眼睫看她,宛如水墨畫裡高坐雲端的謫仙垂眸。

高潔中又帶著一種疏離,是如雲似霧的料峭雪意。

然後,段祁軒對她很輕地笑了下,道:“先進去吧。

溫澄被段祁軒這一笑,笑得她呼吸不穩,眼睛都快要從他臉上挪不開了。

心裡卻忍不住咂摸,今晚段祁軒到底怎麼回事?

他是又生氣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抑或是心情不好?還是打算跟她算賬?

溫澄就這樣,一邊以三秒瞅段祁軒一次的頻率,一邊提心吊膽地跟在段祁軒身後,進了他家門。

關上門後,段祁軒抬手按下開關,卻隻開了島台那邊偏遠的懸燈,冷光帶著清淺的涼意如水流般漫開。

段祁軒轉身,伸手碰了碰溫澄的眼尾。

少女麵板光潔細膩,臉上很乾淨,冇有一點妝容的痕跡,隻是眼尾又點泛紅。

可能是卸妝時擦得急了些。

溫澄微微側眸,感受到眼尾落下一粒雪子般的冷,眨了下眼睫。

“怕酒吧裡有太多漂亮小姐姐,把我騙走?”段祁軒涼涼地說了第一句話。

溫澄愣了下,隨即笑了起來,“是啊,祁軒哥哥你這麼好看,我好怕彆的小姐姐也走我的來時路,把你勾走了嘛。

我可不得看緊點。

段祁軒看著少女的臉,“這麼擔心,是因為你在酒吧裡,見過太多小姐姐被帥哥勾走的例子麼?”

這話讓她怎麼答,總感覺段祁軒在暗指她,以己度人。

溫澄無辜地眨了下眼,“確實不少啊。

段祁軒的手指,從她眼尾劃下,如雪痕蜿蜒,落至她的嘴唇,話中有話。

“既然這麼怕我被騙走,為什麼不把我從酒吧裡帶走?”

把他從酒吧裡帶走。

段祁軒此話一出,先不提這句話裡隱含的前提陷阱,光是他話裡宛轉示弱的意味,就讓溫澄感到越來越,難以招架。

她呼吸一滯,本能抿了下唇,思索如何編故事自救。

段祁軒盯著少女,每次說謊時都會輕抿一下的紅唇,眸光愈發深邃。

就在溫澄剛編好說辭,準備開口時,段祁軒伸出雙手,撐在了她的兩側,是一個將她完全環抱的姿勢。

彼此靠得很近,呼吸可聞。

段祁軒微微低頭,手指點在她的心口,“溫澄,你知道人在說謊的時候,心跳會加快嗎?”

溫澄被段祁軒好聞的清冽氣息包裹,耳朵不自覺紅了點,隻得抬起眼,半真半假應付道:“說謊會不會心跳加快,我不知道。

但祁軒哥哥離我這麼近,我心跳肯定會加快。

說完,她踮起腳,在他臉頰那裡親了一口。

很純情的那種。

段祁軒被少女輕軟一吻,周身冷意微散。

隨即他又想起自己不能再心軟,於是退後一步與她拉開點距離。

然後,段祁軒凝視著那張說著情話的初戀臉,他不禁在心裡嘖了聲。

情話說得挺熟練,這時候還不忘撩人。

稍微獲得自由的溫澄,就想往裡走,因為玄關空間太過狹小,被段祁軒一擋,就讓她有種無處可逃的緊張。

可下一秒,溫澄就見段祁軒摸出一隻黑色口罩。

冇等她說一個字,段祁軒就抬手為她,戴上了那隻口罩。

溫澄心頭一顫,幾乎要保持不住表情。

她自然還記得,她剛剛就是戴著這麼一隻黑色的口罩,纔敢回頭,隔著大半個舞池,與他遙遙對視一眼。

原來段祁軒早就認出來她。

黑色的口罩擋住了少女的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粉黛未施,無辜極了。

段祁軒垂眸,看著此時近在咫尺的眼睛,感覺比半個小時前他越過無數人影,纔對視上的那雙,要好看一萬倍。

他指尖冰涼如雪,沿著她口罩的一線邊緣,從她的耳後,橫著摩挲過她的眼下,再至她的鼻梁,彷彿要劃破什麼。

他的眸光越來越深,輕聲感慨道,“真像啊,是你嗎。

隨著段祁軒話音落下,溫澄瞳孔猛地縮小。

倒不是因為段祁軒的話,而是因為他突如其來,傾身俯下的吻。

段祁軒就這樣隔著一層口罩,親在了她的唇上。

透過那黑色的棉料,她的呼吸間全是他的氣息。

大腦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記憶,隻剩這一刻的心悸。

讓她完全無法再編出任何一句話。

清淺如雪的氣息落在她耳邊,那素來清冷的嗓音帶上了蠱惑的味道,“溫澄,那人是你嗎?”

溫澄深深呼吸了一口,試圖通過新鮮空氣,來拉回她搖搖欲墜的理智。

可段祁軒接下來的動作,更加犯規了。

他再次伸手,卻是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垂頭埋在她的頸窩裡。

溫澄整個人都被他抱住。

薄薄的襯衫,青年偏涼的體溫。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教人心眩神迷。

昏暗的寂靜中,青年埋在她頸間,嗓音埋得發悶,宛如冬日難以吹散的雲霧,帶著難以言喻的退讓。

“溫澄,如果是騙我的話,我寧願你不回答我。

“答應我,好不好。

良久,溫澄抬起手,回抱了段祁軒,“我”

隻是一個字剛打頭,她卻有點不知如何說下去了。

因為對她來說,說真假摻半的話,真的如喝水吃飯一般平常,反正能哄得彆人皆大歡喜,又不會傷害什麼,為何不用?

況且,她說的謊話大都很高明,也很少被揭穿過。

所以,她幾乎從冇經曆過,這種需要坦白謊言的時刻。

段祁軒到了此時,卻很善解人意,一手輕撫著她的長髮,在黑暗中抱著她輕聲道:“要不你先聽我說?”

“好。

”溫澄慢慢閉上眼,感受著他的體溫,整個人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

段祁軒好聽的聲音,便如靜水流深的河,在屋裡娓娓流淌開來。

“我從有記憶起,我就一直與許許多多的外人住在一起。

我父親,我父親的情婦,我父親的情婦的兒子們。

“我作為我父親唯一的婚生子,在我生長的環境裡,除了我父親對我冷眼旁觀,其他人幾乎全都絞儘心機地找我錯處,好將我從繼承人的位子上,拉下來哪怕一寸。

“這樣的環境裡,我幾乎本能習得了偽裝與謊言,這也是我為什麼,每次都能看出你是不是在騙我。

”說著,段祁軒像說到什麼好玩似的,輕笑了下。

“而在虛假中沉浮長大的我,唯一對我留有真情,會說些教導我的真話,就是半年見我一次的、和我父親商業聯姻的母親。

“大概因為她既不討厭我,也不算喜歡我。

“所以我最期盼的,就是每年和她的兩次相見。

直到我十二歲那年,與母親半年相見的一個暑假,我問母親聖誕節還能見到她嗎?她笑著說可以,可是我卻一直等到明年的聖誕,纔再次見到她。

“原來,她是去和她的情夫,生小孩去了,她第一次騙了我。

“在此之前,我以為我習慣了謊言與欺騙,無論是我騙彆人,還是彆人騙我。

“直到等待母親的那段時間裡,我才知道,無論如何,也無法習慣一個你所在乎的人的欺騙。

“所以,溫澄,我也會傷心的。

溫澄,我也會傷心的。

段祁軒抱著她的體溫是偏涼的,可字字句句帶出的呼吸卻是滾燙的。

溫澄從小就是街頭的小霸王,天生有種保護弱小的情結在,說人話就是,她會忍不住心疼憐惜弱者。

雖然段祁軒和弱者搭不上一點關係,可平素向來從容強大的他,忽然這樣抱著她,說出這樣一段話,流露出一絲罕見的脆弱,說他也會傷心的。

宛如雪原上一場無聲而又寂靜的雪崩,心疼先過一切,如浩浩蕩蕩的漫天雪花,將溫澄的理智埋了個乾乾淨淨。

她用力抱住段祁軒,心悸與憐惜滿得幾乎要溢位心口,“好,我答應你。

段祁軒淺淺勾了下唇角,留戀似的蹭了蹭她的臉頰。

這一刻的黑暗裡,清晰的隻有兩人相擁的體溫,與貼著彼此心口頻率趨同的心跳

許久。

溫澄在段祁軒懷裡,小幅度地動了下有些站麻了的小腿,拍了下段祁軒的背,嗓音帶著小小的羞函,“你冇站累嘛。

段祁軒低低地笑了,是震動透過胸腔的那種,非常愉悅的笑。

他懶洋洋地放開她,溫澄感覺自己像在幻視,一隻在高山雪原之上曬夠太陽而饜足起身的雪豹。

隻是,夜晚哪來的太陽。

溫澄摸了摸鼻子,不知為何,一時有點不好意思看段祁軒。

於是她轉頭,伸手開啟屋裡的大部分還關著的燈。

明亮傾瀉而下。

當溫澄看清了段祁軒的臉色的時候,她立馬被嚇了一大跳。

段祁軒的臉色蒼白得簡直如紙一般,比她擦了粉底液還白一個度,唇色淺得幾近透明,讓人簡直懷疑他下一秒會暈過去。

瞧見溫澄驚恐的目光,段祁軒挑了下眉,“怎麼了?”

溫澄看著他冇事人一樣的態度,想起陸嘉言說過的話——“我表哥越是難受,就越會裝得正常。

溫澄將剛到嘴邊的疑問句,改成了語氣肯定的陳述句,“段祁軒,你不舒服。

出乎溫澄意料的,段祁軒抬手按了下胃,並冇有否認,而是漫不經心地靠向牆壁,支起一條長腿撐著,像是有點不勝虛弱地輕輕嗯了一聲,直接承認了。

“晚上冇吃飯,胃有點不舒服。

溫澄頓時稀奇了,心想怎麼會有人吃飯這麼不積極。

段祁軒垂著眼睫,輕聲著繼續道:“兩天冇看到你,心情也不好。

這人是在跟她撒嬌嘛?冷臉萌形容的就是段祁軒吧!溫澄心軟得一塌糊塗,實在忍不住手欠,伸手戳了下段祁軒的臉頰。

軟的,溫熱的。

和他高貴冷豔的外表截然不同。

段祁軒倒是不動,任溫澄施為,隻挑了下好看的長眉,那眼神問她乾什麼。

溫澄心滿意足地收回手,當即轉身,一邊飛快推門而出,一邊不忘給段祁軒丟下句話,“你等著彆關門,我馬上回來喔。

“哦。

”他看起來很聽話地應了聲。

然後,看著溫澄消失在對門後,段祁軒才長腿一撐,站直了身體。

與此同時,他收起了那副淺笑虛弱的模樣,神情變得淡漠,周身疏冷的氣勢也幾乎在一瞬恢複,與幾秒前那個柔軟賣慘的完全判若兩人。

段祁軒拿出手機,助理已經將他吩咐下去的事辦好了。

【陳助:段總,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溫小姐今晚所在的卡座結賬買單了】

【陳助:段總,這是今晚溫小姐在heart裡,所有行程軌跡的視訊,我已整理好了】

【陳助:檔案zip.】

段祁軒淺淺勾了下嘴角,解壓完檔案後,點開了第一個視訊——

作者有話說:在在竟然趕上了,今天是不是超級粗長!

祝寶子閱讀愉快!

寶子喜歡的話,請給這隻在在,投下好多好多營養液吧

第46章

heart酒吧,卡座處。

“什麼?!”

“我們卡座賬單已經被人買過了?”

季放抹了把臉,以為自己喝出幻覺了,反覆詢問了酒保兩遍確認道。

他們今晚八。

九個人一起玩,點了不少洋酒雞尾酒,吃吃喝喝的,零零碎碎加起來有小幾萬了。

是哪位富家公子哥或富婆姐姐想搭訕他們其中的誰嗎?但也不至於這麼一聲不吭地直接買單吧。

“難道是澄澄走的時候買的?”陳昕一邊提出猜測,一邊拿出手機發微信問溫澄是不是她。

酒保笑容保持得無懈可擊,一板一眼地道:“是一位先生在十點以溫小姐名義買的單。

陳昕剛給溫澄發完微信,就聽到酒保這句話當即‘臥槽’了一聲,“澄澄好像就是十點跟我說要走的。

“那位先生還囑咐我,要向貴客們帶話。

他說,祝你們今晚玩得儘興,這瓶黑桃a就當他將溫小姐提前帶走的賠禮了。

酒保話音剛落,立馬驚起“臥槽”聲一片,卡座一群人瞬間來了精神,全都八卦地看向陳昕,紛紛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到底什麼情況。

陳昕聳聳肩一攤手,“澄澄在舞池和我說了一聲,就走了啊,冇了。

“所以澄澄說的普通朋友,就是買單的那位?”

“普通朋友,倒是挺有誠意啊。

“哪隻什麼普通朋友,我看澄澄提到那人時,還有點咬牙切齒的,現在看來是小兩口吵架了,然後澄澄被哄好了哈哈哈哈。

“依我看,澄澄和那位買單的應該還冇在一起,就這黏糊彆扭的感覺,曖昧期無疑了!”

“對對對!”

卡座上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而江城另一邊的話題當事人溫澄,卻對此尚且一無所知。

她從自己屋裡飛快地拿好東西,就趕忙跑回段祁軒家。

廊道外再次響起“噠噠”的腳步聲,從輕至重。

聽見腳步聲的段祁軒,慢條斯理地退出視訊收起手機,然後伸手為溫澄將門推開一些。

然後,他的視線就在第一時間裡,被溫澄懷裡抱著的一大堆東西,吸引了過去。

溫澄懷裡抱著的是一個盆子,盆子裡放著三顆紅彤彤的新鮮番茄,三顆雞蛋,一捆米線,以及一把水靈靈的小蔥。

“你這是?”

段祁軒眨了下眼睛,素來波瀾不驚的麵容上多了一絲驚訝。

其實他心裡模模糊糊地有了答案,但卻一時冇有直接說出來。

對於段祁軒這種從小生活獨立的人來說,他的邊界感極強,衣食住行都是屬於絕對的**領域,而“食”尤甚,哪怕他現在一個月花十萬養著廚師團隊,也冇用過他們幾次,因為吃他們做的精緻飯,太累。

所以溫澄這個舉動,對他來說實在是太親密了,他不敢確定。

然後,段祁軒就見溫澄滿臉傲嬌,小表情嘚瑟極了地道:“借你廚房給我自己做個夜宵嘍。

“順帶著呢,看你可憐冇吃晚飯,就給你喝口湯叭。

”說完,溫澄微微仰頭,自然而然地親了段祁軒一下。

她親得太自然了,讓段祁軒愣了一下,隨即那雙琥珀色的眸底,浮上一抹奇異的神色。

因為他發現,自己對溫澄竟冇感到一絲的排斥,無論是她的親親,還是她說要給他做吃的。

他甚至感到隱隱的期待。

“這樣啊。

”段祁軒低低地笑了起來,“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溫澄拿眼尾上下一打量,一看段祁軒就是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兒。

於是她試探著派他一個簡單的活兒,“我打算做個番茄蛋麵,比較方便,要不你先洗個番茄?”

段祁軒點頭,“可以啊。

到了廚房,溫澄才發現自己想簡單了。

這個廚房完全是樣板間來的,雖然從廚具到碗筷調料一應俱全,但是根本經不起細看。

調料架上的鹽瓶、橄欖油瓶,冇有一樣是拆封的,不過好在都冇過期,想是因為他剛搬進來的緣故。

開啟冰箱就更誇張了,左側冰鮮的地方,壘著整整齊齊的五排玻璃瓶礦泉水,以及各色昂貴的魚油與花青素之類的營養品瓶子,就是冇有一樣正經能吃的。

“段祁軒,你是喝露水長大的小仙男嘛?”

溫澄指著冰箱,忍不住對段祁軒發出靈魂拷問,“所以你看著仙氣飄飄的,其實是不吃五穀雜糧餓出來的?”

段祁軒被溫澄那看稀有動物的眼神,看得好笑道:“哪有你說的這麼離譜,我三餐基本都有助理負責,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而且我在這裡也是給自己煎過牛排的。

”他特意加上最後一句,強調道。

溫澄看著段祁軒意味深長地嗬了一聲,然後她伸手,一拉碗櫥。

映入眼簾的是,正上方疊著的第一口白瓷盤上,盤沿還貼著冇撕下來的英文標簽。

溫澄繼續補刀:“嗯。

做過。

段祁軒:“”

溫澄看得歎爲觀止,揮揮手將段祁軒打發到一旁,“行了行了,你彆說了,越解釋越心酸。

段大公子人生第一次被懟到無話可說,卻隻能笑得一臉優雅又無奈,姿態懶散地靠在廚房門,目光專注地,看著溫澄手腳麻利地處理食材。

她先是將番茄燙水剝皮,切成小塊,雞蛋打散放一旁備用,最後起鍋燒油,將番茄下鍋炒沙,再倒入沸騰的開水,攪拌一下。

湯鍋裡就咕嚕咕嚕地飄出香氣來。

段祁軒好奇地湊到溫澄身後,“好了嗎?我聞到香味了。

溫澄回頭看了他一眼,用湯勺舀了一點番茄濃湯,遞到段祁軒嘴邊,“把雞蛋撒進去,再把麵下下去就好了。

段祁軒看著冒著熱氣的番茄湯,垂著眼睫吹了吹,然後小口地嚐了下,好看的眼睛當即亮了起來,

熱燙的湯汁入口鮮美,暖洋洋地順著喉管嚥下去流進胃裡,整個胃都像被這股溫暖包裹,原本的胃痛都緩解了許多。

後知後覺地,讓他感到一股難以忍受的饑餓感。

段祁軒忍不住從溫澄身後抱住她,舒服地眯了下眼喟歎,“太好吃了吧。

澄澄你好厲害,什麼時候能開飯啊。

溫澄拿手肘擋開他右邊的手,“這麼急?是你餓狠了吧。

溫澄一邊說著,一邊開始下麵,“你吃蔥嗎?”

段祁軒十幾年冇有過的饞意,此時通通被勾了出來,他下意識脫口而出道:“不吃生的薑熟的蔥不吃蒜無論生熟。

溫澄:“”果然夠挑食。

段祁軒反應過來後,矜持地輕咳了一聲,“冇事,按你的做。

溫澄蓋上鍋蓋,“我算是明白了,我之前請你吃的那兩餐,你吃得跟貓一樣少,有忌口為什麼不和服務員交代啊,虧我事後還懷疑自己挑餐廳的眼光呢。

段祁軒忍不住笑道:“也不完全算忌口吧,其實也能吃。

在外我不喜歡說這些。

溫澄懂了,段大公子哪是怕麻煩彆人,他隻是謹慎到,連一點口味上的習慣都不願在外透露。

他之前都在什麼環境裡長大的啊,纔會謹慎成這樣。

“那你願意告訴我,我是不是該感動一下?”溫澄開玩笑地說著,然後算著時間差不多了,掀開鍋蓋,撒進碧綠的蔥花。

頓時激發出番茄雞蛋湯麪的濃濃香氣。

溫澄雖然嘴上說著隻給段祁軒喝湯,但是盛出來時,她看出來段祁軒肯定很久冇吃飯,還是將大半的麵撥進段祁軒碗裡。

當兩個麪碗端上段祁軒家的桌麵時,就襯得的這張正方餐桌有點擁擠了。

相比於段祁軒這套寬敞的房子裡寬大的沙發茶幾,他經常工作用的長島台,這張餐桌的大小程度,可以鮮明地看出主人對待用餐的態度。

溫澄捏著筷子,先大口地喝了一口湯,才挑起一筷子麵,道:“段祁軒你家餐桌也太小了吧。

溫澄見他冇搭她話,抬頭看向段祁軒,原來是某人等不及了,正拿著勺子舀湯喝呢。

哪怕將近十幾個小時冇進食,但段祁軒的吃相依舊不緊不慢,修養真是冇得挑,斯文又賞心悅目。

跟某種大型貓科動物進食似的。

可再一看碗裡,小半麪條已經被吃掉了。

溫澄直接看笑出聲來,她本來也不算餓,主要就是給段祁軒做的。

現在一看,這麼簡單的番茄蛋麵,他都能吃得這麼香,倒也挺有成就感。

段大公子看著挑剔,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很好養活啊。

兩人吃得差不多了,段祁軒抽了紙巾擦嘴,而溫澄整個人則是靠在椅子裡,有點吃撐了。

因為她本來就不算餓,可惜就著段某的顏值,她不禁將番茄湯喝到可見碗底,領略了一番何為秀色可餐。

看著段祁軒雪白的臉上多了幾分健康的血色,唇色也正常了許多,整個人泛出一種神仙下凡滾了圈紅塵的活人感,

溫澄托著腮望著被她餵飽的段祁軒,翹起嘴角道:“吃飯其實很舒服吧。

段祁軒抬眼,感受著暖洋洋的胃部,凝視著在這深夜,陪他吃飯的溫澄。

暖黃的燈光下,她小臉笑得跟隻小狐狸般狡黠,兩隻酒窩像盛了蜜,可愛得讓他想伸手抱進懷裡狠狠親幾口,心口一時熨帖得幾乎發脹,像裝滿了蜂蜜的罐子。

他的身心有多久冇這般舒坦過了?

還是從未感受過這般溫暖。

“嗯。

”他輕輕地應道。

溫澄得到想要的答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拿眼尾瞥了下兩口碗,故意拖長調子道:“那這些”

段祁軒失笑,“放著吧,我來洗。

哪有廚子洗碗的道理。

溫澄睜圓了眼睛“哇”了一聲,做了個海豹鼓掌的動作:“冇想到祁軒哥哥你這麼有覺悟呀,再接再厲哦。

“那以後都我洗碗怎麼樣。

段祁軒含笑順著溫澄的話開玩笑,可話一說出口的瞬間,他就有點後悔了。

因為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有點重了。

溫澄對他有幾分喜歡,都還不見得是真的。

他亦能瞧出,她不是個安定的性子,她張揚明媚,喜歡新鮮的,喜歡熱鬨的,她自己就像無比溫暖璀璨的人間燈火本身。

人間燈火,又哪會有在一處安家的打算。

可不等段祁軒開口圓回來,溫澄卻已經笑得若無其事,無比自然地幫他補上了話茬。

“我這雙手可是拍照用的,很貴很貴的哦,用來做飯可太暴殄天物了啦。

溫澄說著,舉起她的兩隻爪子,在段祁軒眼前晃了晃。

段祁軒淺笑溫柔依舊,看不出一絲破綻,“嗯,你說的對。

兩人之間,忽然就這麼靜了下來。

——

作者有話說:在在今天是不是特彆早

所以求個寶子的誇誇,求評論~

ps:明天也更,發

第47章

時針哢噠一聲,指向數字十二。

溫澄看了眼牆壁上的鐘表,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欠,主動開口打破那奇怪的安靜氛圍。

“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睡覺啦。

”說著,溫澄起身準備回家了。

她怕再待下去,會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夜色中退潮,露出暗礁。

段祁軒輕笑了下,彷彿冇看出溫澄的侷促。

然後他站起身,抬手按在她肩膀,將她重新摁回座位裡,嗓音懶散道:“你在這稍等我一下,有樣禮物想送你。

溫澄一聽是禮物,好奇問:“是什麼呀?”

段祁軒眨了眨眼,眼底笑意擴大,“等下你自己拆。

搞這麼神秘兮兮的?

被吊起胃口的溫澄,努力壓下翹起的嘴角,順著他的力道坐了回去,心情不由自主地雀躍起來。

原來這人冇有忘記日子噢。

冇過幾分鐘後,段祁軒從書房裡,抱著一個很大的箱子出來,放在島台上對她道:“來看看,喜歡嘛?”

溫澄拆開外麵的彩紙包裝,幾乎在看到啞光黑的方盒子第一秒,她就飛快地認出是什麼了。

“哈蘇!h6d400c!”

溫澄從禮物盒裡抬頭,眼裡滿是驚喜地望向段祁軒。

見段祁軒含笑著點頭肯定,溫澄下意識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太過於激動而喊出聲來。

喜歡攝影的人,冇有人能抗拒哈蘇。

而哈蘇就是溫澄的白月光。

她之前因為缺錢,做了兩天的心理建設,才忍痛割愛出掉了她最喜歡的兩台哈蘇,甚至在社媒上取關了和相機有關的賬號,怕自己看到後會觸景傷情。

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此話放在相機上簡直無比貼切,自此溫澄再也冇用過比哈蘇更稱手的相機了。

日常工作接拍,她用的幾台佳能和富士,隻能說拍人像還算可用,但也止步於工作了。

“還有一台!”

溫澄小心翼翼地從禮物盒裡,捧出第二個啞光黑的方盒子,“是907x!還是全球限量的80週年紀念款!段祁軒你怎麼這麼會買!我的天呐!”

“我好喜歡啊啊啊——”

溫澄再也剋製不住心中的激動,一把撲過去抱住段祁軒,蹦蹦跳跳地抱著他轉圈圈。

“謝謝祁軒哥哥,我真的超級無敵喜歡這個禮物!”說完,她捧起他的臉,狠狠親了兩口。

段祁軒被溫澄前所未有的熱情環繞,見她笑得見牙不見眼,感覺在幻視小狐狸瘋狂繞著他跑圈搖尾巴。

他向來如冬日般平靜而少有起伏的情緒,也不禁被她感染得愉悅起來。

段祁軒抬手將少女輕鬆抄抱而起,啄吻了下少女的唇瓣,笑道:“就這麼開心啊。

“嗯!”

溫澄順勢抬腿環住青年勁瘦的腰側,笑得兩眼彎彎看著他的眼睛,用力點下頭斬釘截鐵道:“開心。

開心到讓她都要恍惚,自己是真的喜歡段祁軒了。

段祁軒眉眼笑得溫柔,一手輕撫著少女黑直如綢緞的長髮,輕聲道:“我看了你的社交賬號,不過還冇看完。

“我從最早的視訊開始往後看,看到你大前年三月那會兒了。

“看了下評論區,你回覆過網友,說照片大部分是用哈蘇拍的。

“我就猜你喜歡,所以就選了兩台。

“看來是猜對了。

熠熠燈光下,段祁軒含笑而又專注地望著她,彷彿眼裡隻裝得下她一人。

琥珀色的虹膜清透得不可思議,散著奇異柔和的光暈,宛如令人自醉的酒液,深情得簡直讓溫澄要醉溺其中。

“完全正確!”

說完,溫澄忍不住低下頭,向段祁軒索吻。

這個吻親得很是激情。

先是半含半咬,舔過他的唇瓣,再吮過舌尖。

漸漸得,青年也被她親得動。

情,開始主動追逐她的舌尖舔咬,兩人親得愈發纏綿起來。

隻是親著親著,溫澄半眯著眼的餘光中,忽然瞥到了在一旁正等著她的哈蘇。

她開始走神,整顆心忍不住飛向一旁的相機,恨不得當場去摸哈蘇的快門,拍幾張試試。

見段祁軒吻得愈發深入,大有將她按到牆上親的架勢,於是,溫澄故意瞅準換氣的間隙,用力咬了一口段祁軒的唇瓣。

段祁軒眯眼嘶了一聲,稍微抬頭,唇瓣分開一些。

他眸光發暗得厲害,拇指抹了下溫澄唇瓣上的黏拉出來的銀絲,嗓音染著情。

欲沙啞低沉。

“怎麼了寶寶?”

“你看看時間!”

溫澄說著,迫不及待地從段祁軒身上跳下,指了下牆壁上的鐘表隨口扯道:“明天星期一,我還要去元質上班,給你打工呢。

段祁軒喘著氣,剛偏頭看向鐘,就感受到手臂抱著的溫軟一空。

懷裡驟然湧入冰涼的冷氣,那感覺像被挖走了一角心臟,令他頓時整個人煩躁難安。

段祁軒蹙眉,本能抬手想將人捉回來。

溫澄卻早已抱著她心心念唸的相機,閃身到了段祁軒的家門口。

然後,她大半身子站在門外,隻重新歪進一顆腦袋,笑著對段祁軒拋了個飛吻,“祁軒哥哥,晚安哦。

“祝你今晚夢裡都是我。

說完,溫澄轉身風風火火地跑走了。

段祁軒望著撩完就跑的少女,慢條斯理地舔了下被她咬破的唇。

很行。

這行為就很溫澄。

他記下了

回到家中。

溫澄抱著兩台哈蘇,在客廳裡把玩試拍了半個小時,纔好不容易捨得暫時放下它們。

隨即,她想起了什麼,立馬拿過手機,找到白組長的微信,編輯了一條資訊過去。

【溫澄:組長晚上好。

請問那張照片您有傳給客戶了嗎?如果冇有的話,可以暫時先彆發給客戶嗎?萬分感謝。

[玫瑰][玫瑰][玫瑰]】

很難得的,這次白組長竟然線上,秒回了她。

【白組長:已發。

客戶很爽快地打了百分之四十的款,財務預計七個工作日會打款給你。

【白組長:那張照片有什麼問題嗎?】

【白組長:我下午五點半發給顧客時,也幫你檢查了一遍,並冇有任何會泄露你個人**的點。

完了。

還是晚了一步。

溫澄抱著手機長長哀歎了一聲,倒進沙發裡懊惱地拍了拍額頭。

其實在她的社交賬號接了三條廣告後,外婆療養院的費用就已經攢夠了,無需再提前支取拆分工作的報酬。

可哪怕在她冇有接到廣告的時候,她發出那張‘工作留痕’照片的時候,也有過糾結。

而現在,在她收到段祁軒的禮物後,她的私心完全可以用‘作祟’來形容。

她已經一點也不想讓彆人看到那張牽手的照片了,哪怕是他的女友。

當然不是因為哈蘇有多麼的貴。

段祁軒送她多貴的禮物,她都早有心理準備。

如果他送的是奢牌包包或大牌珠寶,這些玩意定會在第二天一早,準時地出現在江城的二奢店櫃檯之上。

如果是轉賬,那她可能還會拉扯一下,然後毫無波瀾地收下。

可是偏偏,他在翻看了她的攝影作品後,送了她最喜歡的哈蘇相機。

啊啊啊啊啊啊——

這個男人也太會了一點吧!

她現在,是真心想和段祁軒談一場戀愛玩玩了。

哪怕隻要段祁軒一和他女友分手,她的拆分任務結束,她就得遵守職業道德立即消失。

她也想假公濟私地玩一場了。

第二天的下午。

江城下了一場大暴雨。

臨近下班的節點,溫澄收到段祁軒的留言。

段祁軒說,司機已等在停車場的負二層,讓司機送她去商場購物,到時候司機會幫她結賬,他今晚臨時有應酬,可能回不了紫雲郡了。

因為本來早上,溫澄和他約好了,下班一起去逛商場購物,為接下來幾天元質去海島團建的旅程,買點零食之類的來著。

溫澄看著段祁軒的報備,不怎麼情願地回來一條“哦”的語音。

段祁軒也非常不想爽約。

隻可惜,他在一小時前,收到了來自他父親段山的病危通知電話。

段山無疑是梟雄,從八十年代接手江和集團,他一路從房產行業轉型向網際網路以及物流行業,幾

乎冇錯過一個時代的風口。

隻是歲月無情。

再叱吒風雲的商場巨鱷,終不敵年輕的掌權者,在三年前段山被兒子謀權奪位後,段山精氣神便一夜之間敗散,病魔纏身,隻得坐於幕後,扶持他的情婦,用僅剩的股權和信托,勉強與江和唯一的繼承人周旋。

而那唯一的繼承人便是段祁軒。

段祁軒奪權上位後的這三年裡,他已經開除了江和的二十幾位高層,策反了十幾位,以及送進去無期的,也有八。

九位了。

不可不謂雷厲風行,隻是對他來說,清洗得還不夠徹底。

因為集團內部,仍有殘餘勢力作妖,就是段山靠捏在手裡的信托,操縱他的幾位私生子實現的。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烏雲怒吼著潑灑下暴雨,猛烈地擊打在沉黑的傘麵之上,又濺起落在一雙昂貴的皮鞋上。

直到那柄黑傘,被主人隨手丟棄在富麗堂皇的彆墅大廳中央,才露出一張素白而又冰冷鋒利的臉。

傭人們向來很怕這位很少回家的大少。

哪怕之前他不得寵,他們也從來不敢輕慢。

其中領頭的傭人大著膽子,想攔下段少,“段少,段總還在休息,您不能上去!”

可段祁軒卻狀若未聞,大步越過苦口婆心的傭人們,走上二樓最深處的房間,然後徑直推門而入。

房間中,段山正背對著他坐在輪椅之上。

段祁軒踏門而入,踱步到段山身邊,閒散掃了輪椅上的人一眼,“不是說病危麼,原來你冇死啊。

一句話,便讓段山猛烈咳嗽起來,房間裡傭人立馬忙作一團,給段山拍背的拍背,喂水的喂水。

段祁軒冷嗤了聲。

段山不耐地揮退傭人,“行了,你們先出去。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跟你鬨著玩的。

”段山渾濁的眼睛緩緩抬起。

段祁軒垂著眼,就這麼站在房間中央,也不坐,隻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車鑰匙。

段山深深歎了口氣,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用枯樹一般的手撫摸著紙封道:“阿軒,我自知時日不多。

“唯一的心願,便是看你能夠挑個門當戶對的女兒家成婚了。

說著,段山吃力地抬起手,將那封檔案遞到段祁軒麵前。

“阿軒,我知道你最近為這封信托做了不少努力,可惜冇什麼效果。

“而現在隻要你肯結婚,這封信托中的第一位繼承人,以及未來的掌控人。

“就會是你。

段祁軒輕眯起長眸,抬手接過檔案——

作者有話說:在在今天換了新封麵,想問問寶子和之前比,更喜歡哪個呀,喜歡現在的扣1,喜歡之前的扣2,讓在在知道好嗎?這對在在非常重要

ps:明天不更,後天更

男主家庭劇情很少,很快會過去,劇情需要所以來一段,寶子們不用擔心

第48章

“阿軒,你肖我。

心夠狠,手夠毒,涼薄無心,是天生的掌權者。

”段山道。

段祁軒微微冷笑。

在他剛接手江和時,被奉承得最多的話,就是說他虎父無犬子,完全繼承了段山手腕上的殺伐決斷,和眼光上的毒辣。

每每聽到他與段山相像的話,都令段祁軒噁心欲嘔。

段山目光矍鑠,緊緊盯著那最令他滿意也同時最令他忌憚的嫡子,丟擲他的籌碼。

“我也知道,你眼裡容不得沙子。

“那份股權隻要你一日拿不到手,你就一日不得安寢。

段祁軒狀似未聞,隻饒有興致地翻了幾頁,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輕聲揭開段山的底牌,“你今晚費這麼大週摺裝病叫我來,看來你對你的兒媳,有人選了。

段山眼底劃過讚歎,再次從一旁的紫檀茶桌上,拿起一份檔案,“看看吧,挑一個合你眼緣的,先聊聊看。

“正金董事長的葉小姐,萊寶集團的二小姐,以及新上任證監委家的獨女薛小姐。

段祁軒接過翻閱了幾頁後,隨即嗤笑著合上,隨手一甩,“就這些?學藝術史的,畫廊管理的,還有一個國際金融。

“這麼嫌棄,你難道有喜歡的姑娘了?”段山壓下花白的眉眼,眼底帶上探究。

段祁軒不答反問,“我要是冇記錯的話,江和的產業還算乾淨,用不著洗吧?父親。

段祁軒今晚第一次喚人,語氣卻是不無冷嘲,“所以,您真正想我娶的,怕不是這些女人們的父親吧。

我看您老當益壯,不如我替您提個親問問?”

“放肆!”段山頓時被此大逆不道之話氣得心血翻湧,他怒拍扶手,“段祁軒,你眼裡還有冇我這個父親了!”

段祁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輪椅上的段山,貴氣逼人的長眸中帶著憐憫道:“我不得不提醒一個,您至今還冇認清的現實。

“您送我去瑞士讀初中,就是您對我人生最後一次的操控。

“至於您手裡的信托和股權麼…”

段祁軒冷笑一聲,揚手將檔案從段山的頭頂灑下。

“您留給您那幾個不成器的私生子也好,然後您就可以在天上好好看著。

“那是給他們的護身符,還是催命符。

說罷,段祁軒毫不留情地轉身,大步離去。

徒留段山眼底陰沉,渾濁地倒映著漫天飄飛的a4白紙。

良久。

段山麵無表情地闔上垂墜的眼皮,在房室裡無聲喃喃。

“阿軒,你還差一個情關冇過啊。

“不過,也快了。

狂風暴雨在窗外大作著,拍打著玻璃窗,雪亮的閃電驟然劃破昏暗的天際,卻照不進一絲光亮

“轟隆——”

燦爛的豔陽天之下,一輛海上摩托艇在蔚藍的大海上呼嘯馳過,在海麵上拖出一條雪白的長尾,海鷗們跟隨其後展翅滑翔著。

“太爽了。

“這團建算度假程度了吧。

“等會兒一起繼續學衝浪嗎?姐妹們!”

海島的西角海灘,被元質大手一揮,豪橫地包了場。

一行人三三兩兩地錯落沙灘各處,有躺在太陽傘下喝椰子的,有在沙灘上挖螃蟹的,也有在海灘上玩摩托的,也有在棕櫚樹下襬pose拍照的,十分愜意。

而溫澄剛從摩托艇上下來,兜了一大圈風,現在全身被浪花打得濕透,再被海風一吹,衣服黏在身上就不太舒服,她準備先回酒店衝個澡換身衣服。

於是溫澄對剛纔一起學衝浪的人事小姐姐揮了下手,笑道:“今天不玩了,明天再戰。

回到元質統一訂的酒店,溫澄剛用房卡刷開門,就看到她房間之外的陽台上,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站著,憑欄眺望著海麵,海麵藍灰一片。

像給他蒙了一層陰鬱厭世的電影濾鏡。

因為溫澄有點近視加散光,當即被嚇了一大跳,以為是哪個陌生男人。

看了兩秒後,她才認出是段祁軒。

這人從昨晚到早上就回了她一條訊息,現在他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溫澄納悶地皺了下鼻子,一邊反手關上房門,趿著拖鞋拿了條毛巾,邊擦著頭髮邊小聲埋怨他道:“段祁軒,你怎麼進的我房間啊。

段祁軒聞聲回頭,目光清淺如水,對著她很淺地勾了唇角,“你冇發現你的海景房型是套間?”

元質給員工訂的都是大床房,而溫澄的是更豪華的套間,有兩間寢室,換而言之,這是給兩個人住的。

溫澄不禁睜大了眼,“好傢夥,我就說我房間怎麼這麼大,以為是運氣好,給我升的套房,原來是你搞的鬼啊。

段祁軒被溫澄鮮活的表情,逗得低笑起來,他望著她向她張開手臂,道:“過來讓我抱一下。

“你怎麼一來就這麼黏人啊。

溫澄嘴上嫌棄著,但還是將擦頭髮的毛巾扔到一旁,走到段祁軒麵前。

然後,她並冇有直接抱住段祁軒,而是雙手背在身後,傲嬌地宣佈:“我先提前說明哦,我剛剛玩了摩托艇,現在全身很臟,你確定要抱哦?”

段祁軒懶散地嗯了一聲,抬手圈住她的手腕,一把將人帶進了他懷裡。

然後他低頭,將臉埋進她的側頸。

像一個風塵仆仆出差歸來的旅人,吸貓似的,深深呼吸了兩口溫澄身上特有的、能令他舒心靜氣的香味。

被抱住的溫澄驚訝地眨了下眼,今天這麼直接嗎?連潔癖都冇了?

然後,她就敏銳地察覺到,段祁軒現在情緒有點不對勁,但根本讓人難以分辨是哪種負麵情緒。

這個人一如他自己說的,真的很會偽裝,乃至融進了本能裡。

就比如現在,他都已經主動尋求她的擁抱和慰藉,麵上卻依舊看起來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淺笑,本能地隱藏著他自己的情緒。

也不累得慌啊。

不過段祁軒不說,溫澄也不問。

成年人這時候,往往隻需要最簡單的陪伴。

她將自己放鬆,然後把整個人的重量壓給段祁軒,嗓音懶洋洋的,和他扯起家常。

“我還以為今天團建,你不來了呢。

“其實這樣也好,你的員工不用麵對他們老闆,能徹底放開玩。

“你等會兒現身,我就等著看你員工們的川劇變臉了。

他們肯定一個個麵上笑嘻嘻,心裡罵著街呢。

段祁軒悶笑了聲,“你冇在心裡罵街就好。

溫澄哼了一聲,故意跟他唱反調,“你怎麼知道我冇在罵街,我說不定從早上就開始罵街,現在更是臉上連笑嘻嘻都冇有呢。

段祁軒聞絃歌而知雅意,開口解釋道:“昨晚蘇城同樣暴雨,晚上回來的飛機延誤了。

一直到今天十點才得以登機,所以趕來晚了些。

“哦,這樣啊。

”溫澄當即寬宏大量地一揮手,“那我就暫時不在心裡罵街你了。

段祁軒嗓音懶散,帶笑調侃:“那我是不是該,多謝公主隆恩?”

“少貧哦你。

兩人這麼說著話抱了一會兒,哪怕陽台上有屋簷遮陽,溫澄也不禁冒出點汗。

她估摸著段祁軒情緒平複得差不多了,開始嫌兩個人黏一塊兒太熱了。

用指尖抵著段祁軒的額頭,將他稍微推開一點後,溫澄道:“段祁軒你先放開我,我帶你去看個好看的地方吧。

段祁軒最後呼吸了一口,才從溫澄頸肩裡抬頭,手掌扶著她腰側又摩挲了兩下,才略帶不捨地鬆開人,“哪裡。

當段祁軒抬起臉,溫澄這會兒看人不逆光了,才完全看清了他蒼白的臉色。

因為段祁軒膚色本就很白,現在更是白得像雪似的半透明,就襯得眼底染上的烏青愈發明顯,帶著明顯的倦意。

溫澄頓時猜到了什麼,脫口而出道:“段祁軒你不會從昨晚到現在冇睡過覺吧?”

段祁軒動作一頓,“冇有,飛機上眯了一會兒。

字麵意義上的眯了一會兒,單純閉著眼,冇有一點睡意的那種。

溫澄懷疑地打量了段祁軒一眼,想把人趕上床休息一下。

段祁軒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精神狀態,如弦繃到極致,疲憊又亢奮,隨時可能斷。

隻是絕對不可能睡著。

以前這種難捱的時候,他會去深潛,或者飆車,將精力徹底釋放個乾淨,身體就能啟動自我保護,昏睡過去。

可今天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想將溫澄擁進懷裡,聞她身上清甜的香氣。

所以,他便從蘇城飛來江城,又乘了噪音最大的快艇至島上。

而在艇上,他一度被噪音吵得頭痛欲裂,難受得想跳海。

直到抱到人的那一刻,聞著她身上的清香世界彷彿安靜下來了。

段祁軒覺得全都值了。

段祁軒像看懂溫澄在想什麼似的,提前牽起她手,含笑拿她的話堵她道:“不是說要帶我去好看的地方嗎?再不走,太陽落山可就冇光線了。

溫澄被段祁軒牽得簡直無奈,隻能一邊往後拽著段祁軒,喊著“慢點慢點。

”一邊順手拎上她的相機,拿上房卡,隨著段祁軒的力道把她從房間裡帶出。

兩人從酒店的後門出去,映入眼簾的是茂盛的夏草與樹花。

一路被海風推著背往上爬著,行至山坡的高點,視野驟然變得開闊起來。

天際儘頭的海平線,彷彿將世界橫著平割成兩半。

一半是天空輕盈的淺藍,一半是海洋粼粼的深藍。

藍色是治癒的顏色。

溫澄忽然轉頭,在段祁軒耳邊說了句什麼。

但是海風太大,段祁軒並冇有聽清,直接將嘴唇貼到她耳邊,回問:“你說什麼?”

“我說,你往下看。

段祁軒隨著溫澄的話,斂下眼睫看去。

大約因為這一處坡麵背陽,日頭冇有那麼猛烈,從他們腳下開始,往山坡下蔓延開,是漫山遍野的野雛菊,有淡黃色,也有白色的。

一片鮮妍而又生機。

溫澄蹲下摘了一朵雛菊,放在鼻尖下嗅了嗅,隨後抬手遞給段祁軒,“你聞聞看,我可喜歡雛菊的香氣了。

“小時候我鬨騰不睡覺時,母親就會滴兩滴雛菊精油在我枕頭巾上,我不出兩分鐘就睡過去了,安神效果堪比安眠藥。

段祁軒聞了一下,“還湊合。

他覺得還是溫澄身上的香味更好聞。

緊接著,溫澄就這麼在花花草草上,席地平躺了下來。

“啊,大自然的味道。

”溫澄閉上眼睛,享受地感歎了句。

然後她抬起爪子,在空氣裡瞎抓了幾下,才摸到段祁軒冰涼的指尖,然後拽了下。

“你跟我一起躺下來唄。

她話音剛落,一朵雛菊貼在了她的唇,緊接著,是段祁軒單膝跪地,俯身吻上她的唇,渡進一口清冽而又迷人的氣息。

溫澄半眯開眼,抬起一隻手回攬住他的後頸。

兩人在海風中安靜地接吻。

五分鐘後。

自認不可能睡著的段祁軒,呼吸清淺地入了睡。

第49章

一個小時後。

在漫天的橙粉色夕陽裡,段祁軒是被溫澄親醒的。

溫澄一手托腮,趴在段祁軒身邊的草地旁,拿著一朵雛菊在他臉上蜻蜓點水,點到哪兒,就在哪兒親一口。

睡夢中的段祁軒動了下眼皮,臉上像是有貓在撓他,又像橙花的花瓣星星點點地飄落在下來。

溫澄不禁偷笑,又拿手指去撥弄他的眼睫。

段祁軒這下再困,也不得不醒了。

溫澄見他睜開眼,頓時藏不住笑了起來,彎著眼睛甜聲道:“祁軒哥哥,看你睡得這麼香,我是真的不忍心吵醒你。

“可是你再不醒的話,夕陽也要暗下去了,我們下山坡的路就會難走很多。

所以段祁軒醒時,麵對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們躺在落霞之下,廣闊的花草原之上,耳邊是無儘的大海浪濤聲,某人跟小貓似的趴在他臉邊,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睜得滴溜圓,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閒適得晃著腳丫子。

而她身後的天空是大片燦爛的火燒雲,在她頰邊描上一道櫻粉色的光弧,漂亮得宛如一隻小精靈,讓人一時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等等。

段祁軒這才

反應過來,他剛剛睡著了。

在他滿腦子想著如何破局段山的離岸信托與段山下一步的動作時,並且在他身邊有人的情況下——

他竟然直接睡著了。

段祁軒向來對令人舒適成。

癮、麻痹大腦的東西感到警惕。

所以他哪怕需要放鬆,也是通過將精神調至最緊繃狀態的極限運動,來實現清空大腦。

從未想過休閒的散步,與戀人的接吻擁抱,也能讓他的精神狀態放鬆下來。

可現在身下被他壓塌的草甸,不再發疼的額頭,以及清爽的精神狀態,都無一不在告訴他,他閉上眼前的最後一秒,似乎還在和溫澄擁抱,而這之後,他甚至進入了深度睡眠。

是因為他待在溫澄身邊,被她身上那種無拘無束的自由感和生機活力所感染,讓他覺得無比舒服麼。

所以,他怎麼可能會不愛上溫澄。

“睡懵了?”

溫澄看著半天不說話的段祁軒,抬手在他眸光恍惚的眼睛前晃了兩下。

然後溫澄就被段祁軒捉住了手,扯著她的手腕將她往他身上一帶。

溫澄呀了一聲,趴到了段祁軒胸膛上,兩人麵對著麵,身體相貼得不留空隙,在彼此的瞳孔裡,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的倒影。

溫澄雙手撐在段祁軒的胸膛,在他的腰腹上坐起身來,雙手對著段祁軒做了一個比槍的手勢,眯眼故作凶狠道:“好呀,你小子竟然敢搞偷襲。

段祁軒姿態懶散地躺在草地上,輕笑著舉起雙手,無辜道:“溫警官明鑒,我可不敢。

溫澄看著素日裡矜貴疏冷的段祁軒,難得在她麵前姿態如此溫順,不禁有種征服欲得到滿足的快感,心裡一時飄飄然起來。

下一秒,嘴上說著不敢的人卻飛快出手,局勢陡然反轉。

溫澄隻感到腰間傳來一個力道,她滾到了草地上,眼前世界便上下顛倒了過來。

她的視野再此恢複穩定時,段祁軒已淺笑著壓在她身上,雙手撐在她臉側,將她完全圈在了他身下。

他那雙能迷惑人心的長眸,心情愉悅地含笑凝視著她,“說我偷襲,剛剛是誰先偷親我這麼多口的。

“倒打一耙,嗯?”

這種圈禁的姿勢總是容易叫人緊張。

可溫澄卻眼睛不眨地與段祁軒對視著,抬手圈住他的後頸,指尾不自覺地蹭著,道:“因為你的麵板好好哦,嫩豆腐一樣,親起來真的特彆特彆舒服。

說著溫澄翹起嘴角,還用手指在他眼前比劃了下,跟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似的,然後她得意地瞧著段祁軒。

大方坦然,冇有一點害羞。

段祁軒失笑,心口的歡喜幾乎要滿溢位來,他點了下溫澄的鼻尖,“就這麼嘚瑟嗎?要不要再親個更舒服的。

溫澄盯著段祁軒的眼睛,輕輕舔了下唇,神情天真地念出勾。

引兩字。

“要啊。

段祁軒眸光徹底暗了下去。

隨即他俯身,抬手卡住溫澄下頜,含住她的唇瓣用力吸吮舔咬,再勾出她的舌尖廝磨。

溫澄仰頭與他接著吻,在唇舌溫柔交纏中,她眯起眼,有些失焦地盯著近在咫尺的,段祁軒那張秀雅清冷的麵容上。

看著他斂著鴉羽般纖長的眼睫,眉眼昳麗,正神情迷戀地親著她,讓溫澄覺得眼前每一幀都是無與倫比的視覺享受,她不禁心旌盪漾。

怎麼會有人這麼好看啊。

以及,怎麼會有人的吻,和他看似清冷從容實則充滿掌控欲的性格,如此截然不同呢。

段祁軒的吻是少年氣的,橫衝直撞,冇有章法。

純情又直白。

像夏風吹過白燁林梢,時輕時重,像讓人想張口去咬的風;又像深海中的漩渦,溺得頭腦昏脹,引人沉淪。

很長的一吻終於結束。

溫澄小口喘著氣,眼睫已濕得讓視線朦朧看不太清,她抵著他的額頭,口齒含糊地喃喃:“段祁軒,你雖然吻技一般,但是親起來好有感覺啊。

是因為他是她所有親過的男生裡,最好看的那一個嗎?

一般男人都受不了這種挑釁。

偏偏段祁軒卻是溫柔地彎了下眼。

他望著身下溫澄那張純情又嫵媚的臉,指尖輕撫著她被他親腫了的唇瓣,卻仍能說出這種多情到幾近薄情的話。

在海風裡,他用縱容而又蠱惑的口吻,問:“那澄澄覺得,你哪位前任的吻技比我好呢。

唇瓣上的那一點冰涼,讓溫澄猛然清醒。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後,她先是無辜地眨著眼睛,好不容易纔讓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

這問題實在是個送命題。

溫澄歪著腦袋像是思索了下,道:“我的比你好一點吧。

段祁軒見溫澄幾乎瞬間恢複清明,笑著反問,“是嗎?”

可他的手掌虎口還卡在她的下頜處,拇指順著溫澄下顎線緩緩摩挲著,長眸在黃昏中明暗難辨,隻有其中的侵略性愈發顯現。

像大型貓科捕獵者鎖定獵物,要將她吃拆入腹的感覺。

男女間的情。

動根本無需語言。

溫澄下意識仰頭,嚥了咽喉嚨。

腦海中的第一反應是,和段祁軒做一場再離開,她好像一點也不虧?

隻是不等溫澄再多想,她那躺在一旁草地裡的手機“叮咚”一聲,響起了特彆提示音。

既然是特彆提示音,那必然十分抓耳,溫澄幾乎是瞬間轉過頭去定位她的手機。

溫澄隻給她爸和白組長,設定了微信訊息的特彆關注。

她爸一般很少給她發微信,基本是直接給她打電話,而白組長找她麼

一想到拆分工作,溫澄風花雪月的心思瞬間冇了個一乾二淨。

效果堪比兜頭潑了她一盆冰水一般,讓人清心冷靜。

溫澄長長撥出一口氣,推搡著段祁軒起身,“太陽都落下海平麵了,我們真的要先下山了。

段祁軒看著溫澄堪比翻書的變臉,微不可查地蹙起眉頭。

但看著天色確實不早,天際的海平麵上,隻剩夕陽的殘影。

“行吧。

段祁軒慢吞吞地站起身,順手給草地上的溫澄搭了把手,將她也拉起來。

溫澄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撿起地上的手機。

隨著非自然的螢幕光在黃昏中刺目地亮起,溫澄看著螢幕不適地眯了下眼,心裡莫名泛起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然後,解鎖,點開微信。

【白組長:客戶說願意追加兩倍的金額,問你願不願意演到讓拆分物件提出與你訂婚為止。

什麼玩意兒?!

溫澄讀完這行字時,整個人跟見了鬼一樣震驚又恐慌,就差冇把手機扔出去。

訂訂婚?

訂婚是能演的嗎?

不是,女方對段祁軒是有多恨呐,想出這種損招。

不對,對方怎麼會突然加進一個這麼離譜又嚴苛的條件,是段祁軒和女方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對了,段祁軒隻有昨天不在江城,去了蘇城,下午回來時他那疲憊又煩躁的狀態作不得假。

所以段祁軒昨天是去和他物件見麵了?

然後他們爆發了什麼不愉快的衝突,比如段祁軒堅持要和女方訂婚聯姻,然後女方氣不過,再此找到白組長加進這個訴求。

邏輯很通順,她暫時挑不出毛病。

可不知為何,溫澄總覺事情不是她這樣設想的。

人對人之間的印象,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就像她雖然對段祁軒先入為主的印象是人渣渣男,可相處之間,看著他那張清冷又矜貴的臉,感受他極其會拿捏的距離感,以及他時而侵略感爆棚時而純情的吻,讓她總是很容易忘記他“人渣”這個標簽。

段祁軒絕對是個心氣高傲的主兒,讓溫澄簡直難以想象,他會去逼迫一個女人與他聯姻。

她感覺自己變成了旁觀

者,在看一本劇情與人設極度矛盾的垃圾小說。

可作為讀者的她,掌握的資訊實在太少,根本無法再去作多餘的推理延伸。

所以,她現在到底是在想什麼?

溫澄自己也說不清楚了,隻覺剛剛還與她熱情激吻的段祁軒,現在忽然又成了一個麵容全無的任務物件。

這之間的反差,好似她前腳還處於乞力馬紮羅山腳熱帶雨林,下一秒穿著露胳膊露腿夏裝的她,被瞬移扔在了終年冰封的山頂,整個人如墜冰窖。

溫澄腦海裡的各種念頭,紛亂繁雜得像十八連撞的車禍現場,也像亂葬崗上空無序亂飄的鬼魂們。

一時之間,她冇有多餘算力,再去接收任何外界資訊。

也就根本不可能再注意到一旁的草叢裡,一條花斑蛇正吐著蛇信,緩慢遊弋著向她靠近。

與此同時,段祁軒一邊慢條斯理地撚著衣服上的雜草,一邊意興闌珊地抬眼,望向還在看手機的溫澄。

這一看不要緊,隨即看見蛇的段祁軒,麵色遽然驟變,當即出聲厲喝:“溫澄!”

“快讓開!”

可不知溫澄手機上有什麼,她看得入迷到竟對他的警告充耳未聞。

花斑蛇嘶嘶吐著蛇信,緩緩抬起頭腹部蓄力,視線鎖定了溫澄腿部。

下一秒,靜止的花斑蛇蓄力完畢,瞬間暴身射起,張開獠牙。

溫澄恍然間聽到點模糊的聲音,好像在喊她,於是她後知後覺地抬頭。

看到的卻是,飛身向她撲來的段祁軒。

接下來一切,溫澄彷彿掉進了一個慢放的鏡頭。

段祁軒的所有動作,都在她的眼中化成一幀幀靜止的影象——

段祁軒縱身飛撲向她,張開雙臂,用左臂將她圈入懷中。

同時,溫澄無比清晰地看見,段祁軒抬起右臂,替她擋住暴起的毒蛇。

本應咬她的蛇牙,刺透進了段祁軒手臂。

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因為事情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時間太短,來不及害怕,來不及震驚,更來不及感動。

溫澄大腦隻剩一片空白。

最後,他們雙雙滾落進草坪裡。

視野翻飛的兩秒後,溫澄幾乎渾身顫抖著爬起身來,手腳冰涼到幾乎僵直,她驚恐地望向她身下的青年。

然後,她就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

段祁軒麵無表情地張開五指,徒手捏住毒蛇的後頸,將帶血珠的兩根蛇牙,從他手臂上生生拔下。

然後“刷啦”一聲,他用力撕下襯衫一角,乾淨利索地纏住毒蛇的頭部,打上一個死結。

從替她擋蛇,再到徒手殺蛇。

短短幾秒的動作裡,段祁軒冷靜到極點,也冷酷到極點。

優雅而又暴戾。

溫澄徹底屏著呼吸看完全程,她頭腦此刻亂成一片漿糊,心跳快得彷彿也被注射進了毒液。

不知過了多久,溫澄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道:“段祁軒你怎麼樣?”

做完一切的段祁軒,彷彿完全脫力一般,虛弱地捂著手臂,長眉蹙起輕聲道:“好像有點暈。

溫澄聞言,臉上頓時血色儘失,“這蛇蛇是不是有毒”

段祁軒吃力地抬起點手,素白到半透明的指尖,對她很輕勾了下,隻說:“澄澄,過來讓我靠一下。

溫澄忙不迭地跪在草地上,一把抱住段祁軒,讓他靠著自己。

“段祁軒,你怎麼不我這就給你打120。

說不完整一句話,溫澄乾脆不說,抖著手指拿起手機,因為手指太僵,點了好幾次,才摁對那三個數字。

打完急救電話後,溫澄倉皇轉頭,看向段祁軒的側臉。

可當她怎麼努力睜眼,也看不清他的臉時,才發現自己早已被淚水模糊了雙眼。

溫澄拿手臂用力揩了把眼淚,看著懷中雪人似的段祁軒,被汗水浸濕的眼睫半斂著,遮住了他的丹鳳眼,彷彿下一秒他就會雪化消失。

溫澄一想到某種可能,就心痛得難以呼吸。

她伸手想碰他,卻又停在半空,生怕因為她絲毫的動作,讓段祁軒毒素髮作加快。

“段祁軒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感覺怎麼樣啊?”

“你說句話好不好,我好怕,我真的好怕,你千萬不要你千萬要冇事啊。

溫澄哭得快要脫水,整個人被恐懼攥住呼吸。

段祁軒靠在少女懷裡,感受著溫澄哭得胸膛快喘不上氣的起伏,神色奇異地飛快眨了下眼。

他好像有點裝過了。

再這樣下去,剛纔的120急救得成溫澄給自己打的了。

段祁軒從溫澄懷裡坐起身,看著少女為他哭到泣不成聲,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愉悅感。

他抬起右手,溫柔地用指腹為溫澄擦淚,“彆哭了,你看我不還好好的嗎。

隻是眼淚卻越擦越多。

段祁軒勾唇輕歎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憐惜,然後乾脆用吻來代替手指。

他邊捧著她的臉啄吻著,邊小聲哄人。

“真的,我冇事。

“溫澄你深呼吸,冷靜一下,彆哭了。

“溫澄,那蛇冇什麼毒。

終於,哭得像短路的機器人的溫澄,在聽到某個關鍵詞時,她纔像電路接通。

溫澄猛地抬眸,一把抓住段祁軒的手搖晃,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段祁軒一手攬過溫澄後頸,讓她的額頭緊緊貼著他的,緊密到幾乎能感受彼此額間跳動的脈搏。

“那蛇是虎斑頸槽蛇,冇什麼毒性,更不會致命。

“真的?”

段祁軒含笑點頭。

溫澄愣了三秒,整個人像經曆了一場生離死彆。

過了許久,她的肩膀才緩緩放鬆下去,可小腹肌肉因為過於緊張還在痙攣著。

偏偏段祁軒蔫壞,這時候還要逗她。

“這麼怕我死了?”

溫澄一聽到某個字,現在就有點應激了,又氣又怕,“你…你…”

“我這個讓你擔驚受怕的騙子?”段祁軒眉眼含笑,戳著她的酒窩玩。

向來伶牙俐齒的溫澄,此時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既然說不過,溫澄隻能氣得一把抓起段祁軒的手臂,帶著泄憤的意味,用力咬下一口。

段祁軒長眸微眯,倒吸一口涼氣。

——

作者有話說:在在來啦

溫馨提示:這章劇情有點子刺激,寶子們閱讀時,請務必繫好安全帶

雖然在在好像提醒得有點晚了(移目

麼麼

第50章

因為事發處於海島,距離海島最近的城市醫護人員難以直接抵達,隻能先聯絡島上常的駐醫療救護,暫來為段祁軒進行初步處理。

溫澄兩人聽從醫護人員的指揮,待在原地不動,等待醫護。

她站在山坡上眺望。

冇一會兒,就看到不遠處的山腳下,一輛塗著紅十字的彆克,亮著兩束遠光燈,正朝他們這邊駛來,搖搖晃晃,看樣子準備蓄力衝上山坡。

“段祁軒,醫生來了!”

溫澄見到車輛後,立馬興奮地轉頭告訴段祁軒。

段祁軒盤腿坐著,兩手懶散地後撐在草地上,姿態懶散,看著溫澄笑得無奈道:“溫醫生,現在可以讓我站起來了嗎?”

在溫澄的強烈要求下,段祁軒此刻還坐在草地上,不被允許站起來,讓他身體儘可能保持靜止。

因為她剛剛上網查過了,虎斑頸槽蛇,是有一些微毒的,而任何動作都會加快毒素在血液裡的迴圈。

溫澄聽見段祁軒的訴求,目光堅定地豎起食指,然後左右一搖。

“不可以。

段祁軒見溫澄如此堅決,挑了下眉。

不過他知道她方纔是真怕了,便也就坐著冇動,隨溫澄去了。

隻是這樣坐在地上等醫生,終歸有些

考驗他多年的教養。

段祁軒收回撐在身後的手,端正地擺在身前。

然後,溫澄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了,段祁軒右臂上的兩塊傷痕。

靠近手腕處的傷,是兩顆米粒大小的蛇牙傷。

而在蛇牙之上,靠近段祁軒手肘的位置還有一處惹眼的傷——一口整齊的牙印。

怎麼還冇消下去?!

她剛纔明明冇有用力咬吧?冇有吧?

偏偏段祁軒發現溫澄目光的停滯後,還慢條斯理地抬起右臂,垂眸認真看了牙印一眼,跟在欣賞什麼美術傑作似的。

然後,他好整以暇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瞧向她,那眼神像在說瞧瞧你做的好事。

溫澄一看見牙印,再被段祁軒那揶揄的眼神一掃,頓時羞得耳朵爆紅髮燙。

她當即撲到段祁軒身邊,一邊把他袖子往下扯,一邊掩耳盜鈴似的道:“海邊冷,你快把衣袖放下來點,小心凍感冒了。

“這樣啊,好有道理。

段祁軒語調悠悠道,動作倒是順從地伸著手臂,任由她修理他衣袖。

然後很輕地笑了聲。

兩人靠得太近,那笑聲就像一個帶波浪線的小音符,跟它主人一樣狡猾,鑽進溫澄耳朵裡,搔得她心尖一顫。

溫澄剛小心放下幾折衣袖,堪堪蓋住那個罪惡的牙印,彆克車終於衝上了山坡,熄火停下了。

然後車裡衝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頭的是一位年紀較大的女性,後麵,跟著一個拎醫療箱的男醫生,是個年輕的小夥子。

女醫生留著短髮,行動乾練,走到兩人身旁蹲下掃了眼現場,直接開門見山提問:“有看清是什麼蛇咬的嗎?傷口在哪?被咬多久了?”

段祁軒見醫生來了,抬手指了下一邊被布料裹著頭的蛇屍。

溫澄下意識報出時間,準確到分鐘。

女醫生觀察完傷口,瞥了溫澄一眼,“小姑娘記得很清楚嘛。

年輕的男醫生在旁邊,扯開布料翻看完蛇屍後,向她彙報:“師父,是虎斑頸槽蛇,這蛇還是被一擊斃命的,殺得很利索。

“冇錯。

年紀大的女醫生點頭,一邊開啟醫療箱為段祁軒初步處理傷口,一邊還簡單為他們介紹了幾句這蛇,目的是安撫傷者。

她告訴他們,在海島上每年都會有十幾人被咬,先打個抗蛇毒血清,再回城市醫院做個檢查就好,基本不會有什麼事。

溫澄蹲在一旁豎起耳朵聽講,聽到醫生也如此說,心臟纔算真正落地,長長鬆了一口氣。

女醫生為段祁軒消毒處理完蛇牙傷口後,男醫生遞上準備好的皮試針劑。

因為皮試需要打在手肘內的前臂屈側,要將段祁軒的袖子推高至大臂。

溫澄眼皮不禁一抖。

她剛放回肚子裡的心臟,頓時又提起到嗓子眼。

而段祁軒看見溫澄如臨大敵的模樣,思索了一秒。

想起了某人上次跟他在醫院時,看他清理傷口的鬼哭狼嚎。

於是他順手抬起左手,擋在溫澄眼前,輕聲道:“怕就閉眼。

在醫生麵前搞什麼?溫澄瞪了段祁軒一眼,連忙拍掉他的手。

男醫生不解地道:“可是是給你打針,不是給這位小姐打針啊。

段祁軒笑了下,冇有說話。

女醫生對此倒是如老僧入定,淡定地接過皮試針,手法熟練地完成注射後,最後用碘伏棉簽按住針眼。

忽然,男醫生眼尖地發現了一處紅印。

他脫口而出道:“師父!傷者這裡還有一處表皮軟組織挫傷,疑似麵板咬合性淤斑。

觀察淤斑顏色,傷者是在被蛇咬後,又被人用牙齒咬過,根據傷者前臂內屈側的傷口尺寸,大概是被一位女性咬呃。

“的。

除女醫生外,在場唯一女性溫澄:“”

隨著男醫生最後一個“的”字落下,四周隻剩一片海風呼嘯的寂靜。

溫澄默默彆過頭,安詳地閉上了眼。

她懸著的心和臉皮,終於還是嘎巴一下摔了個稀巴碎。

碎片還隱約拚出‘顏麵掃地’四個大字。

段祁軒看到某人難得會不好意思,微不可查地勾了下嘴角。

小夥子激動地說到最後一個字,飛快看了一眼溫澄,反應過來後,心虛地往旁縮了下。

女醫生悠悠補上一句,“下次記得換一隻手臂咬,不然可能有交叉中毒的風險。

段祁軒從醫生手裡接過棉簽,給自己按著手,低聲道謝。

“對了。

”女醫生轉頭看向溫澄,問道:“剛纔的急救電話是你打的嗎?你和患者什麼關係,你是他的家屬嗎?”

溫澄臉還燙著,小聲回答第一個問題,道:“是我打的電話。

回答完這個問題,溫澄語塞地“呃”了一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另外一個問題。

她和段祁軒算什麼關係。

溫澄徹底被問住了。

她當然不是家屬了。

可現在,她跟段祁軒有什麼正經關係嗎?

如果非要形容,他們大概算關係曖昧的食色男女?

明明在都市裡,這種關係早已司空見慣,再正常不過。

可是當到了醫生麵前,卻忽然又讓人有點難以啟齒了。

要說是女朋友,她也算不上。

雖然她做拆分冇什麼道德感,但也不至於不要臉到,直接自封段祁軒女友。

如果說是朋友的話

是接過數不清次數吻的朋友?

還是連蛇毒毒性會不會致命都不知道,就敢幫她擋蛇的朋友?

雖然溫澄和大部分前任分手後,都還能當朋友。

可在經曆了方纔的驚魂一霎後,她本能地覺得,段祁軒不會想和她做朋友。

無論現在,還是未來。

女醫生等了幾秒,冇想到這麼簡單的問題卻還冇等到答案,於是她加重音量催促,又問了一遍:“小姑娘,你是傷者家屬還是朋友?如果是家屬,就你來幫傷者填單繳費,不是的話,就等會兒讓他自己付。

溫澄下意識拿眼尾,偷偷瞄了一眼段祁軒。

見他斂著纖長的眼睫,眉目淡雅如畫,素白的指尖摁著棉簽,一副安靜與世無爭的模樣。

似是對此毫不在意。

再想到她那個剪不斷理還亂、情況詭異的拆分單,溫澄一時很不是滋味,默默彆開眼。

然後,她幅度很小地搖了下頭,輕聲道:“他是我老闆,我是他的下屬。

這好像確實,是她和他之間目前為止,唯一的正經關係了吧。

說完這句話,溫澄感覺心臟倏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了一把,像一顆檸檬爆汁泛酸,酸得她快撐不住麵上的表情。

“哦,行。

女醫生聽完點點頭,語調淡定地冇有絲毫變化,隻繼續吩咐道:“小胡,你去幫傷者登記一下,協助他繳費吧。

“好的。

”小胡應了聲,剛從包裡取出空白單據和水筆。

然後小胡一轉頭,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在近晚黃昏中,那位五官比明星還好看的男人,眼睫投下的陰翳完全蓋住他眼眸,教人看不出一絲情緒。

而他的手掌緊攥成拳,小臂尺骨因發力產生明顯的骨骼線條,他指尖下的棉簽滲出細密的小血珠,一顆一顆地滴落。

男醫生見狀,慌忙從旁取出大團棉花,幫忙重新按著,道:“哎哎哎,你手臂彆使勁啊,棉簽也彆按這麼緊,都滲血了。

溫澄聽了心裡一緊,目光瞬間漂移向段祁軒的手腕,欲言又止。

段祁軒接過小胡的新棉花,卻隻垂著眼,輕聲道了句“多謝”

夜色漸臨,一架直升機在夕陽的餘燼中緩緩升空,與海麵上的飛鳥共同化為夜幕上的一點掠影。

段祁軒作為元質眾人的頂頭上司,在員工們的一無所知中,抵達了員工們團建的海島。

又在員工們一無所知的三個小時後,乘坐著醫療急救直升機,匆匆飛離了海島。

唯一的區彆,就是帶走了一名元質科

技的編外人員溫澄。

直升機上,溫澄心煩意亂,挨著段祁軒身邊坐著,因為帶著降噪耳機,要說話隻能靠公共頻道交流。

於是她隻能半側頭,時不時眼巴巴地看向段祁軒,想哄一下他。

可段祁軒卻像困了一般,一上直升機就安靜地闔上了眼,一副完全不想交流的樣子。

溫澄更鬱悶了。

當她數不清次看向段祁軒側臉時,終於大起膽子伸出手,試探地對著段祁軒那冰涼的指尖,碰了下。

見他冇有抽手,溫澄心中一喜,於是得寸進尺地去牽段祁軒手。

然後自以為動作隱秘地,讓兩人的手掌,十指相扣。

下一秒,她手猛地被一股大力攥緊。

緊接著,一道清冽如雪如霜的嗓音,就通過無形的電磁波,覆蓋過外界一切嘈雜,從耳機裡直直地、無比清晰地傳進溫澄的耳膜——

“溫澄。

“首先甲乙方是合作關係,不是雇傭關係。

“其次,你是乙方的員工,並不是元質的員工。

所以,我不是你的老闆,我也冇有你這個下屬。

“最後,我給你三天時間好好想想,你和我,到底是什麼關係。

”——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為冇名分而破如防的段總:黑化進度

ps:在在下一更大概要後天了,在在最近特彆忙,寶子們千萬不要因此丟了這隻在在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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